獄抬手輕輕一揮,一股柔和的靈力盪開,周遭縈繞不散的白霧瞬間盡數褪去、四散消散。
濃稠的霧靄層層撥開,豁然露出頭頂澄澈遼闊的湛藍天穹,蓬鬆潔白的雲朵悠然舒展,暖煦的天光穿透雲層盡數灑落,遍灑整片大地。
地面草木青翠欲滴,各類草木繁茂生長,枝葉綴滿細碎光點,鮮活又明媚。
待天地景致徹底清晰明朗,周遭凝滯的空氣重新恢復流動,整片空間徹底歸於平和。
獄收回目光,神色重回淡然從容,不再有方才對峙時的疏離,轉身抬手示意二人跟上,身姿輕盈邁步,徑直帶著塵淵與雷景珩朝著島嶼的最中心穩步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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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淵與雷景珩對視一眼,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審慎與好奇,二人收斂周身所有鋒芒,默默並肩跟上獄的腳步,不敢隨意多言驚擾。
經歷了方才的幻境困局與實力碾壓,二人心中已然清楚,眼前這位名喚獄的女子實力深不可測,遠非他們此刻能夠窺探。
一路前行,周遭景致悄然更迭,方才樹林深處的陰寒徹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愈發醇厚純淨的靈氣,草木繁茂蒼翠,山花零星點綴,林間清風裹挾著清甜的草木香,處處透著祥和靜謐的氛圍。
沿著清幽林間小徑緩步深入,行至半途,兩側幽深的叢林之中忽然傳來細碎的枝葉晃動聲,夾雜著熟悉的低啞狼嚎,細碎靈動,不再有此前的暴戾嗜血。
二人循聲望去,只見無數道漆黑的殘影在林木之間飛速竄動,正是此前一路追趕、將他們引入深坑絕境的狼形靈獸。
這群曾讓他們疲於奔命的凶獸,此刻全然沒了之前的殺意,不再圍堵追擊、不再伺機獵殺,只是如同尋常林間生靈一般,在繁茂樹叢中肆意穿梭、追逐竄躍,或是低頭輕嗅草木靈氣,或是結伴奔跑嬉戲。
見狀,雷景珩心底瞬間繃緊,下意識腳步一頓,周身靈力悄然蓄勢,指尖微微蜷縮,眼底泛起濃重的警惕。
剛剛被狼群圍堵、被逼入絕境的記憶歷歷在目,哪怕此刻這些靈獸看似溫順無害,可生死刻下的本能戒備,讓他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,渾身神經緊繃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。
走在前方的獄似有所感,察覺到身後人驟然緊繃的狀態,腳步未曾停歇,只淡淡開口:「不用怕。這些靈獸並非噬殺凶獸,而是這座島嶼的原生住民,皆是由『墟』所馴養守護者。」
雷景珩聞言瞬間卸下大半戒備,眼底瞬間亮起濃烈的好奇,追上獄的步伐:「墟?那又是誰?也是和前輩您一樣的守護者嗎?你們一直都生活在這座神跡島上嗎?」
獄依舊步履從容,不疾不徐地朝著島嶼中心前行,沿途靈氣愈發濃郁,天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,碎金般鋪在林間小路,景致愈發神聖靜謐。
她望著前方連綿起伏的靈山腹地,緩緩開口耐心解釋。
「你們可以將我們視作這座島嶼的守護者,亦是神跡之中試煉的執序者。」獄的聲柔落地,「我們與這片土地共生共存,守著不變的試煉規則,護著這片獨一無二的萬獸淨土。尋常歲月里,我們會陷入長久的沉眠,封存靈力、沉寂神魂,任由島嶼草木自生、靈獸自棲,不擾世間,不干預任何世事。」
「唯有當外界有挑戰者踏足神跡,開啟試煉之路,我們才會依據挑戰者的天資、實力、心性與數量,對應甦醒過來,執掌試煉進程,見證每一位後輩的蛻變與成長。」
說到此處,獄微微側首,淺紫色的眼眸落在塵淵與雷景珩身上,眼底帶著幾分淡淡的感慨與讚許,語氣微頓,續道:「這一次,是神跡開啟以來,踏入島嶼挑戰人數最多、天資最卓絕的一屆。也正因如此,這座島嶼沉寂的八位守護者,已然盡數完全甦醒。」
八位使者盡數甦醒。
