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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氏氣得胸口直起伏。
她上下打量著自家兒子，那脖子倒是梗得挺直，話說得也挺硬氣，可那兩隻耳朵……
從方才提到芙兒起，就紅得跟燒透了的炭似的，眼下，連脖頸都泛了紅，簡直沒眼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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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這算是看清楚了。
她這蠢兒子分明是喜歡芙兒的，還喜歡得不得了！
可就因為跟她這個當娘的犟這一口氣，所以把自己喜歡的姑娘晾在房裡一個多月？
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到家了的混帳東西！！
沈氏冷哼道：「反正娘也把話給你說明白了，你若真不喜歡芙兒，你們趁早和離，別耽誤人家。」
「芙兒今年十八，正是好年紀，出了你這個門，有的是人求著娶。你要是喜歡……」
「你要是喜歡，就給我回房去！」
顧長安跪在那兒，不說話。
沈氏以為他又要犟了，剛要發火，就聽他悶悶開口：
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「哼，知道了就好。」
她擺了擺手，嫌棄得不行。
「行了，滾吧，老娘看你那張臉就煩！」
見了他出了門往後院走，沈氏才長長鬆了口氣。她轉過頭對顧鴻說：
「你聽見他說的了？你說他這是學了誰，我怎麼會生出這樣蠢的兒子！」
顧鴻放下書，捋了捋鬍鬚，慢悠悠說：「這孩子，就是嘴硬。」
沈氏哼了一聲。
「嘴硬？嘴硬有什麼用？他要是有本事一輩子嘴硬，我倒敬他是條漢子！」
顧鴻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沈氏坐下來，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。等那氣散得差不多了，才許有意味的笑了笑。
「我瞧著，今晚……也該圓房了！」
顧鴻看了她一眼，咳了一聲：「你少操點心吧，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去。」
沈氏白了他一眼。
「我也不想操心啊，可你兒子不爭氣啊！」
「我這點惦記了十幾年的兒媳婦，好不容易娶進來了，結果還得替你兒子操心圓房的事？你說我上輩子欠了他什麼！」
顧鴻摸了摸鼻子，不敢和夫人爭。
而且，那蠢兒子確實該罵！
……
另一邊，顧長安從正院出來就往後院去。
可臨到了雲芙院子，又有些不敢進去。
他在院門外來回踱步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。這事他確實做得混帳，委屈了表妹……
想了許久，到底還是悄悄摸了進去。
只是，剛到房外，門忽然從裡面推開——
雲芙走了出來。
她午睡剛醒，烏髮松鬆散在身後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嫩。
身上也只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，領口有些歪，露出一小截白膩的鎖骨，整個人瞧著嬌嬌軟軟，尤其好看。
「表、表妹......」
顧長安眼睛都看直了，磕磕絆絆的開口。
其實，他在江南的時候也總會想起雲芙……
本來他是打算在江南多遊玩些日子的，剛開始的幾日確實也覺得逍遙自在，可後來不知怎的，越來越沒滋味。
他煩得很，便提前回來了。
「.....夫君？」
雲芙那雙水潤潤的杏眼微微大。
聲音軟軟的，糯糯的，極好聽。
顧長安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他站在門口，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，眼睛卻怎麼都移不開。
「夫君？」
雲芙見他站在門口不動，又喚了一聲。
「表、表妹……」
顧長安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可還是磕磕絆絆的，耳朵也紅得能滴血。
「我.....我回來了。」
雲芙抿了抿粉唇，垂下眼，輕輕「哦」了一聲。
顧長安看她這副模樣，心裡急得不行。
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。
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，一走就是十幾天，表妹肯定是生他氣了……
「表妹，我……」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想解釋，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雲芙抬起頭看他，一雙眼睛水盈盈的。
「夫君在外面辛苦了吧，要不要先回房裡歇一歇？」
她說得很輕，也很客氣。
可就是這份客氣，讓顧長安心裡難受了一下。
「我不累……」
他悶聲說，站在那兒不走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雲芙手指絞著袖口，輕輕開口：
「夫君，我知曉你不願娶我，都是我不好。你我簽了和離書吧，我絕不會多做糾纏的……」
「姨母那兒你也放心，我會同姨母說，是我逼夫君和離、放我離開的......」
顧長風頓時急了。
「我不簽！」
聲音又急又大，把雲芙嚇了一跳。
她抬起頭來看他，眼眶微紅，眼尾還泛起些許晶瑩的淚花。
顧長安臉漲得通紅。
他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又憋出一句：「反正我不簽。你想都別！」
雲芙有些委屈。
他既不願娶她，又為何又不願放她離開。
哪有這樣的道理！
她紅著眼睛，顫巍著質問：「那你為何寧願睡書房，都不願意回院子來。」
說著，眼淚已經掉了下來。
那聲音軟軟啞啞的，卻一句一句往顧長安心口上戳：
「你躲著我，不跟我說話，成婚一個月了都不來我房裡……我一個人住在這個院子裡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……」
「我知道，夫君是討厭我，不喜歡我。既如此，夫君便給我一書和離吧，休書也成。我走了，夫君就不會再被這門婚事束縛著了，也不用再睡書房……」
顧長安的臉一下子白一下紅，紅白交替，好看極了。
「我沒有！我沒有討厭你！」
他急急地說。
雲芙抬起頭看他，眼睛濕紅一片。
「那你為什麼寧願睡書房，也不、也不.......」
她咬著唇，不好意思再說下去。
顧長安看著她臉上的淚，急得手忙腳亂。他想替她擦一下，卻又不敢伸手，憋了半天，才悶聲悶氣地道：
「我、我不是討厭你。」
「你長那麼好看，說話又好聽，我又不是瞎子，我怎麼可能討厭你。」
雲芙被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懵。
顧長安不敢看她，耳朵紅了，眼睛紅了，連脖子都紅了。
他盯著自己靴子，聲音越來越小：
「我就是、就是覺得不公平。」
「什麼不公平？」雲芙眨眨眼睛，有點困惑。
顧長安抿住唇。
這讓他如何說……
說自己因為不滿母親的安排，才故意不回房，假裝自己不喜歡她？
......現在想想，娘說的也沒錯，他確實是蠢到家。
「表妹……」
他紅著臉，聲音悶悶的，像只做錯了事的大狗，耷拉著腦袋。
「我、我我以後不回書房了。」
雲芙抬著眼，不明所以地看著他。
夫君的意思是……要回院子來住嘛？
顧長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「那個……」
「我、我今晚就回……」
雲芙睫毛顫了顫，白嫩的小臉也慢慢浮上一層淡淡的緋色，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，極惹眼。
「……知、知道了……」
她垂著眼，輕輕應了一聲，嗓音又軟又糯，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說完，便別過臉去，只留給他一截泛紅的耳尖，和那段被碎發半遮半掩的纖柔脖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