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嫣坐在梳妝檯前,指尖反覆摩挲著鏡台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——這是燭承當年冊封她為皇后時送的,可自燭心吟出生後,這支步搖就再沒機會在他面前晃過。
銅鏡里映出她美艷卻扭曲的臉,眼角的細紋被厚重脂粉遮住,可眼底的嫉妒像毒藤,早已纏滿了心臟。
她想起壽宴上的場景:燭承坐在主位,燭煜和羽忱淵就挨在他下首,三人偶爾低語,燭承看向燭煜的眼神里,是她從未得到過的溫柔。
連御膳房端上來的糕點,燭承都先給燭煜夾了一塊,輕聲問 「在宗塾沒怎麼吃吧」,全然沒注意到她手邊的糕點早已涼透。
「皇后娘娘,該歇息了。」 貼身宮女輕聲提醒,卻被柳嫣猛地揮開手,步搖上的珠翠 「嘩啦」 作響。
「歇息?我歇得著嗎?」 柳嫣站起身,煩躁地踱步,裙擺掃過地上的錦盒,裡面掉出幾張信紙——都是她偷偷寫給娘家的,想讓父親在朝堂上幫襯著,讓燭承多看看她的孩子,可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 「陛下心思在大皇子身上,不可輕動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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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窗邊,望著不遠處燼陽殿的方向——那裡還亮著燈,想來燭煜和羽忱淵還在說話。
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,她猛地想起那一年,燭承醉酒後抱著她,卻喊著「瑾玥」——那是前皇后蘇瑾玥的名字,那個死了十幾年,卻還牢牢占著燭承心的女人。
她為燭承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,打理後宮井井有條,可燭承待她,始終隔著一層。
燭心吟周歲那年,她特意準備了燭承愛吃的蓮子羹,想送到焚天殿,卻在殿外聽到他對太監說 「把瑾玥生前喜歡的那盆赤焰花搬進來,別凍著了」。從那天起,她就知道,自己永遠也比不過一個死人。
可燭煜不一樣,那個從小在風亭國長大的孩子,不過每年回來幾次,就能讓燭承記掛著,甚至連皇位,所有人都默認是燭煜的——她的兒子們再努力,在燭承眼裡,也比不上燭煜一根手指頭。
「憑什麼……」 柳嫣喃喃自語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滲出血絲,「憑什麼他就能占著一切?憑什麼蘇瑾玥死了都不讓人安生?」
就在這時,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鑽進她的耳朵,分不清男女,像冰冷的蛇信子舔過皮膚:「想不想除掉他?想不想讓你的孩子坐上皇位?想不想讓燭承眼裡只有你?」
柳嫣渾身一僵,猛地轉頭:「誰?誰在說話?」
殿內空無一人,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,映得影子忽明忽暗。
那聲音又響起來,帶著誘惑的調子:「我能幫你。我能讓你變強,能讓燭煜消失,能讓你成為燼影國真正的主人……只要你願意。」
「變強……」 柳嫣的眼睛亮了起來,嫉妒和不甘像野草般瘋長,「你真的能幫我?」
她幾乎沒有猶豫——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壓抑,早已讓她失去了理智,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,哪怕付出任何代價,她都願意。
「當然。」 聲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冰冷的靈力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無數根細針,鑽進她的經脈。
柳嫣只覺得渾身發冷,原本熟悉的火屬性靈力像是遇到了天敵,瞬間被壓制、吞噬,經脈里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
「啊——!」 她慘叫一聲,倒在地上,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。暗屬性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,皮膚下的血管凸起,泛著詭異的黑色。
她大口大口地嘔血,鮮血落在錦毯上,像一朵朵妖艷的花。
不知過了多久,抽搐漸漸停止。
柳嫣緩緩從地上爬起來,姿勢詭異得像提線木偶,脖頸僵硬地轉動,一隻眼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瞳,泛著冰冷的光。
周身縈繞的暗屬性靈力越來越濃,帶著一股腐朽的腥味,與她原本的火屬性截然不同。
與此同時,燼陽殿的後花園裡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暮色漸濃,宮人們在亭子裡掛起了紅燈籠,暖黃的光透過薄紗,灑在石桌上的赤焰果糕和焚天果釀上。
燭煜靠在柱子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冰玉玉佩——是白天給羽忱淵買的那枚。
「靈英賽的時候,我們要是遇到霆耀國的隊伍,得小心他們的雷系靈師。」 燭煜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,「蘇長老說他們的隊長已經是靈王境,伴生靈獸是雷翼獅,速度很快。」
羽忱淵點頭,拿起一塊赤焰果糕:「你的三屬性融合技能克制雷系,到時候你主攻,鹿瑤他們輔助你。」
燭煜看著他的笑容,剛想再說些什麼,識海里突然傳來燭啟洲急促的聲音:「小心!有危險!」
幾乎是同時,一陣刺耳的破空聲傳來——不遠處那座兩人高的青灰色石拱門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掀起,帶著碎石和塵土,直直朝著兩人砸來!
