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破綻顯露

  半空之中,塵淵踏風而立,周身靈力翻湧不息。

  既然物理劈砍無法撼動這頭巨獸的堅硬甲殼,他當即改換招式,凜冽的寒氣驟然席捲四方。

  隨著他手腕翻飛、長劍肆意舞動,周遭的水汽溫然凝結,數百根鋒利修長的冰棱瞬間幻化成型。

  冰棱通體澄澈剔透,尖端凝著刺骨的寒芒,稜角鋒利規整,密密麻麻懸浮在半空,裹挾著凌厲的破空之勢,靜靜蓄勢待發。

  待劍尖驟然向前一指,所有冰棱齊齊破空而出,循著精準的軌跡,密密麻麻朝著下方的千足蟲迅猛攻去,試圖以大範圍轟擊,試探出巨獸防禦的破綻。

  密密麻麻的冰棱接連撞上千足蟲黝黑厚重的甲殼,清脆密集的叮叮噹噹聲連綿不絕,在空曠的深坑之中層層迴蕩,宛如一曲激烈又冰冷的樂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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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無數冰刃狠狠炸裂、碎成齏粉,凜冽的寒冰寒氣死死黏附在蟲身表面,試圖凍結其行動、禁錮其靈力流轉。

  可這般聲勢浩大的攻擊,依舊沒能對這頭深淵巨獸造成半點實質性的傷害。

  千足蟲厚重的甲殼仿佛是世間最堅硬的壁壘,穩穩扛下了所有冰棱的轟擊,表層連一絲白痕、一點裂紋都未曾增添,依舊完好無損,堅硬得令人心生絕望。

  看似笨重臃腫的龐大蟲軀,動作卻全然沒有絲毫遲緩,反倒靈活得超乎想像。

  避開漫天碎冰的同時,它碩大的頭顱不斷扭動,層層疊疊的猙獰口器瘋狂開合,腥臭的涎水不斷滴落,複眼死死鎖定半空輾轉騰挪的塵淵,帶著嗜血的殺意。

  巨大的蟲頭一次次騰空撲咬,每一次攻勢都迅猛刁鑽、力道千鈞,帶著能撕碎山石的恐怖力道,招招直取要害,欲將這名不斷侵擾的人類瞬間吞噬。

  凜冽的破風之聲不絕於耳,致命的攻勢接踵而至,可塵淵的身法已然臻至極致。

  他在一次次致命撲殺間從容穿梭,身形飄忽不定,險之又險地堪堪避開每一次撕咬攻擊。

  劍影翻飛,身姿流轉,無數兇險的殺招盡數落空,一人一蟲在石柱上空展開著極致的周旋與拉扯,戰局焦灼到了極點。

  石柱外圍,雷景珩凝神佇立,一刻也不敢鬆懈。

  他指尖靈力微光持續跳動,雙手飛速微動不止,趁著塵淵牽制巨獸的間隙,馬不停蹄地重塑全新的傀儡。

  方才自爆損耗的戰力急需補充,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鍛造出全新的雷傀,靜待破局的契機。

  可目光始終緊緊鎖定戰場中央,眉頭死死緊鎖,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。

  他清楚塵淵的真正實力,塵淵是強攻型靈師,近戰爆發力、攻擊力皆是同輩頂尖,尋常靈獸,在他凌厲的攻勢之下皆難以支撐片刻,轉瞬便會被擊潰斬殺。

  可今日,塵淵輪番施展近戰劈砍、大範圍屬性術法,用盡手段,卻始終無法撼動這頭千足蟲的絕對防禦,甚至連一處細微的弱點都無法探尋。

  戰局越是僵持,雷景珩心中的震顫便越是強烈。

  細密的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不斷滲出,層層密密,漸漸浸濕了額前的碎發。

  後背的衣袍也被冷汗浸透,黏在肌膚之上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
  他心裡很清楚,這般高強度的纏鬥對塵淵消耗極大。

  靈師的靈力、體力、心神皆有窮盡之時,拖延的時間越久,塵淵的靈力損耗便越嚴重,身法速度也會隨之下降,一旦出現半分破綻,便是萬劫不復的兇險,被巨獸近身重創、墜入無底深淵,皆是轉瞬之間的事。

  雷景珩不敢有半分分心,徹底摒除雜念,心神高度凝練,目光化作最精準的探察利刃,一寸一寸細細掃過千足蟲的整片軀體,從頭顱甲殼、軀幹紋路,到兩側排布整齊的蟲足銜接處,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細節,全力搜尋著可能存在的破綻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就在他凝神掃視至巨獸軀幹中段時,目光驟然一頓,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光。

