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節(二十三)

  慧雲禪師恭敬地端過了一銅缽,內盛有水,開口道:「請陛下用聖水沐佛加持!」

  女皇帝將手緩緩伸入銅缽,沾了些聖水灑向了佛像,與此同時,幾百名高僧開始響起了誦經之聲。👮🎈 6➈𝐬𝓗u𝐱.ⒸO𝐦 ♘🐟隔著洛水河,眾人似乎也能遠遠地望到了這一幕,故皆連忙跪地,開始祈福。

  僧侶又抬來了一對很大的香燭,每根足有一人高,女皇帝接過聖火,緩緩地點燃了香燭,僧侶又小心翼翼地將香燭置於佛像前;接著,慧雲禪師親自向女皇帝抵過了三支已經點燃的清香,女皇帝雙手合十,緩緩閉上了眼睛,開始誠心禮佛,口中念念有詞,不一會兒,女皇帝又睜開了雙眼,虔誠地將三支清香插入了佛像前的香爐之中。女皇帝又回到了原位,緩緩閉上眼睛,開始隨著高僧們一同默念經文,眾人見狀,也同女皇帝一般,緩緩閉上眼睛,口中念念有詞,其中不乏有人完全不懂佛經,可奈何眾人如此,也只好依樣而行罷了。唯獨李客與裴旻,此時神情緊張,片刻不敢怠慢,二人不時地小心向四周張望,不知為何,李客心中此刻異常惶恐,似乎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,危機就在不遠處,可他又不知到底是何?

  終於,眾僧侶停了下來,女皇帝也緩緩地張開了雙眼,只見張易之手持一根竹子製成的火把,一端已經點燃,跪在了女皇帝身前,大聲說到:「請陛下為禮佛台燃燈!」

  女皇帝接過火把,隨著張易之緩緩走到了佛像之後,此處有一火引,女皇帝左右望了望,洛水河上已搭建了好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竹台,左右綿伸出去各自至少一百餘丈,竹台很好,甚至比佛像還要高,竹台之上密密麻麻地掛了無數的燈盞,只是此刻尚未點燃,還不能看出其精妙之處。

  張易之指了指火引的地方,輕聲對女皇帝說到:「陛下,請燃此處!」

  女皇帝微微一笑,小聲說到:「還是汝兄弟二人最明白朕的心思!」說罷,便將火引給點燃了。李客與裴旻二人不知為何,此刻甚是緊張,心已經快提到了嗓子眼,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劍,隨時準備一躍而起,應付突發的情況。不過,他們此刻的擔心卻是多餘的了。

  火引一燃,頓時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,燈台上的點火設計與之前道路點燈的裝置一致,女皇帝剛一點燃火引,火光迅速朝燈台的四面八方傳遞開來,燈盞一傳十、十傳百、百傳千。。。的竟相燃了起來,洛水河旁左右綿延近兩百餘丈、高五丈的燈台霎時間全亮了,洛水河上如同白晝。

  張易之繼續說到:「陛下,這燈台高五丈,長一百九十九丈,象徵著陛下您的九五之尊的地位!燈台上共掛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盞燈,象徵著陛下萬壽無疆!」

  女皇帝看著燃起得燈盞,心中甚至欣喜,聽張易之這麼一說,更是高興,連聲說到:「好!好!好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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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時,突然河對面傳來了整齊的驚嘆聲:「龍!龍!」

  聽到此呼喊,李客和裴旻不禁大驚,今日他二人可才方從「龍」口中劫後餘生,難不成此時又有此物?可正當二人猶豫間,這邊的人群中也有人驚呼了起來:「龍!龍!」

  李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,他指的竟是燈台上的燈盞,李客再仔細望了望,原來長達兩百丈的燈台上共用了兩種顏色的燈盞,一為紅色、二位黃色,而黃色的燈盞又經過有序的排列,此刻點燃之後往遠處看竟像是一條金龍!

  女皇帝見狀,一時間不免有些大喜過望,此等鬼斧神工的安排可謂是曠古爍今,女皇帝驚奇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只能轉身朝張易之連聲說到:「好!好!好!朕心甚為!」

  張易之輕輕一笑,不再多言!

  此時洛水河對面的百姓早已是沸騰,他等更是從未見過如此盛況,此等精心設計必是經過長期反覆演練,可張易之卻在短短几日便完成了此事,實在令人感到驚嘆。別說普通百姓,就是今日在場的太子、梁王、太平公主和眾位大臣也算是大開了眼界,此生有幸能見此景,也算是無憾了!