「躲開!」 燭煜反應極快,瞬間起身,掌心雷火靈力暴漲,一道厚厚的雷火盾憑空出現,擋在兩人身前。
「咔嚓!」 石拱門狠狠撞在盾面上,雷火盾瞬間布滿裂紋,燭煜被震得後退兩步,手臂發麻。
羽忱淵也立刻起身,掌心淡藍色靈力凝聚,羽靈蛟從他袖口鑽出,展開翅膀,發出警惕的嘶鳴。
兩人抬頭望去,只見不遠處的假山旁,柳嫣正緩步走來——她穿著一身暗紅色宮裝,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暗屬性靈力,那股腐朽的腥味隨風飄來,讓人作嘔。
更詭異的是,她的一隻眼睛是豎瞳,泛著光,像某種冷血動物。
「柳嫣,你瘋了?」 燭煜皺眉,掌心靈力再次凝聚,黑燭龍飛出,盤旋在他頭頂,龍瞳死死盯著柳嫣,「你身上的暗屬性靈力是怎麼回事?」
柳嫣沒有回答,只是咧開嘴,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她抬手一揮,暗屬性靈力在她身後凝聚,一道黑影從靈力中鑽出來——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,鱗片泛著幽光,頭顱上長著兩根彎曲的毒角,獠牙上掛著墨綠色的毒涎,正是早已滅絕的上古暗屬性靈獸 「幽冥蝕骨蟒」!
「幽冥蝕骨蟒?」 羽忱淵臉色驟變,他曾在古籍上見過這種靈獸的記載——以靈力為食,攻擊力極強,且帶有劇毒,就算是與其等級還高靈師遇到,也得退避三舍,「柳嫣,你是上古暗屬性家族的後裔?」
「放屁!」 燭煜立刻反駁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,「柳嫣的伴生靈獸明明是火狐,就是只普通的靈台境靈獸,怎麼可能召喚出幽冥蝕骨蟒!」
話音未落,柳嫣突然動了。
她身影一閃,速度快得驚人,完全不像一個靈台境靈師。
暗屬性靈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利爪,直直朝著燭煜抓來。
燭煜立刻操控黑燭龍噴出龍息,黑紅色火焰帶著灼熱的溫度,朝著柳嫣飛去。
可讓人震驚的是,柳嫣竟不閃不避,抬手就擋——暗屬性靈力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,輕鬆擋住了黑燭龍的龍息。
她順勢欺近,一把掐住燭煜的脖子,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膚,力道大得驚人。
「呃……」 燭煜瞬間喘不上氣,臉色漲得通紅。
他想操控靈力反擊,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像是被壓制住了,根本無法凝聚。
黑燭龍想衝過來救他,卻被幽冥蝕骨蟒纏住,巨蟒的尾巴狠狠甩在黑燭龍身上,將它抽得撞在假山上,發出痛苦的龍吟。
「為什麼…… 為什麼你一定要回來?」 柳嫣湊到燭煜耳邊,聲音嘶啞,帶著瘋狂的恨意,「你留在風亭國不好嗎?你多待幾年,父皇說不定就會把皇位傳給我的孩子!你為什麼非要回來搶?」
她的指甲又深了幾分,燭煜的脖子上滲出鮮血:「還有你母親!蘇瑾玥!都死了十幾年了,為什麼還要占著燭承的心?她就那麼不要臉嗎?憑什麼她的兒子就能天生高人一等?憑什麼我的孩子只能做陪襯?」
羽忱淵見狀,立刻縱身躍起,掌心淡藍色靈力凝聚成一把長劍,朝著柳嫣的後背劈去——他知道柳嫣現在的狀態不對勁,必須先救燭煜。
可就在長劍即將碰到柳嫣時,幾道暗屬性靈力突然從地面鑽出,凝聚成觸手,死死纏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。
「啪!」 觸手猛地收緊,羽忱淵只覺得骨頭傳來 「咯吱」 的脆響,像是隨時都會斷裂。
他悶哼一聲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濺在地上。
長劍從手中滑落,插進泥土裡,劍柄還在微微顫抖。
「羽忱淵!」 燭煜目眥欲裂,想掙扎卻被柳嫣掐得更緊,呼吸越來越微弱,眼前開始發黑。
他能看到羽靈蛟想衝過來救羽忱淵,卻被幽冥蝕骨蟒一口咬住翅膀,甩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來;能看到黑燭龍還在和巨蟒纏鬥,身上布滿了傷口,龍息也越來越微弱。
這是一個必死之局。
柳嫣看著燭煜瀕臨窒息的模樣,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。
她抬手,暗屬性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匕首,對準燭煜的心臟:「去死吧,燭煜……你死了,一切就都是我的了……」
就在匕首即將刺入燭煜心臟的瞬間,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從空中掠過——緊接著,一條粗壯的黑紅色龍尾像鞭子一樣,帶著呼嘯的風聲,狠狠抽在柳嫣身上。
「嘭!」 柳嫣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抽飛出去,重重撞在假山上,假山瞬間坍塌,碎石將她埋了一半。
掐著燭煜脖子的手也鬆了開來,燭煜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脖子上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。
幽冥蝕骨蟒也被龍尾掃中,身體扭曲著打了幾個滾,鱗片脫落了好幾片,發出痛苦的嘶鳴。
「誰敢動他!」 一聲暴怒的嘶吼傳來,燭承的身影出現在後花園入口。
他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靈力,一條成年體的黑燭龍盤旋在他身後——那龍身足有十幾米長,黑紅色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光澤,龍瞳里滿是怒火,一口龍息噴向幽冥蝕骨蟒,黑紅色火焰瞬間將巨蟒包裹,疼得它嘶嘶亂叫,鱗片在火焰中融化。
燭承快步走到燭煜身邊,一把將他扶起,語氣里滿是擔憂:「煜兒,你怎麼樣?有沒有事?」
他抬手凝聚靈力,輕輕拂過燭煜脖子上的傷口,淡紅色的靈力緩緩修復著傷口。?
