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紫眸臨身

  炸裂的風聲依舊殘留在耳畔,可雷景珩的意識驟然一沉,眼前天旋地轉,劇烈的空間錯位感席捲全身,不過瞬息之間,周遭所有熟悉的景象盡數徹底崩塌、更迭。

  下一秒,他驟然回神,驚覺自己已然身處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。

  身後那座深不見底、陰風呼嘯深坑消失無蹤,腳下錯落林立、布滿斑駁歲月痕跡的古老石柱徹底褪去,巨型千足蟲不見蹤影,就連瀰漫在空氣里那股腥臭腐朽、混雜著寒冰與雷光的戰鬥氣息,也徹底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方才那場兇險焦灼、生死一線的激戰,仿佛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,所有殺伐與兇險盡數褪去,不留半分痕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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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裡安靜得過分,靜謐得詭異。

  沒有風鳴,沒有蟲嘶,沒有靈力碰撞的轟鳴,整片天地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,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不動,安靜得讓人心底發慌。

  四周是一片朦朧柔和的淺白霧靄,霧氣輕薄綿長,緩緩浮動流轉,將整片空間溫柔包裹,視野被淡淡霧色籠罩,看不清遠方邊界,唯有近處數丈範圍清晰通透。

  雷景珩微微喘息,怔愣在地,一時間全然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上一秒他還在石柱之上凝神操控雷傀,可眨眼之間,天地翻覆,場景更迭,他竟憑空脫離了那片絕境,踏入了這片未知的陌生領域。

  他強壓下心底的錯愕與慌亂,緩緩側過頭,目光驟然定格在不遠處的身影上。

  塵淵就靜靜佇立在白霧之間,身姿挺拔依舊,一身衣袍平整無塵,全然沒有方才貼身纏鬥的狼狽,也沒有半點靈力透支的疲憊。

  只是他雙目緊閉,長睫垂落,面容平靜無波,周身靈力凝滯不動,氣息平緩卻沉寂,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深度的失神狀態,全然沒有自主意識,對外界的一切變故毫無感知,宛如一尊被定格身形的玉像,靜靜立在這片霧色幻境之中。

  看見同伴安然無恙,雷景珩高懸的心稍稍落地,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。

  他來不及思索空間挪移的詭異,也無暇探究這片地方的來歷,下意識抬腳快步起身,幾步便趨近塵淵身旁,抬手便想輕輕觸碰對方的肩頭,試圖喚醒塵淵。

  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塵淵衣料的剎那,一道冰冷刺骨、不含半分溫度的女聲,驟然毫無徵兆地響徹耳畔。

  「別碰他。」

  聲音清冷空靈,不帶絲毫情緒,穿透層層霧靄,直直砸入雷景珩的耳中,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與威懾。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,周遭凝滯的空氣仿佛驟然變冷,淡淡的壓迫感無聲籠罩四方。

  雷景珩渾身猛地一僵,心頭巨震,脊背瞬間竄起一縷寒意,下意識猛地收回手,身形疾速後撤,瞬間拉開數丈距離。

  他猛然轉頭,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,猝不及防間,一雙剔透的淺紫色眼眸,直直撞入他的眼底。

  不遠處的朦朧白霧之中,一道修長優雅的身影靜靜佇立,不知何時已然悄然現身,靜默凝望二人。

  她身姿纖細挺拔,體態優雅絕塵,周身自帶渾然天成的矜貴與冷冽,沒有刻意造勢,卻自帶一方天地的主宰氣場。

  一身貼合身形的黑色緊身長袍勾勒出利落的身形線條,衣擺邊緣繡著細密的暗紋,在朦朧霧色中若隱若現,低調卻華貴。

  衣料垂墜利落,將她整個人襯得疏離又神秘,仿佛獨立於世間規則之外的超然存在。

  她靜靜立在霧靄之間,身姿巋然不動,唯有一雙淺紫眼眸凜冽,目光沉沉,帶著審視、漠然與淡淡的疏離,冷冷注視著雷景珩與尚且失神的塵淵,眼底無喜無怒,卻自帶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壓。

  雷景珩心底的警惕瞬間拉滿,渾身神經緊繃。

  他不待對方再有任何動作,指尖靈力極速流轉,雷光驟然在掌心噼里啪啦炸響,璀璨電光瞬間點亮周遭朦朧的白霧,濃郁的雷屬性靈力飛速匯聚成型,一柄凌厲的雷刃悄然凝出。

  可眼前女子的實力,早已遠超他的認知與想像。

  就在雷景珩凝出雷刃的瞬間,黑衣女子只是眸光輕抬,素白纖細的手腕隨意輕輕一揮,動作慵懶淡然,卻有著撼動天地的磅礴力量。

  下一瞬,雷景珩掌心凝聚成型、凌厲霸道的雷電之力,毫無抵抗之力地驟然湮滅。

  漫天噼啪作響的電光瞬間消散無蹤,凌厲的雷刃憑空化為虛無,連半點餘溫、半分靈力波動都未曾留下,仿佛他方才的蓄力攻擊從未存在過一般。

  嚇人的碾壓感撲面而來,徹底擊碎了雷景珩所有的底氣。

  雷景珩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,心神巨震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
  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易、雲淡風輕地抹除靈師的靈力攻擊。