  燈台燃亮後,女皇帝才發現,原來今日在地中被挖出的石像被安排放在了佛像的背後,緊緊臨著洛水河,女皇帝心中暗自滿意,今日之盛況早已超出了她的心中預期,此番必會讓神都百姓皆再次臣服於她,待明日向神都百姓開放此處,讓眾人觀瞻已改好了的石像,天命所示,必定能讓她皇位永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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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洛水河對岸齊聲呼喊著:「陛下萬歲!萬歲!萬萬歲!」這邊眾臣們也響應著一同歡呼,女皇帝算是徹底沉浸在了她的欣喜之中。此時,慧雲禪師走上前來,恭敬地說到:「陛下,老衲率眾高僧在佛像前設了一個萬年盞,請陛下當著眾人將萬年盞點燃,此萬年盞象徵著大周朝萬世永固!」

  女皇帝聽罷,自是滿意如此安排,於是答了句:「好!」便隨同慧雲禪師又再次來到了佛像前。

  慧雲禪師接過弟子遞上的竹製火把,大聲朝禮佛台下說到:「諸位,請聽老衲一言!」慧雲禪師在佛門的威望甚高,就連女皇帝也對其畢恭畢敬,此刻,眼見其欲發言,眾人便頃刻間安靜了下來,齊齊望向了禮佛台上。

  慧雲禪師於是大聲說到:「今日是上元佳節,老衲與眾位高僧誦經禮佛,得佛祖啟示,特設一萬年盞於此!」說罷,他用手指了指佛像前的一朵蓮花式的燈盞,說到:「此盞一旦點燃,只要不滅,就象徵著江山永固,百姓世代安好!」之前的點火燃燈早已調動了眾人的興致,此刻已是熱血沸騰,於是聽到此處,眾人更不禁齊聲發出了讚嘆!慧雲禪師一擺手示意眾人安靜,繼續大聲說到:「故點燃此盞之人必須是真命天子,須上承天命,下遂民意,若非如此,必遭天譴!」

  說到此處,眾人再次呼應,同時眼光齊齊望向了女皇帝,有慧雲禪師如此一說,那點燃此盞之人唯有女皇帝一人,女皇帝聽罷心中也未覺有何不妥,此燈一燃,更是加大了她在眾人心目中神聖的地位。

  慧雲禪師手持火把緩緩走向了女皇帝,到了女皇帝身前,慧雲禪師將手中的火把遞給了女皇帝,並轉身朝眾人大聲說到:「諸位請安靜,吾等一同見證陛下點燃此盞!」

  女皇帝接過了火把,在萬眾期待中緩緩深入了萬年盞之中,此刻,她滿心歡喜,今日諸事安排確實令她滿意,加上此刻的萬年盞,今日算是諸事圓滿!

  可正在此時,令女皇帝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,無論她如何燃燒燈芯,可萬年盞就是不燃,女皇帝心裡開始有些詫異,如是幾次,皆不能燃!禮佛台下翹首以待的眾人此刻也不免有些面露尷尬。李客望著禮佛台上的女皇帝,心中明顯感受到,那團不安的陰雲正在一步步靠近,難不成這就是克多的陰謀?讓女皇帝當著天下之人失去神性?

  女皇帝又試了幾次,她已從詫異變為了有些憤怒,為不失顏面,她小聲朝張易之說到:「汝快來看看,是不是這燈盞出了什麼問題?」

  張易之一躬身答到:「回稟陛下,此事非吾所為,吾不知情。」

  女皇帝萬沒想到張易之會如此,但此刻她不便動怒,於是又轉向慧雲禪師小聲說到:「大師,汝快過來看看,此盞為何不燃?是不是有何問題?」

  慧雲禪師像是沒聽見一般,緩緩閉上了眼睛,不再答話。

  女皇帝一時間甚是尷尬,不由得怒火中燒,她又試了一會,仍是不燃,此時禮佛台下已開始有人小聲竊竊私語,終於,不僅沒有點燃萬年張,甚至女皇帝手中的的火把也「嗖」的一聲滅了。女皇帝見狀,當即大怒,把火把朝地上一摔,厲聲朝慧雲禪師喝道:「此萬年盞有問題,火不能燃之!」女皇帝此語一出,禮佛台下一片譁然,眾人面面相覷,待回過神來,又開始了竊竊私語。

  女皇帝見此情形,一時間不止是憤怒,更多的是尷尬,她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至此,一瞬之間,她已有從頂峰跌落至谷底之感,今日幾乎所有人皆在此處,無論是王公貴族、各國使臣、滿朝文武還有數萬百姓,眾目睽睽之下,若此事處理不當,日後她又如何能夠服眾,又有何威望可言。此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石像生字一事,那事尚能有挽回,可此事卻斷難處理。

  女皇帝正準備朝慧雲禪師發難,可慧雲禪師卻先一步大聲說到:「老衲方才已經說過,此萬年盞點燃之人必是真命天子,上承天命,陛下既然點不著,並怨不得此盞,只能說是陛下天命已盡,此事萬不可逆天而行!」

  女皇帝聽罷此言,突然憤怒得不知所言,手指向慧雲禪師,渾身顫顫發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