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可怕的猜測

  燼陽殿的偏殿裡,冰玉杯盛著的潤喉茶還冒著絲絲涼氣,羽忱淵剛伸手想拿過窗邊的外袍,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了。

  他回頭,撞進燭煜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——少年半靠在軟榻上,領口松松垮垮,露出頸間淡紫色的掐痕,那是前日被柳嫣掐出來的傷,雖已用藥膏敷過,卻還未完全消退。

  「去哪?」 燭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被砂紙磨過,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顫音。

  那日被柳嫣掐住脖子時,他的聲帶受了損,太醫說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恢復,此刻連正常說話都費勁,卻還是固執地攥著羽忱淵的手腕,不肯鬆開。

  羽忱淵無奈地笑了笑,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指尖掠過他掌心未愈的擦傷——那是掙脫柳嫣時蹭到的,現在還泛著紅:「我去院子裡給你摘顆新鮮的梨子,太醫說這個能潤喉,比茶管用。」

  燭煜卻立刻搖頭,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,另一隻手也伸過來,死死抱住羽忱淵的胳膊,把臉埋在他的小臂上,像只受了驚的小獸:「不…… 不准去。」

  他的頭髮還帶著點未乾的潮氣,蹭得羽忱淵胳膊發癢,「待在這,陪我。」

  羽忱淵嘆了口氣,也不再掙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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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前日從柳嫣手裡脫險後,燭煜就變得格外黏人——夜裡睡覺要攥著他的衣角才肯安穩;他去拿藥,燭煜也要撐著身子跟在後面,一步不離;連羽忱淵想去偏殿外的廊下透透氣,燭煜都會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,啞著嗓子說 「怕」。

  他知道,那日的場景給燭煜留下了陰影,尤其是看到自己被捆住、吐出血來的時候,燭煜的眼神幾乎要碎了。

  「好,我不走,陪你。」 羽忱淵輕輕坐在軟榻邊,另一隻手揉了揉燭煜的頭髮,指尖划過他頸間的掐痕。

  燭煜這才抬起頭,眼睛亮了亮,點了點頭,卻還是沒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,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,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  燭煜靠在他肩頭,聞著他身上獨特的冷香,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,只是攥著羽忱淵胳膊的手,始終沒松過半分。

  窗外的赤焰花被風吹得簌簌作響,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兩人交纏的手上,暖得像要融進骨子裡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與此同時,皇宮深處的天牢里,卻是另一番陰森景象。

  潮濕的石壁上滲著水珠,火把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,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與血腥味。

  柳嫣被粗重的玄鐵鎖鏈綁在青石柱子上,手腕和腳踝都磨出了血痕,原本華麗的皇后朝服此刻破破爛爛,沾滿了塵土與血污,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前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剩下一雙紅腫的眼睛,透著幾分麻木的恐懼。

  「哐當 ——」 天牢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燭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
  他沒穿龍袍,只著一身玄色常服,卻比平日更顯威嚴,周身的靈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他一步步走到柳嫣面前,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,眼底沒有半分憐憫,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怒火。

  「砰!」 燭承突然一拳砸在旁邊的石牆上,堅硬的青石瞬間被砸出一個大坑,碎石簌簌落下。

  柳嫣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顫,原本就緊繃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嘴唇哆嗦著,連哭都不敢哭出聲——她從未見過如此憤怒的燭承,那雙平日裡還算溫和的眼睛,此刻像淬了冰,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。

  「柳嫣,」 燭承的聲音沉得像驚雷,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,「當年你給我下藥,有了燭焰,我念著你懷了孩子,又覺得愧對於你,便封你為後,讓你執掌鳳印,享受了數不盡的榮華富貴。我自問對你和你的孩子,不算虧待,你為什麼還要對燭煜下死手?」

  柳嫣的身體猛地一震,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痛處。

  她猛地抬起頭,散亂的頭髮下,眼睛裡迸發出瘋狂的光芒,聲音嘶啞地嘶吼起來:「虧待?陛下您敢說您沒虧待我?!我為您生了那麼多孩子,他們哪個資質差了?燭焰的火屬性純度比燭煜還高!可您呢?您看過他們一眼嗎?您眼裡只有那個死了十幾年的蘇瑾玥,只有那個常年不在的燭煜!」

  她的聲音越來越大,眼淚順著臉頰滾落,混著臉上的血污,看起來格外猙獰:「憑什麼?憑什麼蘇瑾玥死了還能占著您心裡的位置?憑什麼燭煜從小在外面長大,回來就能得到您所有的關注?皇位明明該是我兒子的!是燭煜搶了他的位置!是蘇瑾玥那個賤人,死了都不肯放過我們母子!」

