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後。
江城市局刑偵大隊。
周海東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攤著幾份材料。
陸鳴的通訊記錄，最近一周的通話清單，還有一張監控截圖——
那是從萬達廣場調出來的，畫面里的人是「陸鳴」，但走路姿勢和茶樓那個完全不同。
技術科的小王推門進來。
「周隊，有新發現。」
周海東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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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「陸鳴最近一周的通話記錄，我們重新分析了一遍。有一個號碼很可疑。」
周海東接過來看。
一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是臨市。
通話時間很短，只有幾秒鐘。最近一次通話，是五天前的晚上——正好是沈心語去江城的那天。
「這個號碼的主人是誰？」
小王說：「查了。機主叫李雪梅，三十五歲，臨市人。
沒有固定工作，沒有犯罪記錄，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。」
周海東盯著那個名字。
李雪梅。
他沒見過這個人。
但這個名字，讓他想起一件事。
「她和其他案子有關係嗎？」
小王翻開另一份材料。
「有。她父親叫李國強，十五年前因故意殺人罪被判七年，死在牢里。」
周海東的手頓了一下。
李國強。
當年殺害陸鳴父母的另一個兇手。
「死者就是陸鳴的父母。」
周海東沒說話。
他看著那份通話記錄。
陸鳴打給李國強的女兒。
說什麼？
通話內容他們有錄音。
他調出那段錄音，聽了一遍。
陸鳴的聲音很平靜：「那件事，謝謝了。你照顧好自己。」
對方只回了一個字：「好。」
就這麼簡單。
周海東把錄音關了。
「查她。」他說，「所有的。住址、行蹤、聯繫人。我要知道她最近和誰見過面。」
小王點頭。
「還有，」周海東頓了頓，「查她父親當年那個案子。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。」
三天後。
小王又來了。
「周隊，李雪梅查到了。」
他把材料放在桌上。
「她最近半年都在臨市，一個人住。但三個月前，她去過一趟安平。」
周海東抬起頭。
「安平？」
「對。就是張永強案發那幾天。她在安平待了五天，然後回了臨市。」
周海東盯著那份記錄。
張永強案發那幾天。
李國強女兒，出現在安平。
而陸鳴也去了安平。
周海東往後靠在椅背上。
腦子裡開始串線——
李國強是殺害陸鳴父母的兇手之一。張永強是另一個。
張永強死了。
陸鳴去了安平。
李雪梅也去了安平。陸鳴給她打電話，說「謝謝」。
謝什麼？
謝她告訴他張永強的下落？
還是幫他殺了張永強？
周海東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他想起那個在茶樓里低著頭、始終沒露臉的人。
他想起萬達廣場那個走路姿勢筆直的「陸鳴」。
陸鳴身邊，藏著不止一個人。
周海東點了根煙。
抽了兩口，掐滅。
「去臨市。」他說，「我要見見這個李雪梅。」
臨市，舊街。
周海東站在一棟老居民樓下面。六層，沒電梯，外牆皮脫落，樓下停滿電動車。
五樓，501。
他敲門。
沒人應。
又敲了幾下。
門開了一道縫，防盜鏈掛著。
一張女人的臉露出來。
三十多歲，短髮，灰色風衣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，像很久沒睡好。
「李雪梅？」
女人點點頭。
周海東亮出證件。
「江城市局刑警。有幾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李雪梅看著他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把門關上，取下防盜鏈，重新打開。
「進來吧。」
屋子裡不大，收拾得很乾淨。客廳里一張舊沙發，一張茶几。
周海東在沙發上坐下。
李雪梅在他對面坐著，沒倒水。
周海東先開口。
「五天前的晚上，你是不是接了一個電話？」
李雪梅看著他。
「誰打的？」
「陸鳴。那個律師。」
李雪梅沒說話。
周海東說：「他跟你說了什麼？」
李雪梅說：「他說『謝謝』。讓我照顧好自己。」
周海東盯著她。
「就這些？」
「就這些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他為什麼要謝你？」
李雪梅迎著他的目光。
「不知道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三個月前，你在安平待了五天。幹什麼？」
李雪梅說：「旅遊。」
「一個人？」
「一個人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你認識陸鳴多久了？」
李雪梅說：「不認識。就見過一面。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父親是李國強。」
李雪梅的手緊了一下。
周海東說：「十五年前，他殺了陸鳴的父母。你知道嗎？」
李雪梅沒說話。
周海東說：「陸鳴為什麼要謝你？謝你什麼？」
李雪梅看著他，很久。
然後她開口。
「我不知道你要問什麼。」
周海東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，他停下來。
「李雪梅，如果你知道什麼，最好現在說。」
李雪梅沒說話。
周海東拉開門，走出去。
回到車裡，周海東點了根煙。
李雪梅什麼都不知道。
或者說，她什麼都不說。
但她的反應，已經說明問題。
當他說出「李國強」的時候，她的手緊了一下。
她認識陸鳴。
她一定認識。
周海東發動車子。
他想起陸鳴打給李雪梅的那個電話。
「那件事，謝謝了。」
那件事，是什麼事？
他需要一個答案。
回安平的路上，手機響了。
小王。
「周隊，查到一件事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說。」
小王的聲音有點奇怪。
「李雪梅父親那個案子，當年有個細節我們漏了。」
「什麼細節？」
「現場有一粒紐扣，是兇手留下的。但當時證據鏈不完整，沒用到。」
周海東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紐扣在哪兒？」
「檔案里沒有記錄。證物室也沒有。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「找。把那粒紐扣找出來。」
掛了電話。
他開著車，腦子裡一直在轉。
那粒紐扣，是兇手留下的。
如果能找到，就能鎖定真兇。
但為什麼不在證物室？
是被銷毀了？還是被拿走了？
第二天上午，小王推門進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「周隊，紐扣沒找到。但我在翻舊檔案的時候，發現了別的東西。」
他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。
周海東接過來看。
是李國強和張永強當年的辯護記錄。
兩個人的辯護律師，是同一個人。
周海東盯著那個名字。
周雲生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
周雲生，當年是江城有名的刑辯律師。
李國強和張永強被抓後，是他接的案子。
李國強判了七年，張永強無罪釋放。
周海東抬起頭。
「這個周雲生，現在在哪兒？」
小王翻開另一份材料。
「還在江城。開了一家律所，專做刑辯。
圈裡人都知道他，專門接有錢人的案子，外號叫『周扒皮』。」
周海東盯著那個名字。
周雲生。
他想起之前查過的幾個案子。
有幾個有錢人脫罪的案子，背後都有這個人的影子。
「查他。」周海東說，「查他經手的案子，還有他常接觸的人。」
又過了兩天。
小王推門進來。
「周隊，查到了。周雲生最近幾年經手的案子，當事人都是有錢人。而且他經常和幾個律師來往——吃飯、見面、介紹案子。」
他把一份名單放在桌上。
「這幾個人，都和他一樣，專門幫有錢人脫罪。」
「這是你故意透露出來的信息，讓我去查嗎？你小子到底在下一盤什麼樣的棋？」
周海東低頭看那份名單。
陳明。鄭遠。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名字。
他盯著那幾個名字，很久。
周海東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在江城的某個角落，陸鳴正在看一份完全不同的資料。
沈心語妹妹案的那三個人——周浩、王磊、趙剛。
兩條線，各自向前。
總有一天會撞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