「父……父親……」 燭煜還沒緩過勁,聲音沙啞,指了指被埋在碎石里的柳嫣,「柳嫣…… 她不對勁……」
燭承轉頭看向柳嫣,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。
他抬手一揮,幾道靈力將碎石掀開,柳嫣狼狽地從裡面爬出來,嘴角溢著鮮血,可那隻豎瞳依舊泛著綠光,還想操控暗屬性靈力反擊。
「柳嫣!你到底在做什麼!」 燭承怒吼著,成年黑燭龍再次噴出龍息,將柳嫣的靈力屏障擊碎。
與此同時,後花園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——燼影國的禁衛軍手持長矛,迅速將柳嫣包圍,長矛上的靈力閃爍著,對準了她。
柳嫣看著眼前的陣仗,看著燭承暴怒的眼神,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幽冥蝕骨蟒,突然渾身一顫。那隻豎瞳里的光漸漸褪去,恢復成正常的顏色。
幽冥蝕骨蟒也扭曲了幾下,暗屬性靈力消散,變回了那隻普通的火狐,縮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「陛下……」 柳嫣的眼神恢復了清明,看著周圍的禁衛軍,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,又看了看燭煜脖子上的傷口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踉蹌著後退幾步,雙腿一軟,「噗通」 一聲跪在了地上,聲音帶著哭腔,「我……我怎麼會在這裡?我剛才……我剛才做了什麼?」
她看著自己的雙手,上面還沾著燭煜的血跡,記憶像是斷片了一樣——她只記得壽宴後在永熙殿生氣,然後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,再之後的事情,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「你做了什麼?」 燭承的語氣冰冷,眼神里滿是失望,「你操控暗屬性靈獸襲擊煜兒,差點殺了他!你說你做了什麼!」
柳嫣渾身發抖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: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沒有……我怎麼會殺煜兒……」 她想爬過去解釋,卻被禁衛軍的長矛擋住,只能跪在地上,無助地哭泣。
燭承不再看她,轉身走到羽忱淵身邊,抬手解開纏在他身上的暗屬性觸手。
羽忱淵癱倒在地,臉色蒼白,嘴角還在流血,顯然傷得不輕。
燭承凝聚靈力,輕輕拂過他的身體,探查著他的傷勢:「骨頭斷了兩根,靈力紊亂,還好沒有生命危險。」
「多謝陛下……」 羽忱淵艱難地開口,目光看向燭煜,「燭煜他……」
「我沒事。」 燭煜扶著假山,慢慢站起來,走到羽忱淵身邊,伸手想扶他,卻被燭承攔住。
「你也受傷了,別亂動。」 燭承的語氣緩和了些,他對著禁衛軍下令,「把柳嫣帶下去,關進天牢,嚴加看管!再傳太醫,給大皇子和羽公子治傷!」
「是!」 禁衛軍齊聲應道,上前架起還在哭泣的柳嫣,拖著那隻瑟瑟發抖的火狐,朝著天牢的方向走去。
柳嫣被架著走過燭煜身邊時,突然停下腳步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:「煜兒,對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……你相信我……」
燭煜沒有說話,只是別過臉——他不知道該相信還是不該相信。
剛才柳嫣眼中的瘋狂和恨意,不是假的;可現在她的無助和恐懼,也不像裝的。
燭承拍了拍燭煜的肩膀,語氣沉重:「先治傷,其他的事,以後再說。」
他看向羽忱淵,眼神裡帶著歉意,「今天讓你受委屈了,是我這個父皇沒保護好你們。」
羽忱淵搖了搖頭,艱難地笑了笑:「陛下言重了,我們沒事就好。」
夜風漸冷,燭承扶著燭煜,貼身侍衛抬著羽忱淵,朝著燼陽殿的方向走去。
月光灑在他們身上,拉長了身影,也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,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。
燼影國乃至整個靈彌的平靜,似乎在這一刻,被徹底打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