  「住口!」 燭承猛地打斷她,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,他伸手死死抓住柳嫣的衣領,眼神里滿是猩紅的怒意,「你不配提瑾玥的名字!她陪著我從落魄日子,一步步走到這皇宮,她為了幫我穩定朝局,甘願用靈力滋養我,損耗了十年壽元!你呢?你除了用算計得來的後位,你還做過什麼?!」

  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,手也鬆了開來,踉蹌著後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石牆上,眼神里滿是痛苦的回憶:「瑾玥走的時候,拉著我的手說,讓我好好照顧燭煜,別讓他受委屈……我答應了她,可我沒做到。我讓你進了宮,讓你欺負他,讓他在宮裡連個安穩日子都過不上……我對不起瑾玥,更對不起燭煜……」

  柳嫣看著燭承泣不成聲的模樣,突然沒了力氣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,頭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
  她一直以為,燭承對蘇瑾玥的懷念只是做做樣子,卻沒想到,那份感情竟深到這種地步——深到他寧願對著一幅肖像畫發呆,也不願踏進她的寢殿;深到他為了一個死去的人,能對活著的妻兒如此冷漠。

  過了許久,燭承才漸漸平復了情緒,他抹了把臉,眼神重新變得冰冷,看向柳嫣的目光裡帶著審視:「我問你,前日你身上的暗屬性靈力是怎麼回事?你的伴生靈獸明明是火狐,為什麼會變成已經滅絕的『幽冥蝕骨蛇』?那個控制你的東西,到底是誰?」

  柳嫣的身體猛地一僵,頭垂得更低了。

  她想起那個鑽進她腦子裡的聲音,想起它說 「只要除掉燭煜,你的兒子就能當皇帝」——她不能說,絕對不能說!燭心吟那么小,她不能讓女兒失去公主的身份!

  「我不知道!」 柳嫣梗著脖子,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強硬,「我什麼都不知道!那天我只是突然覺得難受,醒來就變成那樣了!陛下您別問了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」

  燭承看著她這副拒不配合的模樣,眼底的寒意更濃了。

  他走到柳嫣面前,蹲下身,語氣平靜卻帶著致命的威脅:「柳嫣,你以為你不說,我就查不出來嗎?我再問你最後一次,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柳嫣咬緊牙關,閉著眼睛,不肯回答。

  燭承冷笑一聲,站起身,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:「好,你不說也可以。來人,傳朕的旨意,將二皇子燭焰、三皇子燭明,還有公主燭心吟,都關進天牢,陪著他們的母親。」

  「陛下!」 柳嫣猛地睜開眼睛,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,她拼命掙扎著,玄鐵鎖鏈在柱子上撞出刺耳的響聲,「您不能這麼做!他們是您的親骨肉啊!燭心吟才那么小,她什麼都不知道!您不能把她關進來!」

  「親骨肉?」 燭承看著她,眼神里滿是嘲諷,「你對燭煜下手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他也是我的親骨肉?怎麼沒想過你的孩子會受牽連?柳嫣,這是你逼我的。」

  柳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,眼淚再次滾落。

  她看著燭承冰冷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——這個男人,為了蘇瑾玥,為了燭煜,真的能對她的孩子下手。

  她不能讓孩子有事,絕對不能!

  「我說…… 我說!」 柳嫣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,再也撐不住強硬的偽裝,「是……是一個不知道男女的聲音,鑽進了我的腦子裡!它問我想不想除掉燭煜,想不想讓我的兒子當皇帝,想不想變強……我答應了它,然後就有一股暗屬性靈力鑽進了我的身體,我的火屬性靈力就被壓制了,我……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,連伴生靈獸都變成了那條蛇……」

  她語無倫次地說著,把那日的經過斷斷續續地講了出來,包括那個聲音說 「很快就能讓燼影國變天」,包括它讓她 「先除掉燭煜這個絆腳石」。

  燭承越聽,眉頭皺得越緊,眼神里的凝重也越來越深。

  那個聲音,那股暗屬性靈力,還有已經滅絕的幽冥蝕骨蛇——這絕不是偶然,背後一定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,甚至可能牽扯到那個可怕的勢力。

  他不再看柳嫣,轉身就往天牢外走,聲音冷得像冰:「傳朕的旨意,罷免柳嫣皇后之位,貶為庶人,關入天牢,待查明幕後黑手後,再行發落。另外,加強皇宮的守衛,尤其是燭煜的燼陽殿,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。」

  「陛下!求您放過我的孩子!求您了!」 柳嫣在他身後哭喊著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可燭承沒有回頭,腳步沒有半分停頓,很快就消失在了天牢的盡頭。

  只有柳嫣的哭聲,還在陰暗潮濕的天牢里迴蕩,混雜著火把噼啪的響聲,透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。