  這股威壓厚重、古老且霸道,狠狠碾壓在他的肉身與神魂之上。

  雷景珩只覺胸口驟然一悶,五臟六腑仿佛瞬間被巨力擠壓,呼吸驟然滯澀,一口氣險些徹底斷絕,喉頭隱隱泛起一絲腥甜。

  雙腿驟然發軟,再也支撐不住筆直的身形,膝蓋重重彎曲,他猛地單膝跪地在微涼的霧色地面上,一手撐地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,脊背被壓得微微彎曲。

  白霧依舊輕柔流轉,女子依舊靜靜佇立,神色漠然無波,可那股無解的威壓始終籠罩其身,牢牢禁錮著他的所有動作,讓他徹底陷入被動無助的境地。

  她垂眸望著單膝跪地、被磅礴威壓死死禁錮的雷景珩,嗓音依舊清冷平淡,不帶一絲起伏:「不能將他叫醒,否則他的神魂會遭幻境劇烈反噬,輕則靈力盡廢、修為倒退,重則神魂碎裂、永墜沉眠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一句話,輕描淡寫。

  語罷,女子不再理會受制的雷景珩,目光重新落回不遠處靜默佇立的塵淵身上。

  方才淡漠無波的眼眸微微沉斂,眼底掠過一層極淡的複雜神色,似審視,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,原本毫無波瀾的眸光悄然多了幾分厚重的深意。

  雷景珩單膝跪在微涼的地上,渾身靈力被徹底鎖死,磅礴的威壓依舊死死碾壓著他的肉身與神魂,讓他動彈不得、分毫難移。

  胸腔持續承受著壓迫,讓他的呼吸不由自主變得急促紊亂,胸口微微起伏,額間殘存的冷汗順著下頜緩緩滑落,心底的驚疑與忐忑層層翻湧、愈發濃烈。

  他強行壓下身體的不適,紊亂的腦海飛速運轉,無數疑問接踵而至,在心底層層盤旋。

  方才深坑石柱間那場生死一線的激戰,那隻兇悍無解的千足蟲,那場險之又險的破甲反擊……難道從始至終,都不是真實的場景,只是一場精心布設的幻境嗎?

  若是試煉皆為幻境,為何偏偏只有他一人掙脫幻境束縛、被剝離出來,清醒立於這片天地?

  一同參戰、深陷戰局的塵淵,卻依舊被困在幻境之中,無法脫身?

  眼前這位黑衣女子,究竟是何方神聖?

  是這片神跡的守護者,還是掌控試煉規則的存在?

  這片困住他們的幻境,是她親手布下的嗎?

  若是她所為,又是何時悄然啟動的幻境禁錮?

  是踏入巨坑石柱的那一刻,還是狼群引路之初,甚至是他們登陸這座神跡島嶼的瞬間?

  無數疑惑纏繞交織,密密麻麻堵在心頭,無解無答,讓他越發迷茫焦灼。

  他竭力梳理著所有細節,試圖找出幻境開啟的蛛絲馬跡,可過往畫面清晰復盤,卻始終尋不到半點異常。

  那場戰鬥的痛感、靈力消耗的疲憊、凶獸攻勢的兇險,全都真實得無可挑剔,根本讓人無從分辨虛實。

  若不是此刻驟然脫離戰局、身處陌生的地方,他至死恐怕都不會察覺異常。

  就在雷景珩心神紛亂之際,一旁靜默佇立的黑衣女子,忽然冷不丁開口,淡淡吐出一句評語:「這孩子……很優秀。」

  無需多想,雷景珩便知曉她口中誇讚的,正是依舊佇立在白霧之中、尚未甦醒的塵淵。

  這般評價突如其來,讓雷景珩心頭微怔,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打斷,正欲開口詢問緣由、打探真相,尚未等他積蓄氣力出聲,場上局勢驟然再生異變。

  不遠處死寂佇立的塵淵,原本緊繃僵直的身軀忽然微微一動,指尖輕顫,周身凝滯的靈力瞬間流轉起來,沉寂的氣息驟然復甦。

  下一瞬,那雙緊閉已久的眼眸驟然睜開,金色的瞳仁清亮,瞬間恢復全然清醒,眼底鋒芒畢露、銳氣凜然。

  甦醒只在瞬息之間,沒有半分遲疑。

  塵淵睜眼的剎那,已然精準鎖定了不遠處的黑衣女子,周身靈力驟然暴漲,靈力瞬間凝於掌心,化作長劍。

  他身姿驟然破空,身形快如驚雷、疾似殘影,借著白霧掩護瞬息掠至女子身前,身法凌厲、攻勢迅捷,沒有半分拖沓。

  凝聚滿靈力的劍尖筆直遞送,攜著破風之勢,距離女子剔透的淺紫色眼眸僅剩分毫之差,下一秒便要徑直對上,鋒芒頃刻便可及身。

  全程電光火石、快到極致,饒是一旁被壓制的雷景珩,都未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,只覺眼前一道金光閃過,攻勢已然近身。

