「十三天的活……你給我六天?」
糧冊砸在案上砰的一聲悶響,白髮指著圖紙眼珠子通紅,「三岔口的陣才起個框,暗道沒加固,陣修一半就是沒陣!」
「那你說咋辦,」斷臂空袖子一甩梗著脖子,「給塔寫信……讓它改日子?」
「你~想散夥?」
包袱全打好的礦奴縮在陰影里豎著耳朵,殿門外黑壓壓蹲一圈人也豎著耳朵等殿裡蹦出個跑字,一張骨牌往燈案上重重一拍脆響壓過所有嗓門,特麼的真到了這步田地陸沉掀簾進來沒勸架。
「都閉嘴,白髮,念日子。」
喉結一滾聲音矮了半截,白髮撿起骨牌就著燈焰看一眼,「血月祭……提前七日,六天後。」
陸沉指頭蘸了燈灰在案上劃下第一道槓,殿裡靜的只剩九盞燈的燈芯聲。
「日子提前頭筆帳,戰備工序攔腰折斷,防禦圈最多修一半,修一半的陣就是沒陣。」
第二道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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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祭品名單單點守燈者,人上祭台九燈名債清零,礦溝護身火當場熄。」
第三道槓。
「最毒這筆,聖子未必等血月頂那炷香,他隨時能提前毀燈搶印,咱們按日子備局人家不定日子。」
三道灰槓畫完沒人接話,真的會謝這鬼世道逼到牆角連個喘氣的縫都不給,殿外有人撐不住勁陶碗脫手砸碎在地滿場呼吸一滯,白髮把糧冊倒過來抖了三下一粒糧沒掉,斷臂一拳砸在燈案石角上石角裂了縫指節滲血吭都沒吭。
門外老礦奴聲音壓極低,「跑吧……」
那個跑字陸沉不接,他把骨牌湊到第九盞燈焰上斜照,火烙字跡浮出深淺,聖子鮮印壓在名單末尾印面帶新焦邊,勒緊包袱的窸窣聲響成一片,陸沉指甲順著鮮印邊緣輕刮,火光下底子還壓著方更老的印,蟾紋邊緣發黑落痕比聖子令老不止一天。
黑邊蟾紋對準滿殿眼睛,陸沉轉了骨牌。
「新印是聖子的,老印,是趕狗的鞭子。」
骨牌傳到守燈者手裡,面罩後呼吸頭一遭亂了半拍,他抬手在半空停頓才接。
陸沉聲調平直。
「被鞭子抽著提前出門的狗走的是死路線,口糧不夠時辰不挑,看見餌也想不起躲,他的日子我不奉陪,主打一個體感優先,血月頂那炷香我按我的時辰上。」
三道令連夜下完,第一道全礦溝拔營轉入地宮燈殿防禦圈九燈居中白髮管燈火調配,第二道外環窯洞全點假人燈火灶口照常燒煙,給先鋒看一座燈亮人睡的空城場面態善意都不用裝純騙,第三道斷臂帶人起走七箱半爆雷二百三十塊月華晶,沿三岔口窄道提前埋雷改餌陣。
陸沉看向斷臂。
「十三天的陣修不完,六天,埋一條路的雷夠。」
「這活我愛干。」
外環假人一排排坐進火光,影子釘上崖壁,部署漫開,地宮口用骨料收的只剩一線,打好包袱的礦奴默默解開繩回頭扎進搬骨料的隊伍,三岔口方向掄鎬悶響混進夜裡,殿前議論換了詞從跑不跑變成先鋒幾時到。
白髮攔住陸沉壓嗓子。
「塔下層封死了,一炷香視窗,你拿啥上去?」
話還懸在燈影里,守燈者走到第九盞燈前,面罩舊裂縫滲出一線血,血順下頜爬滴進名字位刻槽,空了千年的槽里墨線自己往下走一橫一折顯出半個字雛形,九盞燈焰齊齊朝他彎了一下。
守燈者開口字字啞的帶灰。
「兩千年前,親手把九盞燈押進塔里的,是我,名字一直埋在這燈底下。」
他攤開手兩樣東西擺上燈案,換主視窗的準確方位時辰,還有一條道~塔下封層壓不住的燈油脈道。
老燈奴頭一個跪一個帶一串,滿殿死寂,殿外通道里守陵將率三百甲俑齊齊單膝砸地,悶響順岩層滾進礦溝每條縫。
這一刻眾人才看懂名單,斷臂和白髮對視一眼誰都沒出聲,殺守燈者是連人帶燈債一次清帳,也看清另一頭塔封的再死封不住一條餵了兩千年燈油的暗道,聖子的死封白封了。
夜更深,陸沉把心口殘頁里的老鬼請出來對帳。
陸沉攤開帳本。
「血月頂一炷香,輪子認舊主,你饞成這樣,舊主是你,還是你替人應聲?」
老鬼半真半假。
「輪子認主,認血名債三樣齊全的舊帳,應聲的人,得先替輪子把兩千年吞的東西吐出一筆。」
「舊主是誰?」
「到時你自己聽。」
帝印按上帳本當場立規,陸沉不等他繞,誰應了輪子的聲就得一炷香內先替帳本結帳,聖子的命九盞燈的火兩千年吞掉的靈氣一筆跑不了,結不完或拿了輪子想跑歸屬當場作廢,帳本記一筆欠帳滅籍,全歲寒的燈俑印見人就收。
老鬼啞了半天笑出聲。
「兩千年,頭一回有人敢給輪子上帳,行,這規矩我認。」
末了他聲音沉下。
「那方老蟾印,上了塔別碰,它的帳,不在你冊子上。」
明線守溝暗線上塔兩線作戰釘死,天將亮未亮外環假人燈火燒的穩當,聖子先鋒前哨摸到溝口探頭看一眼縮回去,報信報回倆字,
「照舊。」
識海里老鬼嗤了一聲。
「倆字,值二百三十塊月華晶,這運氣歸因謬誤,還真以為是自己算的准呢。」
靜的只剩九盞燈燈芯聲,真礦溝整個沉進地底,三岔口鎬聲停了斷臂壓嗓子傳話。
「路餵好了。」
更深處帝墓方向三百甲俑魂火齊齊一顫齊刷刷轉頭朝燈殿方位,陸沉懷裡半頁燈冊拓本貼心口殘頁輕輕同頻一顫,塔里那位也在候血月夜,地脈把訊息傳開黑骨礦溝沒跑沒降把門關好了,陸沉剛把帳本收回懷裡崖口釘線紫火第三次亮起。
女聲只傳一句不帶溫度。
「聖子令,先鋒提前兩日開拔,已過界碑。」
話音落紫火沒按慣例熄滯了半息,火線自己彎個方向火苗逆風擰擰成文牒上那方老蟾紋印的形狀,一聲泡過水的笑漫出,
「燈油備的挺足,血月那天,借個火。」
聲音壓到最低,老鬼在識海里死死按住想湊近的心口殘頁。
「別接話,這老東西身上的班味,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見血腥氣。」
那團擰成蟾紋的火,陸沉盯著它,把滾到舌根的一個字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