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 章 不可能

  張永強死了。

  周海東接到電話的時候,正在辦公室里翻卷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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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周隊,安平市這邊有個案子,想跟你們協助調查。」

  周海東抬起頭。

  「什麼案子?」

  「一個叫張永強的死了。我們本地查了一圈,沒什麼線索。

  但我們查到他十五年前在你們這兒有過案底——故意殺人,證據不足放了。」

  周海東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故意殺人?」

  「對。死者姓陸,兩口子。」

  周海東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姓陸。

  兩口子。

  十五年前。

  他想起一個人。

  陸鳴!

  「材料發過來。」

  「好,我們這邊整理一下,明天發給你。」

  下午四點,材料到了。

  周海東一頁一頁翻。

  張永強,五十三歲,富華家具廠總經理。

  死因:心臟病發作。

  現場無異常。監控無異常。

  茶樓服務員說,他下午兩點進店,四點離開,期間沒人進過包房。

  唯一奇怪的是,死者的遺物里,有一張照片。

  一張很舊的照片,看起來是十幾年前的。照片上是一對中年夫婦,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面笑。

  周海東盯著那張照片。

  那棟老房子,他見過,陸鳴父母家。

  他點了根煙,抽了兩口,掐滅。

  拿起電話。

  「幫我訂張票,去安平市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上午,周海東站在清心閣門口。

  茶樓不大,裝修雅致。

  他走進去,在張永強那間包房裡站了一會兒。

  靠窗的位置,一把椅子,一張桌子。

  桌上已經空了,他在椅子上坐下,看著窗外。

  樓下是街道,人來人往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。

  想像張永強最後坐在這裡的樣子,喝了一杯茶,然後死了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,下樓,找到當天值班的服務員。

  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,有點緊張。

  周海東問:「那天你給張永強送茶的時候,有沒有什麼異常?」

  服務員想了想。

  「沒有啊,就是正常送進去,他坐那兒看手機。」

  周海東說:「杯子是你拿進去的嗎?」

  服務員說:「是啊,從儲物室拿的。」

  「儲物室在哪兒?」

  服務員帶他上樓,推開一扇門。

  儲物室不大,兩排貨架,堆著各種餐具。

  周海東在裡面轉了一圈。

  「杯子平時放哪兒?」

  服務員指了指貨架角落。

  「就那兒。他那套杯子是專用的,每次都放這個位置。」

  周海東走過去,蹲下來看,貨架上空空蕩蕩。

  「杯子呢?」

  服務員說:「收走了。他死了之後,警方把東西都拿走了。」

  周海東站起來,沒說話。

  下午,他去了一趟安平市局。

  「現場有什麼發現嗎?」

  對面的刑警搖頭。

  「沒有。茶樓監控我們看了,他兩點進去,四點出來。期間沒人進過他包房。他喝的茶是茶樓準備的,杯子是他自己專用的,沒問題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唯一奇怪的是那張照片。

  我們查了,照片上那對夫婦,十五年前被殺了。兇手是兩個年輕人,一個叫李建國,一個叫張永強。

  李建國判了七年,病死在牢里。張永強當時證據不足,放了。」

  他看著周海東。

  「所以這張照片,應該是當年死者家屬的。但為什麼會出現在張永強身上?」

  周海東沒說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
  窗外陽光很烈,他想起陸鳴,想起他每次坐在審訊室里的樣子,想起他說過的話。

  「周隊,你信報應嗎?」

  他點了根煙,抽完,轉身。

  「陸鳴你們查了嗎?」

  對面的刑警說:「查了。周三上午他在安平市。」

  周海東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刑警翻開筆記本。

  「陸鳴,星期六就抵達安平市。他在這邊有個案子,城東一個建材廠的債務糾紛,他是原告方的代理律師。

  當天上午十一點,他在城東一家律所和對方律師見了面,談了兩個小時。

  下午一點半,他在附近吃了頓飯,兩點二十離開。下午四點半的飛機回程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。

  「都有監控和證人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沒說話。

  刑警說:「張永強是下午兩點進茶樓,四點離開。

  陸鳴兩點二十已經離開市區去機場了。

  時間對不上。

  而且茶樓在城南,他當時在城東,隔了大半個城市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問:「那個建材廠的案子,是真的嗎?」

  刑警點點頭。

  「真的。我們核實了。對方律所,對方當事人,都有記錄。

  陸鳴確實是那個案子的代理律師,那個案子也確實是在周三上午談的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沒說話,他走到窗邊,又點了根煙。

  「那張照片,我能再看看嗎?」

  刑警把照片拿過來,周海東接過來。

  照片上,一對中年夫婦站在老房子前面笑。

  他看著那張臉,那個男人的眼睛,那個女人的嘴角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照片還回去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他走了,那天晚上,周海東坐在酒店房間裡。

  手機響了,是局裡打來的。

  「周隊,陸鳴的行程我們又過了一遍。周三上午在安平,下午在律所。沒有空白時間。」

  周海東沒說話。

  「周隊?在聽嗎,張永強的法醫報告出來了,我現在發給你一份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他把手機扔在床上。

  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的夜景。

  不可能。

  他在心裡說。

  不可能。

  但證據擺在那裡,他有不在場證明,他有證人,他有案子要辦。

  他只是碰巧那天也在安平市。

  碰巧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那張照片又浮現出來,那對夫婦的臉。

  十五年了,他想起陸鳴說過的話。

  「我等了十五年。」

  手機響了一下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,是張永強的法醫報告傳過來了。

  死者:張永強

  死因:心臟病發作。死者有心臟病史。

  胃內容物:正常。

  血液檢測:正常。

  毒理檢測:正常。

  周海東一頁一頁翻。

  翻到最後一頁,他停下來。

  有幾項指標,比如血糖,血脂,鉀離子濃度稍微偏高。

  但法醫說,這個指標在心臟病患者里很常見,不足以作為死因。

  周海東盯著那行字。

  看了很久。

  他把報告放下。

  窗外萬家燈火。

  他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種笑,很難形容。

  「你小子……」

  他輕聲說。

  「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