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影子

  萬達廣場的監控調出來了。

  周三上午九點十一分,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走進商場正門。

  他走到一樓的星巴克,在櫃檯前站了不到一分鐘,然後端著咖啡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。

  九點二十三分,他掏出手機,對著咖啡拍了一張照片,這個動作被監控完整地記錄下來。

  九點三十五分,他站起來,坐扶梯上三樓。

  九點四十一分,他走進優衣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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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九點五十八分,他在收銀台付款。監控拍到了他的正臉。

  沈心語把畫面定格。

  那張臉,和陸鳴一模一樣。

  她把監控視頻來回看了三遍。

  走路姿勢,拿咖啡的動作,付款時掏手機的習慣,都是陸鳴。

  沒有破綻。

  她拿起電話,打給周海東。

  「周隊,萬達的監控調到了。那個人確實是陸鳴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周海東說:「我馬上過來。」

  周海東盯著屏幕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畫面里的陸鳴,九點十一分進萬達,九點二十三分買咖啡,九點五十八分買衣服。

  十點零五分,他從商場側門離開。

  茶樓那邊的監控,戴帽子的男人九點整進茶樓,九點半上樓放照片,十點整撞翻托盤,十點二十分離開。

  時間完全對不上。

  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。

  周海東把兩段視頻並排放在屏幕上,來回看了十幾遍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。

  「茶樓這個人,一直在低頭。」

  沈心語湊過來看。

  「對。從頭到尾沒抬過。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萬達這個人,一直在抬頭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畫面。

  「進商場,抬頭看指示牌。買咖啡,抬頭看菜單。付款,抬頭看收銀員。

  每一個鏡頭,臉都正對著攝像頭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你在想什麼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我在想,如果我是陸鳴,我要製造不在場證明,我會怎麼做。」

  他點了根煙。

  「我會找一個和我身材相似的人,戴上我的面具,替我去萬達走一圈。而我本人,去茶樓做事。」

  沈心語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是說,茶樓那個是陸鳴,萬達這個是替身?」

  周海東點頭。

  「對。

  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茶樓那個人一直低著頭,因為他不能被拍到臉。

  萬達這個一直抬著頭,因為他要讓監控清楚地拍下來,讓警方以為陸鳴在萬達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那這個替身是誰?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但一定存在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。

  「查。查陸鳴所有的人際關係。朋友、同事、當事人。找一個和他身材相似的人。」

  三天後。

  周海東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資料。

  陸鳴的大學同學,排查了。沒有身材相似的。

  陸鳴的律所同事,排查了。沒有。

  陸鳴的當事人,排查了。沒有。

  陸鳴的鄰居、舊友、甚至當年收養他的那戶人家,全都查了一遍。

  沒有一個人符合條件。

  周海東把煙按滅。

  「不可能。一定有一個人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會不會是外地來的?臨時雇的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那也要有聯繫。電話記錄,轉帳記錄,見面記錄。查。」

  技術科的小王搖頭。

  「周隊,查過了。陸鳴的所有通訊記錄、銀行流水、行程軌跡,都沒有可疑的地方。

  他沒有聯繫過任何陌生人,沒有大額轉帳,沒有秘密見面。」

  周海東盯著他。

  「你確定?」

  小王點頭。

  「確定。他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得很乾淨。要麼這個人不存在,要麼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要麼這個人根本不在任何記錄里。」

  周海東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不在任何記錄里的人。

  那是什麼意思?

  沒有身份證,沒有手機號,沒有銀行卡。沒有任何能追蹤到的東西。就像幽靈一樣。

  他想起陸鳴那張臉。那張永遠平靜、永遠沒有破綻的臉。

  他身邊,藏著這樣一個人?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會不會是黑客?能把自己從系統里抹掉的那種?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。

  「就算他是黑客,他也得吃飯,得睡覺,得用錢。總會有痕跡。」

  小王說:「不一定。如果他完全用現金,從不在網上留下任何信息,不坐公共運輸,不住需要登記的酒店,那他確實可以做到隱形。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這樣的人,陸鳴怎麼找到的?」

  沒有人能回答。

  一周後,周海東又去了一趟安平。

  他去了那家茶樓,把監控又看了一遍。那個戴帽子的男人,身形瘦削,一米七五左右,走路有點內八。

  他又去了萬達廣場,把監控又看了一遍。那個「陸鳴」,身形差不多,但走路沒有內八,步伐更穩。

  周海東把兩段視頻並排,一幀一幀對比。

  走路姿勢不一樣。

  茶樓那個,左腳落地時稍微有點外撇。萬達那個,兩腳筆直。

  周海東盯著屏幕。

  這是兩個人。

  他把這個發現記下來,但沒用。沒有那個人是誰,一切都沒有意義。

  回江城的路上,沈心語問:「周隊,如果這個人真的不存在於任何記錄里,我們怎麼查?」

  周海東看著窗外。

  「他存在過。他去過萬達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萬達的監控里,有他的臉。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但那張臉是陸鳴。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對。但那是假臉。」

  他轉過頭。

  「面具下面,是一張真臉。那張臉,總有一天會出現在某個攝像頭下面。」

  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那我們只能等?」

  周海東點點頭。

  「等。等他出錯,等他露面,等他留下痕跡。」

  他點了根煙。

  「陸鳴籌劃了十五年。他不急,我們也不急。」

  回到江城後,周海東做了一件事。

  他把陸鳴列為一號監控對象。

  二十四小時盯防。電話監聽,行蹤跟蹤,所有接觸的人全部記錄。

  三個月後,陸鳴的生活規律被摸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早上八點出門,九點到律所。下午六點下班,偶爾加班。周末有時去超市,有時在家看書。

  沒有任何異常。

  沒有見過任何可疑的人。

  沒有聯繫過任何身份不明的人。

  那個替身,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。

  周海東站在窗前,看著陸鳴律所的方向。

  他知道那個人存在。

  但他找不到。

  「陸鳴,」他輕聲說,「你藏得夠深的。」

  想到這,周海東拿起電話。

  「沈法醫,你來一下。」

  周海東的辦公桌上,攤著幾份卷宗。王海波案、林某軍案、趙明遠案、張建案、陳輝案。

  沈心語到了,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周隊,這是……」

  周海東看著她。

  「這些案子,都是陸鳴辯護過的。當事人都在釋放後不久意外死亡。」

  沈心語拿起一份卷宗,翻開。

  王海波,毒死。林某軍,服藥過量。趙明遠,車禍。張建,失血過多。陳輝,脫水飢餓。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「都是意外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寫的都是意外。我查過,沒有任何證據。」

  沈心語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她想起張永強。心臟病。也是意外。

  六個意外了。

  她看著周海東。

  「周隊,你查了他多久?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加張永強兩年了。」

  「查到什麼了?」

  「什麼都沒查到。」

  沈心語低下頭,看著那些卷宗。

  氯化鉀。換杯子。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「周隊,我想見見他。」

  周海東看著她。

  「見他幹什麼?」

  沈心語說:「我想知道,他是怎麼做到的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點點頭。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沈心語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

  周海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  「沈心語。」

  她停下來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妹妹的案子,但是他沒那麼簡單。小心點。」

  沈心語點點頭。

  拉開門,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