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法宗塾的晨霧還未散盡,千眼閣頂層的窗欞就已透出微光。
明夷子捏著那封來自燼影國的火漆信,指腹反覆摩挲著龍紋印章,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繃得筆直,連花白的鬍鬚都透著幾分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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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紙邊緣被他攥得發皺,上面 「控心」、「靈獸異變」 的字眼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將信紙重新折好塞進袖中,轉身時袍角掃過案上的茶盞,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藏經閣里迴蕩,竟帶著幾分不祥的預兆。
「來人。」 明夷子的聲音不再像往常那般溫和,沉得能壓下水汽,「立刻傳長老們到議事堂,即刻!」
半個時辰後,議事堂內的檀木長桌旁,五位長老已按位次坐定。
首位的楚玄舟一身玄色錦袍,眼神銳利,他指尖輕叩桌面,目光掃過眾人:「院長急召,想必是哪裡出了大事?」
明夷子將信紙推到桌中央,指尖點在 「柳嫣失控」 四字上:「燭承陛下密信,說他們皇后被不明勢力操控,伴生靈獸從火狐變成了已滅絕的暗屬性蛇類,還傷了燭煜和羽忱淵。更關鍵的是,他懷疑 ——」
明夷子頓了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,「是『黯』回來了。」
「『黯』?」 秦山月失聲輕呼,手中的繡帕滑落指尖,她慌忙撿起,聲音帶著顫意,「不是說幾千年前就被溯羽龍一族封印進極寒之溟了嗎?我在古籍里見過記載,極寒之溟是大陸北端的永凍之地,暗屬性靈力在那裡會被冰與光雙屬性壓制,連滋生都難……」
「古籍只說封印,沒說永絕後患。」 楚玄舟伸手拿起信紙,目光掃過字跡,眉頭擰成疙瘩,「溯羽龍一族擅長構建結界,可幾千年來,極寒之溟的冰層說不定已有鬆動。幾千年前的封印不可能到現在都還完整。」
蘇清晏靠在椅背上,語氣冷靜卻帶著凝重:「柳嫣是燼影國皇后,身處皇宮核心,竟能被輕易操控,可見『黯』的手段比我們想像中更隱蔽。學院裡的學員來自各國,若有『黯』的傀儡潛伏,一旦發難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「必須立刻篩查全學院!」 岳滄瀾猛地拍桌,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動,他身材魁梧,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短衫下繃得緊實,「從內門到外門,從學員到雜役,連食堂都不能漏!重點查暗屬性靈師,還有近期突然性情大變、靈力波動異常的人!」
秦山月點頭附和,從袖中取出一枚靈犀玉放在桌上:「我與葉長老負責女學員區域和膳堂、藥圃,這靈犀玉能感知細微的靈力紊亂,若有暗屬性氣息,玉色會變灰。」 葉青羽則拔出腰間短劍,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:「我會帶著弟子守在各路口,任何試圖逃避篩查的人,直接扣下。」
「我與岳滄瀾負責男學員區域和斗靈台。」 蘇清晏起身,「楚長老統籌全局,院長坐鎮議事堂,若有突發狀況,立刻傳訊。」
方案既定,宗塾內很快響起急促的哨聲。
斗靈台上,岳滄瀾的伴生靈獸玄水金鱗獸盤旋在半空,金色鱗片反射著日光,威懾力十足。
他握著重劍站在入口,每一個經過的男學員都要接受靈力檢測——指尖按在測靈石上,若石面泛起黑色,立刻被帶至一旁隔離。
從內門的靈皇境學員到外門的新生,挨個排查,測靈石始終維持著瑩白,連一絲黑氣都未浮現。
蘇清晏則提著冰紋燈,燈內冰藍色火焰能照出暗屬性痕跡。
他走遍了男學員宿舍的每一間房,燈火掃過床榻、書桌、衣箱,連床底的角落都沒放過。
偶爾在被褥上發現幾縷雜亂的靈力氣息,也都是學員修煉時殘留的正常屬性,並無異常。
女學員區域裡,秦山月的靈犀玉始終瑩白。
她逐間檢查女學員宿舍,連首飾盒、梳妝鏡都用靈犀玉掃過,偶爾有學員因緊張導致靈力微亂,靈犀玉也只是泛起淺白,並未出現預警的灰色。
葉青羽則帶著學員守在膳堂、藥圃、庫房等角落,凡是出入人員都要接受靈力檢測,雜役、廚娘、藥童,一個都沒落下,甚至連宗塾後山的靈植園都查了三遍,依舊毫無異常。
楚玄舟更是親自抽查了雜役房和靈晶庫。
雜役們多是無屬性或低階靈師,靈力波動平穩;靈晶庫的守衛森嚴,靈晶擺放整齊,沒有被動過的痕跡。
他回到議事堂時,已近黃昏,各區域的學員陸續來報:「內門學員篩查完畢,無異常!」
