釘線盪進燈殿，女聲壓的火光伏低半寸。
陸沉沒掏骨鑰，指節在鑰柄上敲了兩下，篤，篤，心裡盤算著這筆帳的底細。
「押帳這事，講究債主到場，002這筆，你憑啥收？」
他抬眼盯著階口釘線。
釘線那頭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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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5背貼燈座，指腹死摳心口殘紋摳的發白，守陵將橫戟半步，魂火壓進甲縫。
殿內只剩燈芯爆響，啪，啪。
九盞燈焰齊齊伏低，全部偏向階口。
守燈者白袍入光，青銅面罩跟上，額頭正中無字碑紋舊的發黑，踏進燈殿徑直走向陸沉，不看任何人。
圖鑑鋪開，詞條欄空著，最底下浮出一行小字：同源，不可測，頭一回測不出的東西，陸沉眼皮一跳。
「燈押我冊上兩百年，」
女聲搶著壓下，釘線上甩出紫光憑證。
「輪不到野路子來過手。」
她頓了半息。
「驗印要是失敗，按殿規~印沒收，人點燈。」
不停步也不接話的守燈者，青銅手指已抬到帝印前。
005釘在原地，指節摳進殘紋摳出血印，喉結上下滾了兩圈，硬把嗓子眼那聲嗚咽砸回肚裡，這聲音他認的。
「兩千年了……沒人敢驗這盞印……」
守陵將壓著嗓子說，話沒說完自己閉了嘴。
青銅指壓上帝印，九盞燈從左列第一盞開始試亮，一盞兩盞，燙金小字浮起又沉，第三盞第四盞火苗竄高，碑紋刺眼。
到了第七盞，火苗卡住歪了半寸搖起來，面具泛起冷光，殿裡空氣沉下去，守陵將戟尖發抖，驗印卡死，殺機停在下一息。
「印沒毛病。」
不高，不快，陸沉開口。
青銅指停在半空，他抬手指向右列第八盞燈，燈身留白處正往外沁血，血掛在該刻名字的地方，順著舊火痕往燈座淌，一滴砸在青石上，聲音悶的人耳膜生疼。
「是你們的舊帳在滴血，名字位空著，帳都合不攏，驗個屁的印？」
陸沉盯著留白。
壓秤的，他補了一句。
「005見過這盞燈，塞印那晚就掛在來人腰上，留白，一模一樣。」
第一次停步的是守燈者，面具轉向第八盞燈，釘線那頭女聲語速亂了。
「血不算帳。」
「血就是帳，不然你搶啥？」
陸沉不退。
半跪湊近的守陵將，魂火貼血珠照，甲面磕出輕響，005撐著燈座站起，直勾勾盯住留白，嘴唇微動，滿殿目光落回陸沉身上。
打算用最笨的法子探路，陸沉咬破指尖，把血珠按上燈身。
灰詞條被血浸軟，底下浮出第二層~【守燈執念（紫）】，紅光一震，首次收錄，五項屬性各永久加1000，悟性隨後補入，熱流涌到心口。
剝離剛過半，執念反噬炸進識海，不是殺意，是一句翻來覆去的執念，燒的腦子發昏：找到名字被抹去的人，找到名字被抹去的人，找到~，陸沉膝蓋一沉半跪，牙關咬死，掌心指甲掐進肉里止痛。
第八盞燈焰暴漲，撲出燈罩，滿殿影子聚攏到一處，火撲向005，005雙目失神，喉音滾出一個字，又啞又沉。
「貳。」
心口殘紋透光，光順著皮膚淌成紋路，與燈身刻槽一道道對上，燈焰懸在他面前三寸，識海里執念還在燒，陸沉顧不上別的，反手甩出守火骨鑰壓上005心口，鑰身燙紅，殘紋一寸寸暗下，005跪地大喘，後背濕透。
殿內死寂，守燈者開口，聲音隔著面罩，字字落地有聲。
「燈在，人在，燈滅，債清。」
說全了，斷了兩千年的遺言。
他指向005。
「九盞燈，九筆帳，名字全被天月教抹了，他，就是其中一筆，活契。」
正中燈身的燙金小字翻新：【第肆盞·印驗已訖】【債期隨名】【收燈條件：名字歸位】
率甲俑伏地的守陵將，甲面撞青石，悶響傳過燈殿，死寂三息。
訊息一路傳回礦區，崖壁窟窿一盞盞亮起。
「燈驗了！兩千年頭一遭啊！005是燈主留的名！」
老人對著礦洞磕頭，額頭撞石壁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有人把孩子推到窟窿口看那道亮。
懸空城祭塔頂端，血月下，猛的一縮的是豎瞳，聖子籌備血月祭的手停了半拍，案上名冊壓出摺痕，他盯著那摺痕，沒動。
陸沉在守火殿內合上帳本，筆尖落下，把守燈執念的遺願與002號債務並成一筆，兩字的帳名：尋名。
這筆爛帳總算是掛上號了，欠債的想賴帳，催收的想空手套白狼，真當他這是做慈善的？
指尖布條滲血，骨鑰歸鞘時燙的他縮手，005靠坐在燈座下，殘紋暗著，沒緩過來，轉身往殿深處走的是守燈者，燈焰一盞盞熄，黑下去的光里，只留一句。
「鑰匙不在燈里，在名字上。」
話音未落，女聲壓下來，比哪一次都慢，釘進耳朵。
「現在知道了吧，第八盞燈的持燈人站在誰身後？他站在你身後，他的債，我夜夜都看的見，血月祭那晚，我要在祭塔上聽你報這筆帳，名字少一個~，就拿鑰匙抵。」
釘線嗡的一顫，紫光順著線躥進燈殿，地上刷拉拉鋪了一層，守陵將橫戟一步，攔在005身前，戟尖壓低。
「驗印已訖，活契按殿規封進地宮，變數不留燈殿。」
他嗓音壓的沉，005跪在燈座下沒抬頭，指節摳著心口殘紋，一下，一下，摳出一圈血印。
陸沉合上帳本，走過去，正好卡在戟尖和005中間。
「他掛我帳上，我帳上的人怎麼清，輪不到殿規插手。」
陸沉撣了撣袖口的灰，守陵將魂火一晃。
「帝印在上，殿規並行兩千年~」
「兩千年，」
陸沉接過話頭。
「燈亮過一盞嗎？」
話沒接上，戟頓住的。
紫光在半空往上凝，凝出一道半身虛影，紫紗窄袖看不清臉，腕上一串舊帳牌隨著呼吸輕輕碰響的。
叮，叮的。
「帳房到。」
虛影字字平穩的。
「002號，當面對帳。」
在她掌心攤開成冊的，是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