  焚天殿的燭火被夜風卷得簌簌跳動,燭承踏進寢殿時,玄色龍紋常服上還沾著天牢的濕冷氣息。

  他沒顧上脫外袍,徑直奔向書桌,指尖掃過案上堆疊的奏摺,將其一把推到一旁,騰出整片桌面。

  宮人早已備好筆墨,他抓過狼毫筆,蘸墨時動作太急,墨汁順著筆桿滴落在宣紙上,暈開一團漆黑的墨漬,像極了此刻盤踞在他心頭的陰雲。

  「陛下,要不要先歇歇?」 守在殿外的總管太監聽見動靜,輕聲詢問,卻被燭承厲聲打斷:「不必!把馴養疾風雀的宮人叫來,越快越好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還帶著從地牢帶出的沙啞,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——柳嫣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劃破了表面的平靜,露出了底下更可怕的暗流。

  狼毫筆在宣紙上疾走,筆鋒凌厲得幾乎要劃破紙張。

  短短半炷香時間,三封書信已接連寫就。

  第一封致盟友勢力,核心是通報燼影國皇后遭控、靈獸異變的異狀,提醒對方即刻篩查近臣與靈師,嚴防潛伏的 「傀儡」;第二封送靈師監管機構,著重提及操控者能篡改伴生靈獸屬性的特性,叮囑對方在即將到來的大型賽事中加強戒備,尤其留意暗屬性異動;第三封寄往燭煜所在的萬法宗塾,除了告知危險局勢,還特意託付照拂燭煜與羽忱淵二人。

  每封信封口都按上火漆,印上燼影國的龍紋印章,邊角因燭承攥得太緊而微微發皺。

  三封信剛封好,殿外就傳來宮人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陛下,疾風雀已備好!」 燭承快步走到殿外,夜色中,三隻通體烏黑、翅膀泛著銀光的疾風雀停在架子上,尖喙梳理著羽毛——這是燼影國最快的傳訊靈獸,能在一夜之間跨越數國疆域,尋常傳訊手段根本無法比擬。

  他親自將信綁在疾風雀的腿上,指尖觸到雀兒溫熱的羽毛時,指節還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「務必將信送到收件人手中,半刻都不能耽擱!」 他對著馴養宮人吩咐。

  宮人躬身領命,鬆開手的瞬間,三隻疾風雀同時振翅,翅膀劃破夜空的聲音像極了利刃出鞘,很快就變成遠處三個模糊的黑點,消失在濃黑的夜色里。

  看著雀兒遠去的方向,燭承才緩緩鬆了口氣,卻又立刻繃緊了脊背,轉身走回寢殿。

  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,他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——剛才在天牢里,柳嫣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在指向那個被封印了幾千年的黑暗勢力——「黯」。

  「能隨意更改伴生靈獸的能力,除了『黯』,不會有第二股勢力。」 燭承低聲自語,指尖攥得發白。

  柳嫣只是個靈台境的靈師,還是單火屬性,連操控高階靈獸都困難,卻能在被控制後擋下燭煜的攻擊,甚至召喚出早已滅絕的暗屬性蛇類靈獸——這絕不是她自己的力量,而是 「黯」 賦予的。

  更讓他心驚的是,柳嫣身為皇后,身處皇宮核心,卻能被輕易控制,那各國的官員、靈師隊伍,甚至普通百姓中,會不會早已潛伏了更多的 「傀儡」?

  這些傀儡平時與常人無異,一旦接到指令,就會變成傷人的利器,就像柳嫣對燭煜出手那樣。

  一想到燭煜脖頸間的紅痕,燭承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  「必須加強宮禁。」 他立刻叫來侍衛,吩咐道:「加派三倍人手守在燼陽殿周圍,任何人靠近都要嚴格檢查,不准攜帶任何可疑物品;另外,徹查皇宮內所有暗屬性靈師,包括宮人、侍衛,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控制!」

  侍衛躬身領命,剛要退下,燭承又補充道:「還有,密切關注柳嫣的孩子們,派人暗中保護,別讓他們接觸任何陌生人——『黯』既然能控制柳嫣,說不定也會對她的孩子下手。」

  儘管他對柳嫣恨之入骨,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幾個年幼的孩子陷入危險,畢竟那也是他的骨肉。

  侍衛離開後,寢殿裡又恢復了寂靜。

  燭承走到牆上掛著的蘇瑾玥肖像前,指尖輕輕拂過畫像中女子的眉眼——那眉眼與燭煜一模一樣,溫柔又堅定。

  「瑾玥,你看到了嗎?『黯』回來了,我不能讓燭煜出事,不能讓我們辛苦守護的燼影國出事。」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眼底滿是決絕。

  他知道,傳訊只是第一步,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。

  各國需要時間篩查潛伏者,「黯」 也不會坐以待斃,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新的動作。

  而他,必須守住燼影國,守住燭煜,守住所有他在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