  千足蟲周身大部分甲殼都黝黑髮亮、質地緊實,毫無瑕疵,唯獨胸腹銜接的彎折之處,有一塊巴掌大小的甲殼略顯暗沉,表層紋路雜亂扭曲,並不規整。

  此處常年往復彎折、摩擦擠壓,再加上幼年蛻殼時留下的天然瑕疵,讓這塊甲殼天生根基不穩。

  歷經無數次纏鬥撞擊,這塊本就脆弱的甲面,已然浮現出一道極其細微、若隱若現的裂痕。

  裂痕纖細如絲,順著甲殼紋路蔓延,被表層細密的棘刺與暗沉色澤完美遮掩,不仔細凝神探查,根本無從發覺,是整具蟲身唯一的薄弱點。

  發現破綻的瞬間,雷景珩心頭的重壓驟然消散大半,來不及細想,他當即抬高聲調,高聲朝著半空纏鬥的塵淵大喊提醒:「塵淵!它胸腹銜接處有瑕疵!中段那塊甲殼有細微裂痕,那是它的弱點!專攻那裡!」

  聽見雷景珩的喊話,塵淵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,動作半點不含糊。

  半空之中,他借著新一輪冰棱轟然砸落、再度干擾千足蟲視線與動作的短暫間隙,手腕驟然微轉,掌間長劍順勢延展蛻變。

  劍脊靈力暴漲翻騰,身形窄刃的劍身極速拉長,轉瞬化作長槍。

  槍身之上雷電交織,噼里啪啦的紫色雷光層層炸響,細碎的電光不斷跳躍。

  塵淵周身氣息驟然沉凝,眼眸凜如寒刃,死死鎖定下方巨獸胸腹銜接處那一塊暗藏裂痕的薄弱甲殼,心神高度集中,靜待致命一瞬。

  唯一的破綻稍縱即逝,必須一擊定局,絕不允許有半分偏差。

  他穩穩懸於虛空,氣息收斂至極,耐心等候最佳出手時機,周身緊繃的靈力蓄勢待發,只待獵物騰挪露隙。

  下一瞬,屢次撲空的千足蟲凶性徹底被激起,龐大身軀猛地猛然騰挪,帶著漫天腥臭陰風驟然側身橫掃,碩大的頭顱狠狠甩動,試圖以蠻橫衝撞逼退塵淵。

  就在它軀幹彎折、胸腹甲殼徹底舒展、那道細微裂痕完全暴露的剎那,塵淵眼底寒光驟閃,沒有絲毫猶豫,五指驟然發力,脫手擲槍!

  長槍裹挾著滿程炸裂的雷光與破空銳響,如一道撕裂昏暗的驚雷,筆直朝著那處瑕疵甲殼穿刺而去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璀璨殘影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力道,誓要一舉擊穿這道重甲。

  就在塵淵擲槍的同一時刻,下方的雷景珩亦是同步出手。

  他早已借著方才短暫的喘息間隙,重塑出五具全新的雷傀,心神牢牢鎖死千足蟲的弱點,指尖靈力飛快催動,意念轟然下達指令。

  五隻通體纏繞雷光的傀儡齊齊縱身而出,踏著石柱飛掠騰空,精準朝著千足蟲胸腹的薄弱甲區合圍而去,層層疊疊堵死巨獸閃避的所有空間。

  待到最前方的雷傀身軀觸碰到那一塊布滿細微裂痕的甲殼瞬間,雷景珩眸光一厲,抬手驟然結印引爆。

  轟然巨響瞬間炸徹整片深坑,五道蓄滿雷霆的傀儡同時炸裂,狂暴的雷勁層層疊加、驟然爆發,刺眼至極的雷光瞬間吞噬了巨獸半截軀幹,霸道的雷霆之力順著甲殼裂痕瘋狂滲透、肆意撕扯,不斷破壞其內部肌理。

  轟鳴聲震得四周石柱劇烈震顫,無數碎石簌簌脫落,紛紛墜入無底深淵,久久不聞迴響。

  漫天濃密的黑煙從千足蟲腹部炸開,滾滾翻騰、遮天蔽日,濃稠的黑霧之中,墨綠色的腥臭汁液肆意飛濺,灑落在石柱石面上,瞬間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細小坑窪,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,刺鼻的腐腥氣息瞬間瀰漫整片空域。

  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方才兇悍霸道的千足蟲,驟然發出一聲悽厲尖銳的慘烈嘶吼,蟲軀劇烈痙攣、瘋狂扭動,龐大的身軀在半空劇烈翻滾,密密麻麻的蟲足雜亂揮舞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。

