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門啊小子，」石縫裡的嗓音又干又急，「燈芯到了，誤了時辰燈芯就燒沒了！」
斷臂橫鉤抵死門洞，白髮把弩機從缺口挪回來弩口對準南牆石縫，「上回催咱們下井的，也是這副熱乎調門。」
負冊人指尖壓著釘聲一下一下的數，「三重一輕，這不是求門，是代償開閘點。」
半截001號釘上方懸著光幕，塔底囚室里005胸口以下已淡成白霧，一寸寸的往肩頸漫上去。
殿裡當場裂成兩撥。
「開門啊，」瘦老漢額頭砸在青石上一下比一下響，「開門還有口氣！」
幾個老墓奴死死的拽住鉤杆，喉嚨里擠出幾個字，「門一開進去的就是全殿的人啊……」
這兩條人命帳，全壓到陸沉一個人手上了。
陸沉弓著背縮著肩抖的恰到好處，掌心卻貼上釘線暗角，食月氣感順著線，無聲無息的鋪出門外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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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償線上除了005的魂息，還拴著一道又老又冷的訊號，那搏動頻率，與祭台同源。
圖鑑掃過，半頁掩檔殘影一晃而沒，只辨的清貳〇五兩個字。
再掃祭台，台心舊判詞重新燒亮，八個古字筆畫裡的血珠還濕著，寫著篩選持印者以器代償。
三樣全對上了，老鬼催門，聖子要台，另一個205隨代償投遞。
合著篩的就是他，門一開器入台持印者受篩。
催債的，要帳的，遞貨的，擠一條線，合著老子是貨，別太荒謬。
反話檔案沒記錯，老鬼勸行的回頭查，這回勸的是開門。
「一炷香，」缺口外聖子的聲音順著地縫傳進來平直無火，「印上台，人留全屍，誤了時辰，井裡兩百零四個，一個不留。」
門軸吱呀響著往裡彎了半寸，食月輪碾速陡然翻倍，暗紅法則轉濃，從門縫滲出來。
門還沒開，倒灌先到了。
石縫裡的熱絡勁兒半點不剩，又干又硬，「開門吧，最後一句了。」
殿裡先撐不住的是人心。
瘦老漢雙腿一軟跪坐進灰里，兩個年輕墓奴爬起來往缺口挪，嘴裡只剩留個全屍就行幾個字。
負冊人的刻筆啪的折斷在石板上，她攥著半截筆沒吭聲。
斷臂的鉤杆垂下半寸，白髮把弩口從石縫挪開，兩條防線各自鬆動。
竊語貼著地皮傳開。
「開門就是填坑，不開的話005先沒……」
「9527再不拿主意，大夥全死這兒……」
拿眼神剜陸沉的背，這還是頭一遭。
陸沉忽然直起腰。
「開，」他沖石縫揚聲，調門抖的恰到好處，「這就開，前輩息怒！」
滿殿一滯。
可他腳下沒奔大門，一步一步踏上祭台。
石縫裡的聲音卡了半拍，「你……你上台幹啥？」
「接燈芯嘛，總得站到燈底下，」陸沉邊走邊演，嗓音發顫，「規矩里那個受字，得人站台上才算數。」
負冊人筆尖飛快補進反話檔案，催開門攔登台，老鬼怕的就是台上。
帝印隔著皮肉發燙，台面暗金火紋順著靴底往上漲。
同頻一震，台認他。
陸沉咬破指尖，掌心的刺痛還沒傳開，血珠混著帝印的灼熱就按進了台心判詞，205歸屬許可權順著守火骨鑰灌進筆畫。
篩選持印者，以器代償~這八個古字開始掙，筆畫扭動反撲，骨鑰擦出火星，掌口崩開血線。
