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火邊005忽然開口，守陵將的魂火對著他背影壓的很低很低，目光直勾勾的撐著膝蓋坐直。
「補段……我……我想起來點啥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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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塞印那天，我瞅見他腰上……掛著個玩意兒，一盞青銅燈，巴掌大，燈座刻著無字碑，燈罩上有一道舊火痕，燒過又滅那種，燈身上該刻名字那塊兒，留白。」
陸沉轉過頭聽著，005盯著殘火把最後半段記憶吐出來。
「他放下印，就說了八個字，燈在，人在，燈滅……」
走到石縫前，夜深殿空時陸沉提著骨鑰，後頭再撬也撬不出一個字，記憶到這兒徹底斷死，老鬼待過兩天那個位置青石上只剩幾道深指痕，縫裡冷風還在吹，指痕摳進去半寸，邊上歪歪扭扭劃著名一行字，第九道門後有人替你留著燈，冷冽女聲平直壓下，石屑簌簌往下掉，陸沉盯著那行字指腹擦過指痕，釘線最後閃了一下伴隨話音未落。
「002號債務人，登記名目，留燈的人。」
火摺子的光在守火殿裡晃了一下，脖頸上青筋繃的死緊，石縫前堵著斷臂老墓奴，獨臂橫起擋住去路，聲音又低又硬，他後領被白髮伸手拽了空，斷臂往前頂半步。
「大，大人，我，我跟您下去，我刨了三十年土，連第九道門都沒見過，讓我看一眼，死裡頭也認了。」
「看一眼，你進去，白填一條命罷了，你這條命記在帳上，守好殿，比啥都值錢，這叫資產保值，不記無用消耗。」
陸沉沒回頭，火摺子直接塞進他懷裡，在斷臂肩上按了一下，攥著火摺子退回火堆邊，沒出聲斷臂喉嚨滾了半天，背挺的筆直，風灌了下來，石門在頭頂合攏，青苔漫到膝彎，冷風貼地卷，袍角獵獵作響，甬道寬不過兩丈。
「底下……有東西在喘氣，」他壓著嗓子，「活物級別的波動，可，可這條道封了兩千年啊！」
指節發白，005的手按在心口殘紋上，燈，陸沉沒點，閉著眼，他反手按住【食月氣感】，不亂，不躲，不動，三丈，五丈，十丈，甬道深處的靈氣軌跡一寸寸鋪開，三十息後他睜眼。
「不是活的，活物守墓，氣會跟著人走，會躲，它的氣沉在骨頭裡，不散，不縮，被人餵著，不讓死。」
「兩千年，餵出個啥玩意兒，只有底下那位知道，走。」
一路向下，腳步落在青苔上，聲音悶在石壁里，火光掃過岩壁，005先停住，那行字就在齊腰的高度，筆畫深收筆狠，第九道門後有人替你留著燈，粘在苔上沒落乾淨，刻痕邊緣的石粉還掛著，蹲下身，陸沉指腹抹過那五道指痕，摳進去半寸翻著新茬，他拇指用力搓掉石粉，指腹在粗糙的石壁上蹭出一道紅印，出手的是守火骨鑰，氣韻存留，一寸一刻，從第一道摳痕走到第五道，鑰尖貼著刻痕，一寸一寸的過。
「字是這幾日刻的，摳痕也是，不是鬼魂偽造的，但摳痕的指型跟老鬼對不上，老鬼左手三指有舊繭，三十年磨出來的，這摳痕上沒有。」
鬆了半口氣，005喉結滾了兩下，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燈座，005撐著岩壁退了半步，聲音發啞。
「有人……穿過我守了半輩子的視線進的殿，還學老鬼摳字，一個字都沒刻錯。」
「咱們的眼皮底下，這人走了一個來回。」
指節又響了一圈，守陵將，三息沒說話，陸沉盯著刻痕，這筆帳先記著，內鬼還是來客。
「走。」
甬道盡頭豁然開闊，穹頂高的火光夠不著，一座青石燈殿鋪在眼前，正中一盞獨對階口，九盞青銅燈左四右四，燒過又滅的那種，燈座刻無字碑，燈罩一道舊火痕，燈身該刻名字的地方，齊齊留白，圖鑑鋪開。
【封帳（灰）】【封帳（灰）】【封帳（灰）】一個不落，九行九盞燈，呼吸慢了半拍的，是陸沉，頭一回見，灰色詞條從白到黃一路收過來，咬破指尖，血珠壓上最近那盞燈，燈身紋絲不動，指尖反被彈開，一道血線甩在手背。
「剝離無效，」他甩了甩手，「同源，不同主，這筆帳不認外人。」
「跟您那圖鑑，一個級別的規矩？」
「級別壓的住，主沒露面。」
嘴唇動了動，005仰頭看著留白。
「規格跟塞印那晚他腰上那盞一模一樣，留白也一模一樣。」
盯著留白處低笑一聲的，是陸沉。
「我懂了，燈不是燈，是帳，九筆爛帳，全押在這兒等收帳人，九筆封存的舊債，字沒落，帳還在，九盞燈。」
「怎麼開？」
兩樣物件同時壓向正中燈座，腰間守火骨鑰被陸沉左手扣上，右手又翻出帝印。
「持印者，驗帳。」
燈罩里的殘火騰的亮起一線，燙金小字，自燈身浮出落的很慢，【第肆盞·債主已至】【債未到期】【持燈人：無名】【收燈條件：交還第九道門鑰匙】，殿內靜了一瞬，守陵將魂火抖了一下，005猛的看向陸沉的腰間，鑰匙。
穹頂青苔簌簌剝落，甲面撞上青石悶響滾過整座燈殿，守陵將當眾單膝砸地，身後甲俑齊齊跪伏，一層舊皮被揭開，露出底下暗青的碑紋。
「守門兩千一百年，」守陵將垂首，「今日燈亮，請帝印示下。」
聲音一個窟窿一個窟窿往下遞，訊息順著釘線連夜往礦區走，黑骨礦溝的崖壁上一個個窟窿亮起來，墓奴扒著鐵鏈探出半個身子。
「9527進第九道門了，燈，真亮了，亮了，九盞。」
血月之下，懸空城祭塔頂端，一隻豎瞳緩緩睜開。
燈殿裡，陸沉的手已經搭上骨鑰。
釘線盡頭，冷冽女聲平直的傳了過來。
「9527，鑰匙你打算押給誰，掏之前想清楚。」
005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背脊撞上冰冷的燈座。
女聲頓了半息。
「猜猜看，第八盞燈的持燈人，現在站在誰身後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