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浩死後第五天。
江城市局刑偵大隊,審訊室一。
沈心語坐在桌子對面。
她穿著簡單的便裝,頭髮紮起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周海東在她對面坐下。
燈光明晃晃地照在桌上。
沉默了幾秒。
周海東先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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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陸鳴都說了。」
沈心語看著他。
「說什麼?」
周海東說:「他承認了。是你殺的周浩。他教你的,他幫你安排的。」
沈心語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但她的手,在桌下攥緊了。
周海東盯著她的眼睛。
「他說是你求他的。說你早就想好了,只是需要他幫你。」
沈心語沒說話。
周海東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「沈心語,我給你機會。現在說出來,我可以幫你。」
沈心語看著他。
「幫我什麼?」
周海東說:「幫你回到正軌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開口。
「周隊,他真這麼說的?」
周海東說:「是。」
沈心語看著他,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種笑,很輕。和陸鳴的笑,一模一樣。
「周隊,你在詐我。」
周海東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沈心語說:「他不會說的。他永遠不會說。」
她靠在椅背上。
「你知道為什麼嗎?因為他什麼都沒教過我。他只是給了我一份資料,告訴我那幾個人在哪兒。沒有其他的」
周海東盯著她。
「你承認了?」
沈心語說:「我承認什麼了?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他把那張照片又推到她面前。
周浩的死亡現場照片。
沈心語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。
「周隊,你叫我來,就是為了這個?」
周海東說:「周浩死了。你妹妹的案子,三個加害者,死了一個。」
沈心語說:「所以呢?」
周海東說:「你不覺得巧?」
沈心語說:「周隊,我是法醫。我見過很多巧合。
有的人走路摔一跤就死了,有的人喝了口水就嗆死了。
周浩心臟驟停,有什麼奇怪的?」
周海東盯著她。
「你來江城那天,見了陸鳴。」
沈心語說:「是。我問他要那三個人的資料。」
「你要他就給?」
沈心語說:「他給了我。有什麼問題嗎?」
周海東說:「沒問題。我們這有一個錄音,死之前的幾天,你給陸鳴打過電話,你說你要殺他們三個,陸鳴叫你想好,然後周浩死了。你說巧不巧?」
沈心語說:「周隊,你想問什麼,直接問。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。
「沈心語,你是我叫來的。那個號碼,是我給你的。你是我派去試探陸鳴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現在,我怕我把你推到了另一邊。」
沈心語看著他。
周海東說:「你還記得你入行的時候說過什麼嗎?
你說,法醫的職責,是為死者言,為生者權。
你說,你相信法律,相信證據,相信真相。」
他站起來,走到她身後。
「你現在告訴我,你還是那個沈心語嗎?」
沈心語沒說話。
周海東轉過身,看著她。
「你妹妹的事,我知道你難受。但那不是你走這條路的原因。」
沈心語抬起頭。
「周隊,我妹妹死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周海東愣了一下。
沈心語說:「那三個人打她、踢她的時候,你在哪兒?
她躺在病床上,渾身插滿管子的時候,你在哪兒?
他們家長把那二十萬放在桌上、連句對不起都沒說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她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「你不在。法律不在。證據不在。只有那二十萬,在那兒。」
周海東沒說話。
沈心語站起來。
「周隊,如果你有證據,你可以抓我。如果沒有,我走了。」
她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回過頭。
「還有,下次詐我的時候,換個說法。陸鳴不會承認的。他不會把任何人拖下水。」
她拉開門,走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周海東坐在原位,盯著那扇門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沈心語。
那時候她剛入行,眼睛裡還有光。
她站在解剖台前,對著那具冰冷的屍體說:我會替你找到真相。
現在那道光沒了。
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照片。
周浩睜著眼睛,死在自己造的孽里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審訊室二,還有一個在等著他。
周海東站起來,把照片收進檔案袋。
他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。
沈心語剛才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。
「你不在。法律不在。證據不在。」
他拉開門,深吸一口氣,走出去。
走廊盡頭,另一扇門後面,坐著一個更難對付的人,陸鳴。
……
審訊室二。
冷白色的防爆燈把一切都照得慘白,連影子都被壓得貼在地面上。
陸鳴坐在桌子一側,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涼水。他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,節奏均勻,像在數著秒針。
周海東推門進來,帶進來一股走廊里的冷風。他把筆錄本重重摔在桌上,在陸鳴對面坐下。
沉默。
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敲在空氣里。
三秒後,周海東先開口。
「沈心語交代了。」
陸鳴抬眼,目光平靜無波。
「交代什麼?」
「她說是你教她的。」
陸鳴端起水杯,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來。他喝了一口,動作慢條斯理。
「教她什麼?」
「教她怎麼殺人。」
陸鳴放下杯子,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周隊,她殺誰了?」
「周浩。」
陸鳴挑眉,一臉茫然。
「周浩是誰?」
周海東死死盯著他,眼神像要把他鑿穿。
「你不知道周浩是誰?」
「我應該知道嗎?」陸鳴反問,語氣坦蕩得無可挑剔。
周海東咬著牙,把一張照片狠狠推到他面前。
是周浩的死亡現場照片。
陸鳴低頭掃了一眼,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隨即抬起頭。
「所以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