火星濺在手背燙出幾個白點，他沒鬆手。
台隨他的血而醒是107章親眼所見，205許可權是守火人一脈遞到手裡的，貳字舊訓里還有半套沒講完的規矩。
判詞認帳他就有筆。
血珠壓住筆畫，一字一字的重刻。
「欠債還魂。」
第一行落定台光變色，門縫那縷暗紅法則嗤的一聲被吸進台心。
「入侵者代償。」
第二行落定，缺口外聖子的話頭斷在半截，食月輪碾磨聲咯的一空。
光幕里005散出去的白霧，倒退回來一指寬。
「原器歸還。」
第三行落定，門縫的紅光被暗金火一點點吞掉，墓奴們的竊語變成抽氣。
「台上在……往回吸東西？」
「那紅光，縮回去了！」
負冊人撐著石板站起來忘了腿上帶傷，半個殿的人不自覺往前湊。
「小子，你動什麼了？！」石縫裡老鬼的嗓子劈了。
只剩干啞，熱絡勁兒半點不剩。
陸沉側身喝令按印。
守陵將抽身返台，青銅重甲單膝砸上台緣，掌心暗金鎮墓印痕轟然蓋落。
改寫印信落定，歲寒守土者親押。
判詞全數燒透，祭台順著代償通道轟然倒抽。
現在成了抽他本源的通道，這通道是聖子親手開的。
缺口外一聲悶響，食月輪本源被憑空薅走一縷，那頭終於破音。
「撬老子的本源，」
斬倉止損，自斷一節通道法則，反震激的缺口岩石向內塌了半邊。
投遞中的另一個205訊號應聲中斷，退回門外黑暗前，隔著門縫回望了一眼。
陸沉接住那一眼，回頭連這一眼一起算。
鮮血引動圖鑑，台心殘留的聖子法則殘縷被他一把攥住。
【食月法則·殘頁（紫）】收錄，力量，體魄，精神，敏捷，抗性五項各永久+1000。
滿台暗金火紋齊齊朝他彎了彎，骨節炸響一串。
從抗法則，到吃法則。
新規第二句隨即執行原器歸還。
005連人帶鎖靈項圈被拋回帝墓，摔在殘火旁胸口起伏。
項圈一落地撞進鎮煞領域，青煙一冒當場焚成渣，只余拇指大一枚殘芯滾到陸沉腳邊。
他彎下腰，把那枚殘芯撿起來，順手揣進儲物袋裡。
壓在墓奴頭頂兩千年，逢靈氣波動即反噬斷脈的鎖靈桎梏~當眾燒了。
膝蓋砸地聲連成一片，殿裡靜了三息，跟著就是一片倒抽冷氣。
低首比任何一次都深，守陵將暗金魂火漲至極致。
帳走兩路。
明路上負冊人刻下新帳，懸空城欠一器原器收回帳沒清，天月聖子欠代償一筆連本帶利。
「9527把帳收到懸空城頭上去了！」「聖子被台子咬了一口，自己斬了法則跑的！」話順著門縫傳，一夜傳遍外環各殿，各殿墓奴扒著門縫遞話。
一聲又一聲，暗路上祭台深處滾上來青銅鎖鏈崩斷聲。
圖鑑光幕朝石縫方向，閃過一幀掩檔詞條。
【貳〇五·已登出】。
老鬼的聲音自此徹底沒了。
負冊人在反話檔案末尾添一行小字，老鬼或即舊205，檔已掩人已啞。
陸沉揉著崩裂的掌口低聲記帳，「又特麼來帳了……這回，帳追著債主跑。」
殘火邊005醒了。
目光直勾勾的盯在陸沉胸口帝印的位置，第一眼不看恩人。
一開口火堆里火星四濺。
「把印……塞進你身體的那個人，就在懸空城。」
話音未落，半截001號釘自鳴，懸空城方向一道冷冽女聲順線傳下，平直無波。
「001號債務轉移，天月聖子，回收序列重啟。」
收債的規矩原樣保留，債主換了人。
塞印的人就坐在債主堆里，陸沉垂眼看著掌心那枚殘芯。
「行，」他把殘芯揣進懷裡站起身，「一個一個，排隊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