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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氏見她那樣乖巧，心裡更是難受。
姐姐走的時候就留下這麼一個女兒。
她看著芙兒那張臉，總覺得姐姐還沒走遠，還在她跟前站著，眉眼溫溫柔柔的、輕聲細語地喊她妹妹。
這孩子，模樣好，性子好，說話做事都讓人舒坦，誰娶了不是該捧在手心裡疼的？
偏偏自己那個混帳兒子，長了眼睛卻跟瞎了一樣，冷著，晾著，把人娶回來便丟在後院不聞不問。
早知道這樣，她當初就不該那樣自私，不該一門心思想著用這樁婚事將芙兒拴在身邊。
她以為，給了芙兒侯府世子夫人的名分，便是最好的庇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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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如今看來，這庇護裡頭，全是委屈，全是她這個做姨母的一廂情願！
「芙兒，姨母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」
「姨母將你許給長安，就是想把你留在身邊。你若嫁到別家去，姨母不放心，萬一受了委屈怎麼辦？」
「長安是侯府世子，你嫁給他，以後就是侯爺夫人，一輩子榮華富貴。這樣，姨母也就放心了……」
雲芙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「姨母，我知道，我都知道的......」
沈氏坐過去，把她摟進懷裡，拍了拍。
「可姨母沒想到，讓你受委屈的偏偏就是這個混帳東西！」
雲芙急急從她懷裡抬起頭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。
「姨母，我沒有委屈，表哥他真的很好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」
確實，剛到侯府時，表哥待她是很好的。
知道她不開心，還會變著法子哄她高興，今兒帶個泥人，明兒捎盒糕點，笑嘻嘻地往她跟前湊，逗她說話，逗她笑。
只是，後來姨母讓表哥娶她，表哥就.....
「行了，你別替他說話了。他什麼樣，姨母心裡有數。」
沈氏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。
雲芙吸了吸鼻子，乖乖沒再說話。
沈氏又是嘆氣。
這孩子，小時候分明那樣愛笑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，笑起來跟小太陽似的。
可如今，連哭都是安安靜靜的，一點聲響不敢有。
她忽然正色：
「芙兒，你放心，姨母今兒個就去找長安談。他要是再這樣，姨母便讓他與你和離。」
「姨母到時另外再給芙兒找個好人家，我們芙兒長得這樣美，這樣好，有的是人要！」
雲芙嚇了一跳，眼淚都忘了流，急忙抓住沈氏的袖子。
「姨母，別——」
她急急地搖頭，眼眶裡蓄著的淚晃了下來。
「您千萬別再為了芙兒跟表哥置氣了，我……我真的不委屈。
表哥是不願意娶她的。
她都聽見了。
姨母要表哥娶自己的時候，表哥就同姨母吵了一架，許多日都沒有回侯府。
她如今只是寄人籬下的孤女，如何能讓姨母又為了自己同表哥置氣.....
沈氏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沒再多說，心裡卻已經做好了打算。
她今兒個非得把那個混帳兒子拎著好好說一頓不可！
若真不喜歡，那就和離，她定會給芙兒再找個更好的！
若喜歡……
就給老娘乖乖回房！
「行了，」沈氏摸了摸她的臉，「不說這個了。中午在姨母這兒吃飯，姨母讓人燉了你愛吃的蓮藕排骨湯。」
「嗯……」
雲芙乖乖點頭。
臉上掛著沒幹透的淚痕，像雨後沾了水珠的梨花，惹人憐惜。
沈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。
「我們芙兒長得真美～」
雲芙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微微紅了臉，垂下眼睛，抿出一點笑來。
……
沈氏打算得是很好的，可萬萬沒想到，自己那混帳兒子，竟一連幾日都不曾回府！
她派人去尋，回來的人說，他跟那幾個素日裡一處廝混的公子哥兒，竟結伴往江南遊玩去了。
沈氏聽了，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好啊，新婚的妻子丟在家裡不聞不問，自己倒跑去江南逍遙快活？
她怎麼就養了這麼個沒心沒肺的東西！
……
等人再回來，已經是十幾日後了。
顧長安一進府，就被沈氏的貼身嬤嬤攔住。
「世子爺，夫人請您過去。
正廳里，沈氏坐在主位，手邊擺著一盞茶，茶蓋卻半扣著，一口沒動。
旁邊坐著他的父親，定遠候顧鴻。
他手裡捧著本書，像是在看，可那目光隔一會兒便往自己夫人身上飄一下，書頁也半天沒翻過一頁。
顧長安的腦子轉得飛快，在想自己又哪裡惹母親生氣了。
可還沒想到呢，沈氏已經先發話了。
「顧長安，跪下！」
顧長安一抖，條件反射就跪了下去。
跪完他覺得有什麼不對，抬頭想說話，可一對上沈氏那雙噴火的眼睛，就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「娘——」
「你還有臉叫娘？」
沈氏冷笑：「我還以為你忘了家在哪兒呢！」
顧長安低下頭，不吭聲。
沈氏站起來，走到他跟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
「我問你，你成親多久了？」
「……四十三日。」
「那你跟你媳婦圓房了嗎？」
顧長安耳根一下子紅了，別過臉去，不說話。
「我問你話呢！」沈氏的聲音瞬間拔高。
顧長安摸摸鼻子。
「……沒有。」
「那前些日子這你都睡哪兒了？」
「……書房。」
「這些天呢？你人又去哪兒了？」
「……江南。」
沈氏深吸一口氣，轉頭看了眼坐在邊上裝看書的顧鴻。
顧鴻默默把書舉得高了一點，遮住臉。
這樣不爭氣的兒子，他也不想要！
沈氏坐回去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，一字一句道：
「顧長安，你聽好了。你若真不喜歡芙兒，那你就和離！我馬上把芙兒嫁出去。芙兒那樣好，有的是人要！」
顧長安猛地抬起頭，嘴巴張了張，臉漲得通紅。
沈氏一巴掌拍在桌上：「說話！」
顧長安憋了半晌，嘴唇動了好幾下，最後才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：
「……我又沒說不要。」
沈氏臉更黑了。
要還晾在房裡不管不顧？
顧長安說完那句話就把腦袋低了下頭去，耳尖都紅透了。
他跪在那兒，整個人彆扭得就像是根擰著的麻花。
沈氏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是被氣的。
「沒說不要？」
她咬著牙。
「那你倒是要啊！你天天睡書房，丟下新媳婦自己跑去江南，這叫要？」
顧長安低著腦袋，還是不說話。
「顧長安！」
沈氏又是一拍桌案。
「誰叫您問都不問我，就直接讓我娶了表妹的！」
顧長安梗著脖子，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。
他、他才不是不喜歡表妹呢！
表妹那樣好看，臉小小的，嗓音軟軟的，看人時，一雙眼睛水盈盈的，就跟小鹿似的。
他瞧第一眼就好喜歡了！
可誰讓母親那樣霸道，把他叫過去，開口就是「下個月你和芙兒成親」，連問都沒問他一句願不願意。
那架勢，倒像是他願不願意壓根就不重要似的……
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，悶悶開口：
「……我不喜歡被人安排。婚姻大事，您問都沒問過我，就定下了，那我算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