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審訊(上)

  周浩死後第五天。

  江城市局刑偵大隊,審訊室一。

  沈心語坐在桌子對面。

  她穿著簡單的便裝,頭髮紮起來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周海東在她對面坐下。

  燈光明晃晃地照在桌上。

  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周海東先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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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陸鳴都說了。」

  沈心語看著他。

  「說什麼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他承認了。是你殺的周浩。他教你的,他幫你安排的。」

  沈心語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
  但她的手,在桌下攥緊了。

  周海東盯著她的眼睛。

  「他說是你求他的。說你早就想好了,只是需要他幫你。」

  沈心語沒說話。

  周海東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  「沈心語,我給你機會。現在說出來,我可以幫你。」

  沈心語看著他。

  「幫我什麼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幫你回到正軌。」

  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她開口。

  「周隊,他真這麼說的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是。」

  沈心語看著他,很久。

  然後她笑了。

  那種笑,很輕。和陸鳴的笑,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周隊,你在詐我。」

  周海東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
  沈心語說:「他不會說的。他永遠不會說。」

  她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你知道為什麼嗎?因為他什麼都沒教過我。他只是給了我一份資料,告訴我那幾個人在哪兒。沒有其他的」

  周海東盯著她。

  「你承認了?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我承認什麼了?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他把那張照片又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周浩的死亡現場照片。

  沈心語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。

  「周隊,你叫我來,就是為了這個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周浩死了。你妹妹的案子,三個加害者,死了一個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所以呢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你不覺得巧?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周隊,我是法醫。我見過很多巧合。

  有的人走路摔一跤就死了,有的人喝了口水就嗆死了。

  周浩心臟驟停,有什麼奇怪的?」

  周海東盯著她。

  「你來江城那天,見了陸鳴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是。我問他要那三個人的資料。」

  「你要他就給?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他給了我。有什麼問題嗎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沒問題。我們這有一個錄音,死之前的幾天,你給陸鳴打過電話,你說你要殺他們三個,陸鳴叫你想好,然後周浩死了。你說巧不巧?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周隊,你想問什麼,直接問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沈心語,你是我叫來的。那個號碼,是我給你的。你是我派去試探陸鳴的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但現在,我怕我把你推到了另一邊。」

  沈心語看著他。

  周海東說:「你還記得你入行的時候說過什麼嗎?

  你說,法醫的職責,是為死者言,為生者權。

  你說,你相信法律,相信證據,相信真相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走到她身後。

  「你現在告訴我,你還是那個沈心語嗎?」

  沈心語沒說話。

  周海東轉過身,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妹妹的事,我知道你難受。但那不是你走這條路的原因。」

  沈心語抬起頭。

  「周隊,我妹妹死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
  周海東愣了一下。

  沈心語說:「那三個人打她、踢她的時候,你在哪兒?

  她躺在病床上,渾身插滿管子的時候,你在哪兒?

  他們家長把那二十萬放在桌上、連句對不起都沒說的時候,你在哪兒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
  「你不在。法律不在。證據不在。只有那二十萬,在那兒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沒說話。

  沈心語站起來。

  「周隊,如果你有證據,你可以抓我。如果沒有,我走了。」

  她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
  回過頭。

  「還有,下次詐我的時候,換個說法。陸鳴不會承認的。他不會把任何人拖下水。」

  她拉開門,走出去。

  門在身後關上。

  周海東坐在原位,盯著那扇門。

  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沈心語。

  那時候她剛入行,眼睛裡還有光。

  她站在解剖台前,對著那具冰冷的屍體說:我會替你找到真相。

  現在那道光沒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照片。

  周浩睜著眼睛,死在自己造的孽里。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審訊室二,還有一個在等著他。

  周海東站起來,把照片收進檔案袋。

  他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。

  沈心語剛才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。

  「你不在。法律不在。證據不在。」

  他拉開門,深吸一口氣,走出去。

  走廊盡頭,另一扇門後面,坐著一個更難對付的人,陸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審訊室二。

  冷白色的防爆燈把一切都照得慘白,連影子都被壓得貼在地面上。

  陸鳴坐在桌子一側,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涼水。他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,節奏均勻,像在數著秒針。

  周海東推門進來,帶進來一股走廊里的冷風。他把筆錄本重重摔在桌上,在陸鳴對面坐下。

  沉默。

  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敲在空氣里。

  三秒後,周海東先開口。

  「沈心語交代了。」

  陸鳴抬眼,目光平靜無波。

  「交代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說是你教她的。」

  陸鳴端起水杯,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下來。他喝了一口,動作慢條斯理。

  「教她什麼?」

  「教她怎麼殺人。」

  陸鳴放下杯子,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「周隊,她殺誰了?」

  「周浩。」

  陸鳴挑眉,一臉茫然。

  「周浩是誰?」

  周海東死死盯著他,眼神像要把他鑿穿。

  「你不知道周浩是誰?」

  「我應該知道嗎?」陸鳴反問,語氣坦蕩得無可挑剔。

  周海東咬著牙,把一張照片狠狠推到他面前。

  是周浩的死亡現場照片。

  陸鳴低頭掃了一眼,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隨即抬起頭。

  「所以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