  漫天翻滾的黑煙緩緩散去、刺眼雷光漸漸斂息。

  千足蟲胸腹那一塊堅硬厚重的甲冑已然被徹底炸裂,碎甲紛飛、肌理破損,原本嚴密厚重的防禦轟然破開一個猙獰可怖的創口。

  塵淵方才擲出的長槍貫穿破綻,深深釘死在巨獸軀體之中,槍尾微微震顫,殘餘的雷光依舊在傷口處瘋狂竄動,持續不斷地侵蝕著它的血肉經脈,遏制其靈力修復。

  重創之下,千足蟲龐大的身軀不斷劇烈抽搐、顫抖不止,暗紅色的複眼因劇痛變得赤紅嗜血,通體戾氣暴漲,周身陰風驟然狂亂翻湧。

  就在塵淵以為戰局已定、凶獸即將潰敗之際,異變陡生。

  只見千足蟲背部原本貼合軀體、隱而不現的堅硬背甲驟然層層展開,一片片骨甲向外舒展舒展,伴隨著一陣薄膜拉伸的輕響,兩對巨大、輕薄、近乎透明的蟲翼驟然舒展張開。

  羽翼紋路細密規整,薄如蟬翼,通體泛著淡淡的幽暗靈光,輕輕振翅間,便掀起陣陣狂暴勁風,穩穩托住它龐大笨重的身軀,穩穩懸浮在半空之中。

  它竟然會飛!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塵淵心頭巨震,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錯愕與驚疑。

  從開戰至今,這頭千足蟲始終依靠攀爬、騰挪、撲殺作戰,笨重的軀體讓他下意識以為其僅限地面纏鬥,從未想過這個東西會飛,擁有騰空作戰的底牌。

  一旦這個巨獸徹底升空,占據空域優勢,原本焦灼的戰局將會徹底逆轉,危險程度倍增。

  驚駭之餘,塵淵來不及細想更多,第一時間便想要開口提醒下方的雷景珩戒備後撤。

  他嘴唇微張,剛吐出一個字:「雷……」

  話音堪堪起頭,卻驟然硬生生頓住。

  下一瞬,塵淵的目光驟然凝固,眼底的驚色愈發濃重。

  方才雷景珩佇立的地方此刻竟然空空如也。

  那裡的人影消散,沒有殘影、沒有餘溫、沒有半點靈力波動,仿佛自始至終,從未有人在此佇立過一般。

  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順著脊背攀爬而上,塵淵心頭一緊,瞬間收斂所有戰意,顧不得眼前依舊暴怒的千足蟲,急忙轉頭四處張望。

  他目光飛快掃過周遭每一根石柱、每一片陰影,視線盡數掃遍整片深坑可見範圍,可入目之處,儘是石柱與沉沉黑霧,再也尋不到半分雷景珩的蹤跡。

  方才還並肩作戰的人,不過轉眼瞬息,竟是這般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,不留半點痕跡,詭異得令人心底發寒。

  面對著身後雙翼輕振、緩緩升空的千足蟲,塵淵的腦海驟然一片紛亂,幾乎成了一團混沌的漿糊。

  耳畔千足蟲振翅的風聲、細碎猙獰的蟲足摩擦聲層層交織,明明危機近在咫尺,可他所有的注意力,卻盡數被雷景珩憑空消失的變故牢牢牽扯。

  他心底無比篤定,雷景珩絕不可能臨陣逃跑。

  先不說這座深坑早已被結界隔絕,連伴生靈獸都無法召喚,根本無法隨意穿梭逃離這片區域。

  退一萬步來講,就算雷景珩當真心生退意、執意脫逃,靈力運轉、身形挪移必然會留下清晰的靈力波動與氣息軌跡,哪怕相隔甚遠,以他的敏感度,也絕對能夠清晰捕捉分毫痕跡。可

  方才整片天地寂靜無聲,沒有半分靈力激盪,沒有半點氣息流動,雷景珩就這般乾乾淨淨、徹徹底底的消失了。

  極致的荒誕縈繞心頭,塵淵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錯愕,紛亂的思緒飛速運轉,大腦全速復盤著方才開戰至今的每一處細節。

  從二人配合牽制、找尋弱點,到雷傀自爆破甲、長槍重創巨獸,每一個動作、每一秒畫面都清晰迴蕩在腦海。

  他反覆梳理著戰局間隙的細微異動,試圖捕捉雷景珩消失前的絲毫徵兆,探尋這場變故的緣由。

  冥冥之中,他總覺得有什麼關鍵線索從思緒間一閃而過,明明就近在咫尺,可無論如何凝神追索,都終究無法精準抓住。

  半空之中,負傷暴怒的千足蟲依舊在不斷攀升身形,透明蟲翼頻繁振顫,掀起陣陣陰風,周身暴戾的殺機愈發濃郁,死死鎖定下方心神紛亂的塵淵,隨時準備發動反撲。

  就在思緒反覆拉扯、百般求索無果之際,塵淵的眼眸驟然微微睜大,心底猛地竄出一道預感。

  此前所有的疑惑、所有的違和盡數匯聚一處,隱隱拼湊出一絲真相。

  他猛地收斂紛亂心神,瞳孔微縮,下意識抬起目光,直直望向腳下一根根石柱林立、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