「外門區域無異常!」
「膳堂、藥圃無異常!」
五位長老重新聚集在議事堂,窗外的夕陽將雲彩染成橘紅色,燭火搖曳,氛圍比清晨時鬆弛了些。
楚玄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語氣稍緩:「看來是我們多慮了,或許『黯』的勢力還未滲透到學院,只是燼影國那邊出了意外。」
秦山月鬆了口氣,將靈犀玉收回袖中:「是啊,查了一整天都沒發現異常,想來是我們太緊張了。」 葉青羽也收起短劍,指尖揉了揉眉心:「學員們也折騰了一天,明天可以恢復正常授課了。」
蘇清晏點頭,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卻見岳滄瀾突然一拍大腿,猛地站起身,椅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,臉上的鬆弛瞬間被凝重取代:「不對!還有一個地方沒查!」
眾人皆是一愣,秦山月下意識問:「哪裡?宗塾里的區域我們都查遍了,連靈植園都沒放過……」
「思過崖!」 岳滄瀾的聲音帶著急切,他快步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宗塾西側的深山位置,「思過崖在深山裡,被獨立結界包裹,不屬於任何常規區域,我們今天篩查的時候,把這裡給漏了!」
「對啊!怎麼把思過崖忘了!」 秦山月驚呼出聲,臉上的放鬆瞬間褪去,「思過崖偏僻,只有送飯的雜役偶爾去,若是『黯』的傀儡藏在那裡,根本沒人會發現!」
葉青羽也皺緊眉頭:「思過崖里還有其他被罰的學員嗎?」
「有!」 岳滄瀾點頭,語氣愈發急促,「除了白景蘅,還有數十個外門學員,上個月因私鬥被罰去思過崖,算算日子,也還在反省期!」
他抓起放在桌角的重劍,轉身就往門外走,「我現在就去思過崖,若有情況,立刻發信號!」
「等等!」 秦山月起身想攔,卻被岳滄瀾擺手制止:「你們留在這裡,防止有人趁機作亂。思過崖結界堅固,我先去探查情況,你們待我信號再行動!」
說罷,他快步走出議事堂,玄水金鱗獸早已感知到主人的急切,在殿外盤旋等候,一人一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思過崖的結界外,夜色已濃。
岳滄瀾抬手按在結界上,指尖泛起淡藍色靈力——結界運轉正常,沒有被破壞的痕跡,可空氣中卻隱約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他心裡一緊,運轉靈力在結界上打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,閃身進入。
剛踏入結界,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,嗆得他忍不住皺眉。
他抬手點亮靈力燈,昏黃的光線下,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——青石地面上鋪滿了殘肢斷臂,鮮血浸透了石縫,凝成暗褐色的痂。
幾具完整的屍體倒在角落,雙目圓睜,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,他們身上的衣袍,正是被罰來思過崖的學員裝束。
「該死!」 岳滄瀾低聲咒罵,快步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。
屍體的脖頸處有一道整齊的傷口,顯然是一擊斃命,更可怕的是,屍體的左臂有明顯的啃咬痕跡,骨肉模糊,連帶著旁邊倒著的一隻伴生靈獸——通體雪白的靈狐,也只剩下半具屍體,腹腔被撕開,內臟散落一地。
他又檢查了幾具屍體,發現所有死者都是一擊斃命,且人與伴生靈獸都有被啃食的跡象。
「這絕非普通靈師能做到的……」 岳滄瀾心頭沉重,剛要拿出傳訊玉符通知其他長老,背後突然襲來一陣灼熱的風,帶著濃濃的殺戮氣息。
岳滄瀾下意識側身,同時抬手召喚出重劍,「鐺」 的一聲脆響,一柄燃燒著彩色火焰的長槍狠狠撞在重劍上。
巨大的力道讓他生生後退三步,虎口發麻,重劍險些脫手。
他抬頭看去,來人竟是白景蘅!
此刻的白景蘅,與往日判若兩人。
他眼白完全變成血紅色,瞳孔緊縮成一條細線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。
他手中的長槍,槍身上的彩色火焰跳動著,隱隱透著黑色的霧氣——那是暗屬性靈力與火屬性靈力交融的詭異景象。
「白景蘅!你清醒點!」 岳滄瀾厲聲喝問,試圖用靈力喚醒他。可白景蘅毫無反應,只是提著長槍再次刺來,槍尖帶著灼熱的氣流,速度快得驚人。
岳滄瀾舉劍抵擋,重劍與長槍碰撞的火星濺落在地面的血跡上,發出 「滋滋」 的聲響。
就在這時,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傳來。
岳滄瀾轉頭看去,只見一隻身形異常龐大的熊,正朝著玄水金鱗獸撲去!
