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挾風雷纖針披靡

  日月教早已設立好了一座巨壇,排首童子行至壇下站定,然後一齊轉身,侍立兩側,隔一丈,一站。

  這時嗩吶聲停歇,響起了簫笛、胡琴、月琴、琵琶的細樂,眾人眼見魔教如此古怪多端,越覺肉麻。

  隨著樂聲,那道「澤被蒼生」的宮門之內,井然有序的走出一群壯漢,各個穿著黑衣,這群黑衣壯漢走完,則是青衣壯漢,青衣壯漢走完,則是白衣之人,後來又是黃衣、綠衣,藍衣,一隊隊的花團錦簇,浩浩蕩蕩,直至法壇之前,倏然左右一分,繞至壇前,旋又匯合,齊齊轉身,面向法壇。

  他們人數在千人之上,動作整齊劃一,聲勢之浩大,當真壯觀之極,令人目眩心驚不已。

  場上不乏卓有見識之人,深知江湖草莽各個都比朝廷官兵利害,但若兩方擺開陣勢對壘,草莽中人就不如朝廷。

  皆因江湖人物桀驁不馴,難以號令統一,而魔教陣容嚴整如此者,除了當年明教,未見其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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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然也就明白了,為何明教能夠統一天下。

  更有人暗自嘆息,魔教如此陣仗,那這好殺紛競之意,又如何可以杜絕?

  這時簫管絲弦仍是不停吹奏,又走出兩對少男少女,男子相貌英俊,捧著寶劍,女子容貌清麗,左臂半挽,將碧玉如意,斜靠胸前。

  這排場,真和皇帝老子出巡一樣,眾人看的不禁有趣。

  這時樂聲陡揚,一行人又從宮門緩緩走出,為首一人,身穿一襲大紅花袍,頦下三綹青須,緩緩飄動。

  有人認識,此人正是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稱的日月神教教主,東方不敗。  他的身側一步,跟著一個身穿棗紅衣衫,身形魁梧,滿臉虬髯,形貌極為雄健的漢子,便是東方不敗的寵官,楊蓮亭。

  而後又是容貌不凡的數名老者,皆是日月神教的長老。

  一行人登上壇頂,樂聲戛然而止。偌大廣坪,諸多正邪不統的人物,竟然出奇的靜默。

  那東方不敗略一瞻顧,向前走了一步,台上台下的日月神教教眾,齊聲高呼道:「日月神教,千秋萬載,東方教主,一統江湖!」

  那日月教弟子足有千人,且不少武功高強之輩,那呼聲真可謂,驚天動地。

  正對著的正派眾人,俱覺耳膜震痛,心旌搖搖。

  這時忽聽遠處傳來一個清越蒼老的聲音道:「阿——彌——陀——佛——」

  這佛號好生怪異,全場人都覺得聲音似不由耳中傳入,而由心中響起,且感心胸祥和一片。眾人立覺腦中一清,剛才被聲震的眩暈隨之釋然。

  眾人轉眼看去,只見遠處走上來一群僧人道士,個個神瑩凝固,手腳沉穩,功力俱非泛泛,人眾雖然不多,這聲勢著實不小。

  當先二人大袖飄飄,群俠見狀,紛紛起身招呼,來者正是方證大師,沖虛道人。

  方證大師合十道:「少林方證,武當沖虛,見過日月神教東方教主!」

  他聲音並不甚響,緩緩說來,但人人都覺得他在自己身邊說話,  方證大師寶相莊嚴,神儀湛然,這一手「金剛禪」神功,幾令人懷疑真佛下凡。

  這門佛家「金剛禪唱」功夫實是一門厲害音功,當年成昆便以此功將雲長空震下樹來。是以群豪均覺日月神教千人大喊之威,卻不如方證大師隨口說出,平平淡淡之音。只因人人均知他內力之深,可說是當世無儔了。

  眾人自然大感興奮,暗道:「瞧這光景,數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,與如今的天下第一,以及將要產生的天下第一,都要會齊了!」

  所有人將目光又投向高台上的東方不敗,只見他將手一揮,一個長手長腳的黑衣老者踏前一步,抱拳說道:「方證大師的金剛禪唱,算是讓人開了眼界。」目光一轉,朝西邊一個涼棚一肅:「請!」

