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節(二十四)

  女皇帝憋了許久,終於說到:「汝這個妖僧,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,到底受何人指使,欲意何為?」

  慧海禪師冷笑了一聲,答到:「陛下果然多變!凡事照陛下之意便是大事,稍有不順遂就成了妖僧了!」

  女皇帝不欲當著眾人再與其爭執,於是大聲喝道:「來人!將這個妖僧給朕拿下!」可一聲令下,等了許久,竟無人上前拿下慧海禪師。🍧♣ ❻➈ŜⒽ𝕦𝐗.𝒸σ𝓶 ♠😺

  慧海禪師冷冷笑了一聲,轉身朝禮佛台下,大聲說道:「當今皇帝逆天而行,實乃其大逆不道,今日佛祖早有啟示——女皇殯天,天下太平!可其居然敢妄自下令,更改天意,此刻不能將萬年盞點燃,便是上天再次給汝的警告,倘若再是執意逆天,必遭天譴!」

  女皇帝完全被慧海給帶進了圈套中,可她自己在盛怒之下,卻渾然不知,當即厲聲應道:「汝這個妖僧,胡言亂語,石像啟示明明是——女皇齊天,天下太平!」

  慧海禪師諷刺地一笑,望向女皇帝,說到:「事到如今,難不成陛下還不願承認自己逆天而行嗎?」說罷,慧海禪師拍了拍手,幾人將生字的佛像給抬上了禮佛台,女皇帝見罷,頓時眼前一黑,差點跌倒在地,幸得張易之上前一步扶住了女皇帝,原來石像上的字又變回了——女皇殯天,天下太平!女皇帝轉頭望向了上官婉兒,上官婉兒也自是大驚,她明明已將所有石像更改,可為何此時竟又變回了原樣,但此時當著眾人的面她如何好申辯,只能頭一低,避開了女皇帝質問的眼光;台下眾人看後竊竊私語聲更大,就連洛水河對面的百姓也似乎察覺到這裡發生了變故,開始慢慢朝這邊移動,準備一探究竟。

  不待女皇帝答話,慧海禪師再次大聲說到:「佛祖啟示已非常明顯,女皇帝殯天之後,天下乃屬太平公主,老衲深信,真正能點燃此萬年盞的必是當今太平公主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眾人無不譁然,目光齊齊投向了太平公主,人群中不禁發出「啊」的驚呼聲,就連太平公主自己似乎也覺得非常意外。女皇帝的目光同樣望向了太平公主,眼神中異常複雜,有驚異、有憤怒、有失望,難不成今日之事又是出自太平之手?

  此刻,慧海禪師的弟子又遞上了一根竹製的火把,慧海禪師走下了禮佛台將火把硬塞給了太平公主,大聲說到:「公主,天命不可為,還望公主當著這眾人之面,點燃這萬年盞,也好讓天下百姓再無疑慮!」

  這突發的狀況早已令太平公主措手不及,此刻她已雙眼放空,目光驚詫,近兩日,她所歷之事如同生死一般,此刻又突然如此,一時間她竟然有些無措,鬼使神差地隨著慧海禪師往禮佛台上走去,太子、武三思見狀,不約而同地叫到:「太平!汝可知道在做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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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平似乎中了邪一般,並未轉身搭理,繼續一步一步地朝萬年盞走去,眼見就在咫尺之間,女皇帝突然厲聲喝道:「汝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!汝是忘了朕是怎麼對汝的了麼?」

  女皇帝此言之前,太平公主還有些六神無主,但此言一出,太平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,轉頭望向女皇帝,小聲說到:「本宮怎會不記得陛下是如何對吾的?待罪之身,上元之後處置!」說罷,便不再理會女皇帝,直接將手中的火把伸向了萬年盞之中,眾人的目光齊齊地投向了萬年盞,此刻,時間如靜止了一般,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,不一會兒,萬年盞居然緩緩地燃了起來,太平嘴角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地笑容,遂轉身向前走了幾步,朝眾人大聲說到:「眼下,汝等該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了吧?」眾人聽罷,不禁面面相覷,一時間不知所言!