那熊通體覆蓋著黑紅色的毛髮,毛髮間燃燒著彩色火焰,體型比普通的炎墟幻熊大了三倍不止,一雙眼睛也是血紅色,爪子上還沾著碎肉——竟是炎墟幻熊的古源形態,「焚地玄熊」!
「玄水!」 岳滄瀾心急如焚,可白景蘅的攻擊卻越來越密集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,白景蘅明明只有靈皇境,此刻爆發的戰力竟堪比靈尊境!
每一次長槍刺出,都帶著遠超自身等級的力量,若不是岳滄瀾等級比他高,恐怕早已撐不住。
玄水金鱗獸被焚天玄熊撲倒在地,它立刻揮動尾巴狠狠抽向焚天玄熊的腹部,同時口中噴出一道水柱。
可焚天玄熊皮糙肉厚,水柱落在它身上,只激起一陣水霧,反而被它一口咬住了翅膀。
玄水金鱗獸痛得嘶吼,金色鱗片豎起,卻依舊難以掙脫。
岳滄瀾看著玄水金鱗獸的慘狀,雙目赤紅,他猛地運轉全身靈力,重劍上泛起淡藍色的光芒,朝著白景蘅的長槍劈去。
「鐺」 的一聲巨響,白景蘅的長槍被震飛,可他像是不知疼痛,立刻伸手去抓,指尖泛起黑色的霧氣,竟要徒手去握燃燒的槍桿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了熟悉的靈力波動——楚玄舟、蘇清晏、秦山月、葉青羽四人順著傳訊玉符的信號趕來了!
楚玄舟剛踏入結界,就被滿地的慘狀驚得駐足。
蘇清晏緊隨的伴生靈獸凜霜鳳展翅高飛,口中噴出一道極寒的冰柱,精準地射向焚地玄熊的眼睛。
冰柱瞬間凍結了它的眼瞼,焚地玄熊痛得嘶吼,鬆開了咬住玄水金鱗獸翅膀的嘴。
「葉長老,幫我控制白景蘅!」 岳滄瀾嘶吼著,重劍再次擋住白景蘅的攻擊。
葉青羽身形如電,拔出腰間短劍,朝著白景蘅的手腕刺去。
她的動作精準狠辣,卻留了餘地——只是想封鎖白景蘅的靈力,而非傷他。
秦山月則取出玉笛吹奏起來,悠揚的笛聲帶著靈力,籠罩在玄水金鱗獸身上。
玄水金鱗獸翅膀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它翻身躍起,再次朝著焚地玄熊撲去,死死壓制住對方。
白景蘅被葉青羽的短劍抵住脖頸,卻依舊掙扎著想要攻擊,眼中的血色愈發濃烈。
蘇清晏見狀,抬手釋放出冰屬性靈力,一道冰牢瞬間將白景蘅困住:「先困住他,等查清情況再喚醒。」
焚地玄熊也很快被擊暈,楚玄舟下令將它也關進冰牢,與白景蘅隔開。
岳滄瀾終於鬆了口氣,他快步走到玄水金鱗獸身邊,輕輕撫摸著它翅膀上的傷口,眼中滿是心疼。
玄水金鱗獸蹭了蹭他的手,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。
五位長老站在思過崖的血泊中,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,看著被關在冰牢里失去理智的白景蘅,看著遠處昏死的焚地玄熊,全都沉默了。
燭火般的靈力燈在夜風中搖曳,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覆著一層寒霜。
秦山月蹲下身,輕輕合上一具少年屍體的眼睛,指尖沾著的血跡讓她聲音發顫:「這些學員…… 都是跟他一般歲數的孩子,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……」
葉青羽握著短劍的手緊了緊,劍身在夜色中泛著冷光:「白景蘅只是靈皇境,卻能召喚出遠古的焚地玄熊,還能爆發出靈尊境的戰力,這絕不是他自己的力量。『黯』能賦予傀儡遠超自身的能力,恐怕比我們想像中更可怕。」
楚玄舟抬頭望向極寒之溟的方向,夜色濃稠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他想起古籍中對溯羽龍的記載——那樣強大的神獸,用自身的血肉與靈魂構建了極寒之溟的封印。
可幾千年後,封印鬆動,「黯」 重現人間,溯羽龍一族早已隕滅他們這些後人,又該如何抵擋?
風從結界外吹進來,帶著深山的寒氣,捲起地面的血跡,在空中凝成細小的血珠。
五位長老依舊站在原地,沒有人說話,只有月亮的微光,在這片死寂的思過崖上,映著觸目驚心的慘狀,也映著他們眼底深深的凝重。
極寒之溟的封印是否還能支撐?「黯」 的傀儡還有多少?這些問題,像沉重的石頭,壓在每個人的心頭,讓人喘不過氣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