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5撐著殘火半坐起,胸口起伏還沒平,話先冒了出來,半分謝意不帶。
「塞印那天……他沒提價錢,你就沒問?」
骨簽從瘦老漢手裡落地,噹啷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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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005!那可是咱救命恩人!」
視線死死釘在陸沉臉上,005抬手止住他。
「我沒說他壞,我是說……這印認帳。」
「我……我就是個挖坑的,天上掉東西砸頭上,砸完還得給監工賠笑,我哪敢問價……」
話音剛落,懷裡那半截001號釘燙的驚人,暗紅光幕砰的炸開直捅向殿頂,冷冽女聲順著釘線壓下來平直無波。
「001號債務催收,首輪,即刻。」
懸空城那邊就動了手,陸沉剛吩咐完盯死002號,釘面浮起光幕,懸空城祭塔底部,食月輪真身懸在聖子頭頂緩緩碾轉。
正被幾條無形鎖鏈死死抓牢,一節一節往帝墓方向倒卷,那是昨夜他自斬逃命時沒斷乾淨的那截法則殘端,聖子抬袖去擋,袖口布料裂開掉下一片,那張臉頭一回繃不住。
殿裡沒人出聲,釘光照的每張臉半明半暗,二百多雙眼睛盯在光幕上,乾咽的聲音在石壁間迴蕩。
光幕里看的一清二楚,聖子收回手,指節捏的發紅。
賴帳。
暗紅法則凝成小刀對準那截殘端,自己斬自己,刀落。
殘端紋絲不動,鎖鏈反而抓的更緊,倒卷快了一分。
反話檔案添了一行,先催債後賴帳,負冊人刻筆飛快。
陸沉垂的眼皮心裡冷笑,賴帳賴到規則頭上,兩千年來頭一份,別太荒謬。
聖子盯的線忽然笑了,他從袖中摸出一枚暗紫令牌往釘線上一按。
「御奴令,債目變更,入侵者代償,債主名目,改掛丁酉礦區,活人戶籍。」
女聲頓了半息。
「債目變更申請,受理。」
老燈奴的拐杖重重的頓地聲音發緊,殿裡沒人喘大氣了。
「血月祭大限……他是要拿活人平帳!」
變更順著釘線往外播,石縫那頭先是死寂隨後炸開。
「把咱名字寫進帳里,抵他的債……」
「這帳沒頭,填多少人都填不滿……」
瘦老漢額頭磕地一下比一下沉,白髮攥著弩機,弩口轉了兩圈不知該指向哪,有人朝陸沉背影挪了半步眼神帶剜,全場憋著一口氣等他動靜。
陸沉背對眾人,肩膀抖的恰到好處,怯的恰到好處,食月氣感已經順著釘線無聲鋪了出去,破綻在過帳那步,變更債目必須借001號舊線走帳,閘口卡在祭台代償池,前頭他剛用帝印重寫過台心判詞,池口只認205許可權,不認懸空城印信,想拿活人墊帳先過他這道池,這波忍不了。
聲音壓的只有負冊人能聽見,他側過頭。
「筆備好……」
「這一筆,我押後頭。」
咬破指尖,血按上守火骨鑰,血線沿著池壁遊走,他心裡把帳過了一遍,再一句一句改寫判定。
「債務,不外溢。」
「逾期,加收三成。」
光幕里,聖子連按三次御奴令,礦區戶籍紋絲不動,代償池反手從食月輪上又咬走一口,女聲播報。
「逾期,加收。」
負冊人刻筆一頓,老燈奴眯起眼往前湊了半步。
「池子在收他的……滯納金?」
白髮把弩口從陸沉身上挪開了,跪著的人一個接一個直起腰,竊語變了向。
「塔上那位,帳走不動了?」
聖子一掌拍碎案幾在光幕里。
「不是本源的錯!是這破池子……蠻橫!」
他不按規矩玩了,法則殘端被他一把攥住當了引信。
「血月祭,提檔,006到012,提前開閘。」
話順著釘線砸進殿裡的同時,他自爆了食月輪一節本源,紅光倒灌,池壁裂開縫隙,暗金火紋明滅不定。
雙手按池圖鑑全開,陸沉不退反進,炸出來的本源碎錠,連著聖子的法則殘縷,全被吸進代償池,掌口崩裂,骨鑰燙的冒火星,血珠一顆顆砸進池紋。
【食月本源·碎錠(紫)】收錄,力量、體魄、精神、敏捷、抗性,五項各永久+1000,暗金火紋順著手臂蔓延半身,又緩緩退了回去。
陸沉甩了甩崩裂的手,彎下腰撿起滾落的骨鑰在手裡掂了掂,嗓音不高。
「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……」
「這單,收的是利息。」
守陵將單膝砸地,青銅重甲磕出一聲悶響,首度行臣禮,老燈奴跟著連磕三個響頭,滿殿死寂,跟著就是一片倒抽冷氣。
「塔上那位……交利息了?」
「9527收帳!聖子交利息!」
釘線那頭,聖子破音的暴吼混著鐘聲同時響起,光幕里,食月輪真身的裂紋爬滿三分之一,話連夜傳遍外環各殿,又順著地縫傳回礦區。
「聖子被抽了三回!利息、滯納金、爆倉!」
「9527說排隊收帳,頭一個交錢的就是他!」
陸沉對眾人拱手作揖,腰彎的比誰都低,直起腰的時候,心裡把帳過了一遍,本金沒動,利息先入袋,這買賣有的做,純純的外耗,耗的還是別人的命。
瘦老漢爬過來拽住他的褲腳,嗓子劈了。
「9527,提檔了……006到012,還能撐幾日?」
陸沉沒答,答不了,討債的帳沒算完,救人的帳又壓上來了,兩條帳得並在一起算,他只吐出三個字。
「盯著線。」
夜深,人散,陸沉提著骨鑰,單獨走到005跟前,圖鑑掃過其心口。
【貳字殘紋(半枚)】,舊痕,比奴印老兩千年,血觸印記,圖鑑回放,塞印當夜的碎片一幀幀浮現,懸空城內殿一角,白色官袍,非天月制式,青銅面罩,罩面正中一道無字碑圖騰,與守陵將面甲同源,塞印人用歲寒古語,只說了半句。
「火種入土,等。」
後話,斷了,005搖頭。
「我醒著,可記不全,他留下的記號會自己長……長滿那天,我大概……就不是我了。」
話音剛落,001號釘第四次自鳴。
「002號債務人,登記中。」
陸沉的手指停在半空,緊接著,一道陌生嗓音順著釘線壓進殿裡,不急,不緩。
「告訴9527~」
「印……是我先押的。」
「孩子養的不錯,熟了,我來收。」
殿裡只剩殘火,釘光熄滅,火星忽明忽暗,陸沉垂的眼站了很久,合著印是押品,他是貨,人家還得挑日子來收,講什麼道理,體感優先,這感覺特麼差到姥姥家了,但想收割老子,得看他能不能咽的下去,他攥緊骨鑰,隨後轉過身。
「負冊人。」
「在。」
「記新帳……債主不明,利息已收,本金待查,另~」
「002號登記的是誰,給老子盯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