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陸鳴被帶到安平市局刑偵大隊。
他穿一件深灰色襯衫，神情平靜。
周海東和劉隊坐在另一邊。沈心語坐在單面鏡後面，隔著玻璃看著裡面。
周海東把監控截圖放在桌上。
「這個人是你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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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鳴看了一眼。
「帽子戴那麼低，看不清臉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那天早上九點，你在清心閣茶樓。」
陸鳴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周隊，你確定？」
周海東把另一份材料推過來。
「茶樓監控拍到的。你九點進去，十點二十離開。」
陸鳴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開口。
「周隊，那天上午九點到十點半，我在安平市中心的萬達廣場。」
周海東看著他。
「萬達廣場？」
陸鳴點頭。
「對。我約了人談事情，但對方臨時改時間，我就去商場裡逛了逛。
九點十分左右進的萬達，在一樓的星巴克坐了半個小時，然後去三樓的優衣庫買了件衣服。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劃了幾下，放在桌上。
「這是我手機里的支付記錄。
九點二十三分，星巴克，一杯美式。
九點五十八分，優衣庫，一件襯衫。
有異議的話，你們可以去調萬達的監控。」
周海東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。
支付記錄。時間。地點。都對得上。
他把手機放下。
「那茶樓監控里那個人是誰？」
陸鳴看著他。
「周隊，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。你們警方不應該去查那個人是誰嗎？」
周海東沒說話。
陸鳴繼續說：「你們有茶樓的監控，有那個人的體貌特徵。
你們可以拿我的照片去讓服務員辨認，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。
你們可以查我那天上午的行蹤，看有沒有時間同時出現在茶樓和萬達。
你們可以做很多事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你們什麼都沒做，直接把我叫來了。」
劉隊開口了。
「陸律師，我們只是例行詢問。」
陸鳴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我也在配合。」
他看著周海東。
「周隊，你剛才說的那些，換杯子，放照片，氯化鉀，都是茶樓里那個人做的。
但那個人不是我。我有不在場證明，有支付記錄，有監控可以調取。
你們查清楚了，自然就知道。」
周海東盯著他。
「如果有人冒充你，那個人是誰？」
陸鳴搖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可能是我的某個當事人，可能是張永強的仇家，可能是隨便什麼人。
你們警方查案子，不應該問我這個。」
「周隊，你查了我一年。你應該知道我的行事風格。如果我真要做這種事，我會讓自己出現在監控里嗎？」
周海東沉默。
陸鳴說：「那個戴帽子的人，從頭到尾沒抬過頭。為什麼？
因為怕被拍到臉。如果那是我，我為什麼要怕？
我戴著帽子，低著頭，反而更可疑。」
他把咖啡放下。
「但如果那不是我，就解釋得通了，那個人怕被認出來，因為他不是陸鳴。」
詢問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周海東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。
「你認識這些人嗎？」
陸鳴低頭看了一眼。
王海波。林某軍。趙明遠。張建。陳輝。
他抬起頭。
「都是我辯護過的當事人。」
周海東說：「他們都死了。意外。」
陸鳴看著他。
「周隊，你想說什麼？」
周海東說：「六個案子。六條命。都是意外。」
陸鳴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開口。
他看著周海東。
「這些案子的結論，都是警方出的。不是我出的。而且這些人死的時候，我都有不在場證明。你應該都查過了。」
周海東沒說話。
陸鳴說：「周隊，我知道你想什麼。你覺得這些人該死，你覺得是我殺的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我真殺了六個人，我會留下這麼多痕跡讓你查到嗎？」
他端起咖啡，又喝了一口。
「今天這個案子，有人在茶樓冒充我。
那個人算準了你們會懷疑我，算準了你們會調監控，算準了你們會看到那個戴帽子的人。
他把一切都算好了，就等著你們來找我。」
他看著周海東。
「然後呢？我拿出不在場證明，你們什麼都證明不了。那個人就贏了。」
周海東盯著他。
陸鳴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迴避。
「周隊，你們應該去查那個真正在茶樓里的人。而不是在我這兒浪費時間。」
他把咖啡放下。
「還有問題嗎？」
周海東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「暫時沒有。」
陸鳴也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
他沒有回頭。
只是走出去，把門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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詢問室空了。
沈心語從單面鏡後面出來，走到周海東身邊。
「周隊。」
周海東沒說話。
沈心語說：「萬達廣場的監控……」
周海東點點頭。
「去調。」
他走到窗邊，點了根煙。
窗外，陸鳴走出刑偵大隊的大門，穿過馬路，上了一輛計程車。從頭到尾，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沈心語站在他身後。
「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，那茶樓里那個人是誰？」
周海東吐出一口煙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看著窗外。
「但我知道一件事。」
沈心語說：「什麼？」
周海東說：「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事先想好的。」
他轉過身，看著詢問室里那張空椅子。
「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，沒有多餘的表情。就像背劇本一樣。像是說給你們聽的。
這跟他平常沉默寡言完全不一樣。」
沈心語沉默了幾秒。
「那萬達的監控……」
周海東說：「會有的。他既然敢這麼說，就一定準備好了。」
他把煙按滅。
「去調吧。看看那個在萬達買東西的人，到底是不是他。」
沈心語點點頭。
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
她回過頭。
「周隊，如果他真的準備了不在場證明，那茶樓里那個人……」
周海東說：「有人替他去的。」
他看著窗外。
「一個長得像他的人。戴著帽子，低著頭，看不清楚臉。就算服務員辨認，也只能說『有點像』，不敢肯定。」
沈心語說：「那這個人是誰？」
周海東搖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但他一定存在。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「去查陸鳴身邊的人。朋友、同事、當事人。找一個和他身材相似，年齡相仿，可以替他做事的人。」
沈心語說：「好。」
她拉開門，走出去。
周海東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。
計程車早就消失在車流里。
他想起陸鳴最後那句話。
「那個人就贏了。」
他輕聲說。
「還沒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