塵淵與雷景珩心頭皆是微微一震。
他們終於恍然,為何此番試煉處處暗藏玄機、步步藏有磨礪,為何從登島之初,便有無形的力量指引、暗中審視。
原來他們的每一步前行、每一場纏鬥、每一次破局,盡數被甦醒的秘境守護者看在眼裡,這場看似兇險的試煉,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生死搏殺,而是八位使者共同見證的天賦甄選。
林間的靈獸依舊自在穿梭,毫無凶戾之氣,祥和的靈氣包裹周身。
二人徹底放下心底所有戒備,緊隨獄的身影,一步步朝著神跡最核心的未知腹地走去。
穿過層層疊疊的靈林草木,踏過漫生繁花的青石小徑,沿途濃郁純粹的靈氣愈發醇厚醉人。
不多時,獄便帶著塵淵與雷景珩,步入了神跡島嶼的核心中心地帶。
與外圍古林的幽深晦暗、殺機暗藏截然不同,整片腹地天地開闊明朗,天光澄澈溫柔,微風輕拂林間,處處透著超然世外的神聖靜謐,儼然是一方不染塵囂的淨土。
視野盡頭,一方浩瀚的澄澈大湖豁然闖入眼底,穩穩盤踞在島嶼正中央,包攬了整座島嶼最壯觀的景致。
這座湖泊湖水清透剔透,宛若一整塊打磨無瑕的巨型暖玉,靜靜鑲嵌在青山靈林之間,水質澄澈,毫無半分渾濁雜質,通透得可以一眼望穿湖底全貌。
和煦天光傾灑而下,落在湖面之上,折射出粼粼細碎的金光,隨著微風輕輕蕩漾,波光瀲灩,溫柔動人。
澄澈見底的湖底,各色圓潤光潔的五彩卵石錯落鋪陳,深淺不一的水藻輕柔隨波搖曳,綠意盎然。
無數玲瓏小巧的魚穿梭其間,魚鱗泛著淡淡的流光異彩,時而結伴暢遊,穿梭於水藻石隙之間,時而擺尾輕躍,攪碎湖面細碎金光,悠然自在,為這片靜謐的湖添了無數鮮活生機。
湖面風平浪靜,水霧氤氳裊裊,淡淡的靈氣水汽縈繞湖面,朦朧唯美,仙氣繚繞。
湖水正中央,一座通體純白的神殿巍然佇立,凌空懸浮於碧波之上。
神殿通體由純白靈玉砌造而成,殿身紋路規整精緻,雕梁玉棟素雅大氣,飛檐翹角凌空舒展,線條溫潤端莊,沒有繁複冗雜的裝飾,卻自帶沉澱的神聖與威嚴。
殿頂縈繞著層層淡淡的柔光,光暈溫潤不散,將整座神殿襯得愈發縹緲出塵,仿佛是根植於中心的九天仙闕,靜謐佇立,俯瞰整片神跡,透著不容褻瀆的聖潔氣息。
湖泊四周岸線平整開闊,褪去了林間的草木雜亂,開闢出一方平整開闊的小廣場。
地面由一塊塊潔白如玉的石頭鋪就,石面光潔細膩,紋路規整。
而廣場的正中央,穩穩托著一枚碩大飽滿、緊緊閉合的奇異花苞。
花苞色澤溫潤素雅,瓣層緊實收攏,層層疊疊緊密相依,看不出半分花開的痕跡,也無從辨識究竟是何種奇花異草。
花瓣外層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淡金色靈光,生機內斂,靜謐蟄伏,仿佛自這片神跡誕生之初便佇立於此,歷經歲月,始終含苞未放。
行至廣場邊緣,獄緩緩駐足,悠然停下前行的腳步。
清風拂動她周身黑袍衣袂,她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身側兩位尚且帶著幾分怔然的青年身上:「你們二人暫且在此歇息休整,平復靈力與心神。我去查看一番你們其餘同伴的試煉進度與當下狀況。」
自踏入這片核心秘境以來,二人所見所聞皆顛覆認知,心底始終牽掛著離散的同伴。
聽聞獄要前去探查眾人蹤跡,塵淵下意識抬手出聲,快步上前半步將人喚住:「前輩,我們其餘的同伴,是否也有守護者在一旁照看?」
一路走來,眾人盡數被獸潮衝散,各自孤身身陷險境,散落於島嶼各處,境遇不明。
獄聞言微微頷首:「無需多慮。神跡試煉規則公允周全,每一位登島的挑戰者,皆會對應專屬的守護者隨行。我們會全程靜靜觀察、細緻評估你們的天資心性、戰鬥資質與臨場應變,以此判定每個人的修行底蘊與未來機緣。」
她稍稍停頓,目光掃過遠方層疊的樹木,續道:「不止是觀察評估,試煉之中但凡遭遇致命兇險、瀕臨絕境、無力自救之時,守護者皆會依規出手適度干預,保每一位挑戰者性命無憂。你們的同伴皆在規則庇護之下,各歷試煉、各覓機緣,不會有性命之憂。你們安心在此休整即可,靜待全員匯合便可。」
聽聞此言,塵淵與雷景珩高懸多日的心徹底落地,緊繃的心神全然鬆弛下來。
......
