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結束後的第三天。
江城市局刑偵大隊。
周海東坐在辦公桌前,面前攤著小王送來的資料。
王磊,20歲,臨市人,開了一家叫「夜色」的酒吧。
他翻著那些材料,腦子裡反覆閃過那幾條聊天記錄。
他拿起電話,打給小王。
「王磊那邊,有什麼動靜?」
小王說:「跟了幾天,沒什麼異常。他每天晚上在酒吧,凌晨打烊,自己開車回家。走濱江路。」
周海東說:「繼續盯著。有任何情況隨時匯報。」
掛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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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。
王磊還活著。還在開車回家。
他想起沈心語的臉。想起她說「你不在。法律不在。證據不在」時的表情。
他想起陸鳴最後那句話。
「這些人,該不該死?」
臨市,夜色酒吧。
凌晨一點,酒吧打烊。王磊從後門出來,上了自己的車。他喝了酒,但不多,開車晃晃悠悠地往家走。
他沒注意到,對面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車裡坐著沈心語。
她盯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,然後發動車子,跟了上去。
三天了。她每天凌晨都來這裡,看著王磊下班,開車回家,然後消失在那個小區里。
第三天晚上,王磊的車剛拐進小區,一個保安走過來,敲了敲她的車窗。
「姑娘,你在這兒停了好幾天了,等人?」
沈心語愣了一下,搖下車窗。
「哦,我等人。」
保安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話,轉身走了。
她看著保安的背影,心跳快了幾拍。
等保安走遠,她發動車子,離開。
回到租住的公寓,她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。
腦子裡反覆閃過王磊的臉。
二十歲,開酒吧,一個月前有個女孩死在他店裡。
法醫結論是「失足落水」。
沒有證據,沒立案。
她知道那個女孩是怎麼死的。
她也知道,如果她動手,王磊會像周浩一樣,「心臟驟停」。
但她還沒想好。
周浩那一次,是她第一次殺人。
手在抖,心跳加速,做完之後靠在牆上,半天站不起來。
這一次,她想清楚了再做。
她拿起手機,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王磊,你那邊有他的資料嗎?」
五分鐘後,陸鳴回復了。
「有。明天老地方。」
她看著那行字,把手機放下。
周五下午,老地方咖啡館。
沈心語推門進去的時候,陸鳴已經坐在老位置了。
面前擺著一杯茶,溫的。
她在對面坐下。
陸鳴把一份資料推到她面前。
「王磊。臨市夜色酒吧。他每天晚上打烊後自己開車回家,走濱江路。
那段路沒有監控,有一個彎道,車速快容易出事。」
沈心語翻開資料。
裡面有王磊的照片、車牌號、生活規律,還有一張手繪地圖,標註了那個彎道的位置。
她抬起頭。
「你想讓我用車禍?」
陸鳴說:「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。我只是提供信息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「周浩那一次,謝謝你。」
陸鳴看著她。
「謝我什麼?」
沈心語說:「不在場證明。你幫我安排的。」
陸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我沒幫你安排。那是你自己的主意。」
沈心語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明白了。
他永遠不會承認。
她站起來,把資料收進包里。
「王磊的事,我自己來。」
陸鳴看著她,沒說話。
沈心語走到門口,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。
身後傳來陸鳴的聲音。
「周海東的人在盯著你。」
沈心語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轉過身。
陸鳴坐在原位,茶杯還端在手裡,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上,沒看她。
「臨市那邊,跟了四天了。每天你出現在夜色酒吧對面,他們就出現在你身後。」
沈心語盯著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陸鳴沒回答。
他只是說:「他想抓的不是王磊。是你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「那又怎樣?」
陸鳴抬起眼睛,看著她。
「你想清楚。你動手那天,他們會在現場。」
沈心語的手攥緊了包帶。
她沒說話。
陸鳴低下頭,繼續喝茶。
「話我帶到了。你自己決定。」
沈心語站在門口,很久沒動。
然後她說:「陸律師。」
陸鳴抬起頭。
沈心語說:「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」
陸鳴看著她。
「因為你問我要資料的時候,沒問過風險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我提供信息,不提供隱瞞。」
沈心語盯著他的眼睛,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。
但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她拉開門,走出去。
咖啡館裡,沈心語走後。
陸鳴坐在原位,看著窗外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涼的。
他想起沈心語剛才的眼神。
聽到「周海東在盯著你」的時候,她沒有害怕,沒有退縮。
她只是問「那又怎樣」。
她已經有答案了。
她會動手。
不管周海東在不在那兒。
陸鳴放下杯子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天色漸暗。
他知道,如果沈心語動手,周海東的人會在現場。
她會被人贓並獲。
她會坐牢。
會死在裡面。
她已經準備好承擔後果了。
但他不準備讓她承擔後果,一個體制內的法醫,會對他未來的計劃,幫助很大。
陸鳴站在窗邊,很久沒動。
然後他拿出手機,打了一個電話。
那頭接起來,沒說話。
陸鳴說:「幽靈,王磊那邊,我來處理。這邊的不在場證明你來做。」
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「沈心語那邊呢?」
陸鳴說:「她什麼都不知道。也不需要知道。」
那頭說:「明白。」
掛了電話。
陸鳴把手機裝進口袋。
他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。
周海東在盯著沈心語。
那他就讓周海東盯著。
他盯他的。
我做我的。
……
江城市局刑偵大隊。
周海東坐在辦公桌前,手機響了。
是臨市那邊盯梢的人。
「周隊,她今晚又來了。還是那輛黑色轎車,停在老位置。」
周海東的手緊了一下。
「她動手了嗎?」
「沒有。王磊下班,她跟了一段,然後在濱江路那邊停了很久,最後掉頭走了。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「繼續盯著。明天她應該還會來。」
掛了電話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夜色很深。
沈心語,你到底在等什麼?
與此同時,臨市,濱江路。
凌晨兩點。
沈心語的車停在路邊,熄了火。
前面就是那個彎道。沒有路燈,黑漆漆的,只有遠處偶爾有車燈閃過。
她坐在車裡,看著那個方向。
腦子裡反覆閃過那張手繪地圖。
那個彎道。沒有監控。車速快容易出事。
還有陸鳴那句話。
「你動手那天,他們會在現場。」
她的手放在方向盤上。
周海東在盯著她。
她知道。
但那又怎樣?
她想起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。
她想起那二十萬。
她想起周浩死的時候,眼睛睜著,看著天。
她鬆開手。
發動車子,掉頭離開。
不是今晚。
但她知道,很快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
就在她掉頭的同時,一輛灰色麵包車從岔路口拐出來,遠遠地跟在她後面。
車裡,一個人拿著手機,壓低聲音:
「周隊,她走了。還是沒動手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「繼續盯著。」
掛了電話。
灰色麵包車繼續跟著那輛黑色轎車,消失在夜色里。
而在這條路的盡頭,臨市與江城的交界處,一輛不起眼的轎車正沿著高速駛來。
車裡坐著一個人。
相貌普通,穿著灰色夾克。
他看了一眼導航。
距離臨市還有四十公里。
他伸手到臉上,摸了摸,矽膠貼片貼得很牢,假髮戴得很穩,隱形眼鏡戴了一天,眼睛有點干。
他把手放下來,繼續開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