  可二者的實力差距,終究是天壤之別。

  面對塵淵這般迅猛凌厲的攻勢,黑衣女子神色未變、身姿未動,眼底依舊一片淡然,連半分波瀾都未曾掀起。

  她依舊靜靜佇立原地,僅僅抬手隨意一揮,一股浩瀚無形的力量驟然爆發,瞬間籠罩塵淵周身。

  瞬息之間,塵淵迅猛前沖的身形驟然被強行截斷,渾身靈力桎梏,攻勢瞬間瓦解。

  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肩頭,將他整個人狠狠帶飛出去。

  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,塵淵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,在空中凌空翻飛數圈。

  好在他反應極快,半空之中迅速穩住身形、調整姿態,腰腹發力,穩穩翻轉軀體,雙腳輕輕落地,穩穩站定在白霧之間。雖未受傷,卻也擊退,攻勢盡數化解。

  站穩身形的第一時間,塵淵銳利的目光便瞬間掃遍全場,率先鎖定了單膝跪地、被無形威壓死死壓制的雷景珩。

  望見同伴受制、處境狼狽,而陌生女子佇立一旁、氣場凜然,他眼底瞬間掠過濃重的警惕與凝重,眉頭微微蹙起,周身靈力再度悄然蓄勢,鋒芒暗藏,隨時準備再度出手。

  白霧悠悠浮動,方才劍拔弩張的凌厲殺氣漸漸消散在微涼的空氣里。

  黑衣女子望著身前戒備森嚴、周身鋒芒暗藏的塵淵,眼底沒有半分敵意,反倒輕輕嘆息了一聲,清冷的嗓音褪去了此前的威壓凜冽,多了一絲淺淡的溫和:「懂點禮貌,小傢伙。」

  塵淵聞言,眉頭依舊緊緊蹙起,周身靈力未曾全然鬆懈,依舊保持著戒備姿態。

  他深知眼前這位神秘女子的實力深不可測,方才那一記輕描淡寫的抬手,便輕易化解了他的一擊,這般通天手段,絕非尋常靈師所能擁有。

  兩人實力懸殊,對方若是心存殺意,自己與雷景珩早已身陷絕境,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。

  他靜靜與女子對峙數息,目光沉沉鎖定對方的一舉一動,細緻捕捉著她眼底的所有情緒,確認她眼底無半分殺伐之意,周身氣場平穩淡然,確實沒有再度出手交戰的打算,緊繃的身軀才稍稍鬆弛。

  他手腕微收,掌心流轉的靈力緩緩內斂,那柄長劍隨之漸漸虛化、歸於無形。

  見塵淵識度有度、進退得體,女子微微頷首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讚許。

  隨即她素白纖細的手掌輕輕抬起,指尖靈力微動,一道柔和的靈力悄然散開。

  籠罩在雷景珩周身那股排山倒海的磅礴威壓瞬間盡數褪去,死死禁錮他肉身與靈力的枷鎖應聲瓦解消散。

  重壓驟然撤離,雷景珩只覺渾身一輕,滯澀的呼吸瞬間通暢,原本僵硬酸痛的筋骨終於恢復知覺。

  他緩緩挺直雙膝,從跪地的姿態站起身形,下意識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背,心頭緊繃的巨石稍稍落地,卻依舊與塵淵並肩而立,默默戒備著眼前的神秘女子,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
  女子目光緩緩流轉,從容打量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。

  二人身姿挺拔、氣度不凡,臨危不懼、遇強不怯,絕境之中依舊堅守本心、默契配合,既有拼死應戰的果敢,又有審時度勢的沉穩。

  她沉寂已久的眼眸里難得染上幾分興致,淡淡開口:「神跡開啟千載,踏入此地的挑戰者數不勝數,卻大多浮躁怯懦、不堪磨礪,許久沒有遇見你們這般有意思的後輩了。」

  塵淵察言觀色,知曉眼前女子並無惡意,大概率執掌著這片神跡試煉的規則。

  他壓下心底疑慮,微微抬手拱手行禮,語氣恭敬沉穩,不卑不亢:「晚輩塵淵,敢問前輩大名?」

  黑衣女子唇角微微上揚,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,那是自兩人現身此地以來,她首度展露這般柔和的神情。

  淺紫色的眼眸流光微動:「無需多禮,喚我『獄』便可。」

  她抬眸望向周遭朦朧流轉的白霧,又落回眼前兩人身上:「歡迎來到神跡,小傢伙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