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達廣場的監控調出來了。
周三上午九點十一分,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走進商場正門。
他走到一樓的星巴克,在櫃檯前站了不到一分鐘,然後端著咖啡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。
九點二十三分,他掏出手機,對著咖啡拍了一張照片,這個動作被監控完整地記錄下來。
九點三十五分,他站起來,坐扶梯上三樓。
九點四十一分,他走進優衣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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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點五十八分,他在收銀台付款。監控拍到了他的正臉。
沈心語把畫面定格。
那張臉,和陸鳴一模一樣。
她把監控視頻來回看了三遍。
走路姿勢,拿咖啡的動作,付款時掏手機的習慣,都是陸鳴。
沒有破綻。
她拿起電話,打給周海東。
「周隊,萬達的監控調到了。那個人確實是陸鳴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周海東說:「我馬上過來。」
周海東盯著屏幕,看了很久。
畫面里的陸鳴,九點十一分進萬達,九點二十三分買咖啡,九點五十八分買衣服。
十點零五分,他從商場側門離開。
茶樓那邊的監控,戴帽子的男人九點整進茶樓,九點半上樓放照片,十點整撞翻托盤,十點二十分離開。
時間完全對不上。
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。
周海東把兩段視頻並排放在屏幕上,來回看了十幾遍。
然後他開口。
「茶樓這個人,一直在低頭。」
沈心語湊過來看。
「對。從頭到尾沒抬過。」
周海東說:「萬達這個人,一直在抬頭。」
他指了指畫面。
「進商場,抬頭看指示牌。買咖啡,抬頭看菜單。付款,抬頭看收銀員。
每一個鏡頭,臉都正對著攝像頭。」
沈心語說:「你在想什麼?」
周海東說:「我在想,如果我是陸鳴,我要製造不在場證明,我會怎麼做。」
他點了根煙。
「我會找一個和我身材相似的人,戴上我的面具,替我去萬達走一圈。而我本人,去茶樓做事。」
沈心語愣了一下。
「你是說,茶樓那個是陸鳴,萬達這個是替身?」
周海東點頭。
「對。
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茶樓那個人一直低著頭,因為他不能被拍到臉。
萬達這個一直抬著頭,因為他要讓監控清楚地拍下來,讓警方以為陸鳴在萬達。」
沈心語說:「那這個替身是誰?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「不知道。但一定存在。」
他站起來。
「查。查陸鳴所有的人際關係。朋友、同事、當事人。找一個和他身材相似的人。」
三天後。
周海東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資料。
陸鳴的大學同學,排查了。沒有身材相似的。
陸鳴的律所同事,排查了。沒有。
陸鳴的當事人,排查了。沒有。
陸鳴的鄰居、舊友、甚至當年收養他的那戶人家,全都查了一遍。
沒有一個人符合條件。
周海東把煙按滅。
「不可能。一定有一個人。」
沈心語說:「會不會是外地來的?臨時雇的?」
周海東說:「那也要有聯繫。電話記錄,轉帳記錄,見面記錄。查。」
技術科的小王搖頭。
「周隊,查過了。陸鳴的所有通訊記錄、銀行流水、行程軌跡,都沒有可疑的地方。
他沒有聯繫過任何陌生人,沒有大額轉帳,沒有秘密見面。」
周海東盯著他。
「你確定?」
小王點頭。
「確定。他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得很乾淨。要麼這個人不存在,要麼……」
他頓了頓。
「要麼這個人根本不在任何記錄里。」
周海東靠在椅背上。
不在任何記錄里的人。
那是什麼意思?
沒有身份證,沒有手機號,沒有銀行卡。沒有任何能追蹤到的東西。就像幽靈一樣。
他想起陸鳴那張臉。那張永遠平靜、永遠沒有破綻的臉。
他身邊,藏著這樣一個人?
沈心語說:「會不會是黑客?能把自己從系統里抹掉的那種?」
周海東沉默。
「就算他是黑客,他也得吃飯,得睡覺,得用錢。總會有痕跡。」
小王說:「不一定。如果他完全用現金,從不在網上留下任何信息,不坐公共運輸,不住需要登記的酒店,那他確實可以做到隱形。」
周海東說:「這樣的人,陸鳴怎麼找到的?」
沒有人能回答。
一周後,周海東又去了一趟安平。
他去了那家茶樓,把監控又看了一遍。那個戴帽子的男人,身形瘦削,一米七五左右,走路有點內八。
他又去了萬達廣場,把監控又看了一遍。那個「陸鳴」,身形差不多,但走路沒有內八,步伐更穩。
周海東把兩段視頻並排,一幀一幀對比。
走路姿勢不一樣。
茶樓那個,左腳落地時稍微有點外撇。萬達那個,兩腳筆直。
周海東盯著屏幕。
這是兩個人。
他把這個發現記下來,但沒用。沒有那個人是誰,一切都沒有意義。
回江城的路上,沈心語問:「周隊,如果這個人真的不存在於任何記錄里,我們怎麼查?」
周海東看著窗外。
「他存在過。他去過萬達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萬達的監控里,有他的臉。」
沈心語說:「但那張臉是陸鳴。」
周海東說:「對。但那是假臉。」
他轉過頭。
「面具下面,是一張真臉。那張臉,總有一天會出現在某個攝像頭下面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「那我們只能等?」
周海東點點頭。
「等。等他出錯,等他露面,等他留下痕跡。」
他點了根煙。
「陸鳴籌劃了十五年。他不急,我們也不急。」
回到江城後,周海東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陸鳴列為一號監控對象。
二十四小時盯防。電話監聽,行蹤跟蹤,所有接觸的人全部記錄。
三個月後,陸鳴的生活規律被摸得一清二楚。
早上八點出門,九點到律所。下午六點下班,偶爾加班。周末有時去超市,有時在家看書。
沒有任何異常。
沒有見過任何可疑的人。
沒有聯繫過任何身份不明的人。
那個替身,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。
周海東站在窗前,看著陸鳴律所的方向。
他知道那個人存在。
但他找不到。
「陸鳴,」他輕聲說,「你藏得夠深的。」
想到這,周海東拿起電話。
「沈法醫,你來一下。」
周海東的辦公桌上,攤著幾份卷宗。王海波案、林某軍案、趙明遠案、張建案、陳輝案。
沈心語到了,愣了一下。
「周隊,這是……」
周海東看著她。
「這些案子,都是陸鳴辯護過的。當事人都在釋放後不久意外死亡。」
沈心語拿起一份卷宗,翻開。
王海波,毒死。林某軍,服藥過量。趙明遠,車禍。張建,失血過多。陳輝,脫水飢餓。
她抬起頭。
「都是意外?」
周海東說:「寫的都是意外。我查過,沒有任何證據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張永強。心臟病。也是意外。
六個意外了。
她看著周海東。
「周隊,你查了他多久?」
周海東說:「加張永強兩年了。」
「查到什麼了?」
「什麼都沒查到。」
沈心語低下頭,看著那些卷宗。
氯化鉀。換杯子。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
她抬起頭。
「周隊,我想見見他。」
周海東看著她。
「見他幹什麼?」
沈心語說:「我想知道,他是怎麼做到的。」
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點點頭。
「去吧。」
沈心語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
周海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沈心語。」
她停下來。
「我知道你妹妹的案子,但是他沒那麼簡單。小心點。」
沈心語點點頭。
拉開門,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