  女皇帝的憤怒已到達了極點,她一把推開了張易之,繼續厲聲說到:「此種障人耳目的雕蟲小技,如何敢在此貽笑大方?」女皇帝轉頭望向慧海禪師,怒目而視,大聲說到:「汝再給朕一根火把,朕再點燃此盞給汝看!」

  慧海禪師聞言,面不改色地說到:「老衲可奉勸陛下,此事可是逆天之事,陛下執意如此,可是有遭天譴的可能啊!」

  女皇帝早已被怒火攻心,此刻斷再多想片刻,當即說到:「汝這個妖僧,快將火把呈於朕!」

  慧海禪師向弟子一揮手,此刻弟子又遞上了一根竹製的火把,可卻未點燃,慧海禪師向女皇帝走了過去,將手中的火把遞給了女皇帝,小聲說到:「陛下請自便!」

  女皇帝已亂了心智,接過了火把遂蹣跚地走向了萬年盞,太子、人群中的相王將這一幕望在眼裡,心中也不免酸楚,可此刻他二人又不能作何事,若是出面阻止,日後更是難以向天下交代。李客與裴旻此刻所想卻是其它,這大位之爭,他們二人倒是不在意,此刻李客心中只關心一事——庫勒多提那到底是何物?又在何處安置?今夜的變故絕對是因此事而生,想到此處,李客又加強了一些戒心,目光一刻不敢從禮佛台上移開。李三郎和高力士混在人群之中,也緊緊地看著這一幕,不過他倆的眼光還停留在另一個人身上,便是高力士口中的「克多」!

  女皇帝終於到了萬年盞跟前,她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將火把伸入到了其中,不一會火把居然也跟著緩緩地著了起來,女皇帝眼中不自覺地露出了欣喜之色,可不遠處一人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冷冷地微笑。

  女皇帝轉身將手中的火把舉高,大聲說到:「眾卿可看到,火把已燃!」


  女皇帝顯然沒有聽見慧海禪師的答話,她仍欣喜於自己點燃了手中的火把,太平見狀也不免大驚失色,難不成這只是一個意外,那剛才自己所為,陛下將絕不會再原諒,想到這裡,太平公主不禁萬念俱灰,一下癱坐在了地上。女皇帝高舉著手中的火把,又向眾人走了幾步,眾人看得真切,女皇帝確是用萬年盞點燃了手中的火把。

  可此時,女皇帝手中的火把卻發出了「滋、滋」地聲響,女皇帝也聽到了此聲,緊接著她手中的火把開始有些輕微的抖動,像是有什麼要從火把中躥出一般,女皇帝當即有些大驚失色,但好不容易點燃的火把,她又不敢棄之,只能穩了穩神,將手中的火把握得更緊了一些,可火把的抖動卻越來越厲害。此幕自是看在了李客和裴旻眼中,二人頓感驚異,但也不知為何如此。

  正在此時,突然有一人從眾僧眾中一躍而起,以極快的速度跳上了禮佛台,閃到了女皇帝身前,他二話不說,跳起一腳踢飛了女皇帝手中的火把,這一切只發生在轉瞬之間,就連李客二人都還來不及反應,女皇帝更是不明發生了何事。火把被此人踢到了佛像後,一名宦官剛好立於此處,見火把掉在自己身前,他也沒多想,俯身便拾了起來。

  拾起火把的宦官突然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,聲音傳遍整個夜空,悲切至極,撕心裂肺,像是正在遭受極大的痛苦。火把在此時應聲而滅,因其所在的位置在佛像後,一時眾人並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,聽見慘叫聲片刻不停,所有人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,嚇得呆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
  那個宦官痛苦蹣跚地向外走了幾步,只見此時他拾起火把的右手早已成了白骨!遠遠望去,似是一團黑影圍在他的身上,慘叫聲仍在繼續,但眾人看不清那黑影到底是何物,只見黑影開始向宦官的勃頸處靠攏,宦官的慘叫聲瞬間停止,不到幾個響指的時間宦官的頭部也變成了白骨,黑影到過的地方也皆成了白骨,宦官的「屍體」早已經沒有掙扎的跡象,「砰」一聲跪地,之前躍起踢飛火把之人,不敢耽擱,連忙衝上前去,一腳再次將欲倒下的宦官屍體踢進了洛水河中。

  面面相覷的人群終於在此刻回過了神,有人驚慌地大叫了起來,人頭開始竄動,似乎欲逃離此次,可負責守衛這裡的兵士卻齊齊舉起了兵刃,禁止有人出逃。

  剛才這一幕女皇帝從頭到尾看在了眼中,她自是感到萬分驚恐,一時間目光呆滯,不知所言,慧雲禪師此刻卻氣定神閒地再次走到了禮佛台中間,大聲說到:「諸位可見,此乃逆天而行的下場,剛才那便是天譴所至!」

  正在此時,一把劍飛上了禮佛台,正好插在了慧雲禪師的身前,他嚇得連忙往後一避,此刻有兩人躍上了禮佛台,正是李客和裴旻,剛才那一劍,正是由李客擲出,李客怒目相向地朝慧雲禪師大聲喝道:「克多!終於再見了,原來剛才此物便是庫勒多提那!今日吾等之間終於可以有個了結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