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周海東調查李雪梅的同時。
沈心語走在街上,腦子裡全是陸鳴那句「隨便問問」。
她不知道陸鳴問這個幹什麼。
但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——他問,不是隨便問問。
她想起他在聽她講妹妹的時候,全程沒有打斷,沒有表情。但她總覺得,他在聽。
「沈法醫。你要是想好了,我可以教你。」陸鳴的話一直在她心頭。
「我想好了嗎,我做好準備了嗎?」
踏出了這一步,就不能回頭了!
三天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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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鳴正在律所看卷宗,手機響了。
沈心語。
他接起來。
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她說:「我想好了。」
陸鳴沒說話。
沈心語說:「那三個人。周浩、王磊、趙剛。我要他們死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,和那天在咖啡館說妹妹時一樣平。
「我一個人做不到。我需要你教我。」
陸鳴靠在椅背上。
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沈心語說:「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後果嗎?」
沈心語說:「知道。」
陸鳴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說:「明天,老地方。」
……
第二天,老地方咖啡館。
陸鳴推門進去的時候,沈心語已經坐在老位置了。面前擺著一杯水,沒動過。
他在對面坐下。
從包里拿出三份資料,推到沈心語面前。
「周浩,江城。當年打你妹妹最狠的那個。他現在19歲,在一家酒吧當服務員。
兩個月前,他在酒吧後巷強姦了一個18歲的女孩。
女孩報警,他說是自願的。沒有監控,沒有證人,沒有證據。案子沒立。」
沈心語盯著那張照片。
「王磊,臨市。當年推你妹妹摔倒的那個。
他現在20歲,自己開了個小酒吧。
一個月前,一個女孩在他店裡喝多後失蹤。
兩天後屍體在河邊被發現,法醫結論是『失足落水』。
但女孩的朋友說,失蹤前看見王磊扶她出去的。沒有證據,沒立案。」
陸鳴的手指點了點第三張。
「趙剛,江城市。當年站在旁邊錄像的那個。
他現在20歲,搞了個小團體,專門在網上釣未成年女孩。
已經有三個女孩報案,但每次都是證據不足。
他會在群里教別人怎麼規避法律。」
沈心語的手攥緊了。
「你怎麼查到的?」
陸鳴說:「我的人查的。他們有內部群,聊天記錄都在。互相分享經驗,互相打氣。」
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列印紙,放在桌上。
「這是他們的聊天記錄。你自己看。」
沈心語接過,一頁一頁翻。
手指越來越緊。
趙剛在群里發了一段話:
趙剛:「剛有個傻逼問我,萬一留了DNA怎麼辦。我跟你們講,什麼叫規避風險——第一,全程手套,完事衣服直接漂白水泡一宿,警察查DNA?查個jb。」
群友A:「臥槽,學到了。」
趙剛:「第二,去之前先去便利店刷個臉,讓監控拍到你,完事再去一次。兩段監控,完美不在場證明。」
群友B:「剛哥牛逼。」
趙剛:「第三,用一次性手機,用現金,用完就扔。別jb用自己帳號,那是找死。」
下面一排:「跟著剛哥混。」
沈心語把紙放下。
她看著陸鳴。
「你給我看這些,是什麼意思?」
陸鳴看著她。
「你是法醫。你比我更清楚,這些方法,能不能真的躲過法律。」
沈心語沒說話。
陸鳴說:「能。他們現在活得好好的,就是證明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你恨他們。但法律拿他們沒辦法。因為他們比你想像的要聰明。」
沈心語說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陸鳴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「你來找我,是想知道我怎麼做到的。
我現在告訴你——不是我聰明,是我比他們更懂法律。」
他轉過身。
「他們以為戴了手套就沒事了。
他們以為扔了道具就沒事了。
他們以為有不在場證明就沒事了。
但他們不知道,真正的完美犯罪,不是躲過警察,是讓警察根本不知道犯罪發生了。」
沈心語盯著他。
陸鳴走回桌邊,坐下。
「你想讓他們死嗎?」
沈心語的手緊了一下。
「想。」
陸鳴說:「我可以幫你。但你要自己動手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「怎麼做?」
陸鳴說:「你是法醫。你比我更清楚,怎麼讓一個人死得像自然。」
沈心語說:「氯化鉀是其中一種,心臟驟停,法醫查不出來。但問題是,怎麼讓他喝下去?怎麼不留證據?」
陸鳴說:「不要局限在氯化鉀,你有你的專業。我教你我的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。
「首先,生物痕跡。
你全程戴手套,戴帽子,不要留任何頭髮皮屑。
相貌,身材,甚至走路都要偽裝。
衣服穿一次性的,完事就燒掉。現場不能有任何你的東西。」
沈心語點頭。
「第二,不在場證明。你要讓他死在你不可能出現的時間和地點。
比如他死的那天,你要在幾百公里外,有監控、有證人、有記錄。
這一點我可以幫你安排。」
沈心語愣了一下。
「你能安排?」
陸鳴說:「我有我的方法。」
他繼續說。
「第三,道具處理。注射器、氯化鉀的瓶子,不能直接扔。
要拆開,分批次,扔到不同城市的垃圾桶里。
或者直接燒掉,灰衝進馬桶。」
沈心語說:「這些我都知道。」
陸鳴說:「你知道,但你不敢做。因為你怕留下證據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如果你把這些都做了,就沒有證據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。
陸鳴說:「你妹妹死了三年了。
那三個人,一個在強姦,一個在殺人,一個在教別人怎麼犯罪。
你等法律,法律等證據,證據等不到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你還想等多久?」
沈心語閉上眼睛。
很久。
然後她睜開。
「那個周浩,在江城。他每天晚上去酒吧,凌晨兩點下班,走路回家。那條路沒有監控。」
陸鳴看著她。
「你想怎麼做?」
沈心語說:「氯化鉀。我知道劑量。心臟驟停,法醫查不出來。」
陸鳴說:「你想好了?」
沈心語說:「想好了。」
陸鳴點點頭。
「那我幫你安排不在場證明。或者我來教你安排。」
沈心語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,她停下來。
轉過身,看著他。
「陸律師。」
陸鳴看著她。
沈心語說:「你不怕我把今天的對話錄下來,交給警方?」
陸鳴看著她。
「你不會交。」
沈心語說:「這麼肯定?」
陸鳴說:「你交了,誰幫你?」
沈心語沉默了兩秒。
「就算我真的錄了,交給周海東呢?」
陸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就算你錄了,也沒用。」
沈心語說:「為什麼?」
陸鳴放下杯子。
「第一,從進門到現在,我沒承認任何事。
我剛才說的話,你錄下來交給周海東,他能拿我怎麼樣?
我說過『我要殺人』嗎?
我說過『我殺過人』嗎?
沒有。我說的都是法律知識。」
他看著她。
「第二,你來找我,是你自己的選擇。
你錄了音,交出去,你自己也脫不了干係。你來見我,本身就說明你有問題。」
沈心語沒說話。
陸鳴說:「所以你不會交。你不敢交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而且你也不想交。」
沈心語看著他,很久。
然後她說:「你算得很準。」
陸鳴說:「不是算得准。是懂法律。」
沈心語沒再說話。
她拉開門,走出去。
沈心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陸鳴端著茶杯,看著窗外。
他知道,沈心語已經過了那道坎。
接下來,只需要看她的第一步怎麼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