澄澈天光漫灑在碧波湖面,純白神殿懸浮水央。
此刻,無人察覺的神殿最高層飛檐之上,靜靜立著一道修長孤峭的身影。
墨色如瀑的長髮未束未綰,順著肩頭肆意垂落,被山間輕柔的晚風肆意拂動、翻飛舒展,襯得周身氣質縹緲出塵。
他默然佇立在極高之處,視野遼闊無垠,輕鬆將整片廣場的景象盡收眼底。
那雙眼眸緩緩下移,越過佇立一旁、神色鬆弛休整的雷景珩,最終穩穩落在正閉目調息、凝神靜氣的塵淵身上。
風掠過神殿玉瓦,捲起細碎的靈韻微光,他望著塵淵的側臉,薄唇輕啟,嗓音低沉輕柔,輕聲呢喃自語:「有點意思,是她的孩子嗎?還真隨母親。」
他靜靜俯瞰著下方的少年,眸光翻湧,似在透過眼前人影,遙望千年前那個驚艷神跡、撼動神跡的故人。
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身後不遠處的忽然響起一道清脆靈動、自帶幾分俏皮慵懶的女聲。
「看誰呢?難得一次甦醒,不好好趁著機會逛逛、鬆弛一番,反倒躲在這裡看人調息?」
第一道男聲聞言,似是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,輕嘆聲輕柔散在風裡。
他收回遠眺過往的沉斂目光:「記住我們的使命。我們甦醒於世,不是為了肆意玩樂、逍遙度日的。使者身負守序之責,執掌試煉評判之權,每一次甦醒皆肩負重任,不可懈怠半分。」
聞聲,那俏皮女聲的主人似是不滿地嘟了嘟嘴,帶著幾分委屈:「知道啦知道啦,死板的傢伙。我對每一屆挑戰者的試煉評判、資質考核,從來都嚴格至極,半分鬆懈都沒有,何曾敷衍過使命?只是在這地方沉寂太久,難得甦醒,難免覺得無趣罷了。」
聲音錯落交織,迴蕩在神殿頂端,隱秘又空靈,下方的兩人全然無從察覺。
那道孤峭的身影聞言,唇角微微上揚,漾開一抹極淡的淺笑意,氣場瞬間柔和幾分。
「好了,不打趣了。」他輕輕收斂笑意,目光再度掃向整片靈氣盎然的湖心,眼底掠過一絲興致與期待,輕聲說道,「去看看其他人吧。這次踏足神跡的小傢伙們,天資、心性、韌性皆遠超往屆,看起來確實不一般,值得我們細細觀察評判。」
話音落定,檐頂兩道隱匿的身影氣息悄然消散,融入神殿周遭的柔光與霧氣之中,悄然離去,準備探查其餘散落各處的挑戰者蹤跡,靜觀這場千載難逢的試煉。
而廣場之上,塵淵依舊雙目輕閉,靜靜調息休整,周身靈力平穩流轉,緩緩平復著此前激戰殘留的靈力波動。
看似安然休憩的他,腦海之中卻從未停止思索,無數疑團反覆糾葛,始終縈繞在心間,揮之不去。
他不斷思索著剛開始那場幻境試煉真正的通過標準究竟是什麼?
並非擊潰凶獸、破甲取勝,也並非存活堅持、熬過攻勢,那這場磨礪真正考核的,是心性、定力,還是臨危破局的決斷之力?
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,是他與雷景珩截然不同的脫身契機與方式。
這般截然不同的脫離方式,絕非偶然。
是二人的心性資質不同,幻境針對的試煉考驗便各不相同?
還是每個人的試煉機緣、破局節點,從一開始便早已註定?
亦或是這場看似公共的幻境試煉,實則每人皆有專屬的考驗,所見所感、所歷所磨,全然因人而異?
他隱約覺得,這場神跡試煉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