  他說話聲音洪亮之極,這一個「請」字,更是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,他便是白虎堂長老,「雕俠」上官雲。

  「請!」但聽日月教眾暴喏一聲,伸手一請,其行動之劃一,數百人如同一人。

  方證大師合十一禮,向西邊棚子走去。

  沖虛道人心中大怒:「東方老魔頭架子恁大,我和方證大師在當今武林之中,位望何等崇高,你竟是一句話也不說。」

  但見方證大師視若無睹,不動聲色,心想:「我如生氣,未免定力不夠。」

  其實這個東方不敗不理他們,固然有另外原因,但又何嘗不是因為武當派在日月教眼中沒一點面子。

  八十年前,日月教幾名高手夜襲武當山,殺了武當派三位一等一好手,還將張三丰的「真武劍」與親手所寫的「太極拳經」搶走。

  如今八十年過去了,這東西還在黑木崖放著呢?武當派還想在日月教這裡要什麼排面,那就是強人所難了。  方證大師與沖虛道人在涼棚落座,嘆道:「瞧日月教這樣子,雲施主若戰不下這魔頭,武林蒼生勢必再遭一劫了,這左冷禪也不知因何,迄今未至。」

  沖虛微微一笑,道:「這位左盟主對辟邪劍譜動了心,以岳先生之才智,必是早有安排,雙方想必又鬥了起來,且看花落誰家吧,不過左冷禪必然不會錯過這場比武,或許只是隱藏暗中,你我不知而已。」

  此時,上官雲環顧全場,緩緩說道:「敝教蒙天下英雄寵臨,感激不盡,看來雲大俠還未到,那麼就請允許敝教處理一些門戶之事。」

  頓了一頓,一揮手:「帶上來!」

  就聽得日月教那邊的石道上傳來「橐橐」步聲,還有鐵鏈聲響,就聽一人大聲道:「放開,東方兄弟,真是你讓人拿我嗎?」

  這人聲音威猛,內力充沛,眾人都聽的暗自暗驚,忖道:「人道日月教臥虎藏龍,高手如雲,果然不虛,這是哪門哪派可以抵抗的。」

  更有人向青城派余滄海瞧了一眼,這老道雖說不是個東西,可人家敢罵魔教,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
  這時就見一個白髮披散,銀髯戟張的老者圓睜雙眼,雙手雙足都銬在鐵銬之中,拖著極長的鐵鏈,被四人押了出來。

  他正是之前與任我行向問天說話的風雷堂長老童百熊。

  跟隨在東方不敗身後出場的,那個貌相威武的漢子,上前一步,手中摺扇一指,說道:「童百熊,在教主面前,你大呼小叫幹什麼?」

  他自然是日月教大總管楊蓮亭了,但正道眾人見他腳步虛浮,中氣薄弱,這就是個廢物啊,怎麼敢在這裡開口?

  童百熊睨目而視,道:「當年我和東方兄弟出死入生之時,你這乳臭小子都沒生出來,當著天下英雄,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話?」  「放肆!」楊蓮亭冷冷道:「你在教主面前不稱頌聖德,還稱兄道弟,簡直狂妄至極!你暗中和反教大叛徒任我行勾結,你可知罪?」

  眾人無不一驚,任我行這大魔頭真的沒死嗎?

  近段時間,江湖風傳,日月教前教主任我行重出江湖,在福建大鬧一場,總算得到日月教證實了。

  童百熊冷笑道:「任教主乃是本教前任教主,不過是身患重病,退隱杭州,才將教務交給東方兄弟執掌,他怎麼反教了?

  東方兄弟,你明白說一句,他怎麼反教,怎麼就是叛徒了?」

  楊蓮亭道:「任我行疾病治癒之後,就該回歸本教,可他竟然和本教大敵雲長空勾結。

  那雲長空是什麼人,他多次對教主不敬,更是與聖姑殺害本教數十人,賈長老與上官長老不過是好心,保護聖姑,他們就聯合起來,無視教主黑木令,痛下殺手,賈長老如今還瘋瘋癲癲呢,這你不是不知道!

  這任我行不將他們拿下正以教規,不是反叛是什麼?」

  童百熊哈哈笑道:「任教主曾是東方兄弟的舊上司,武功見識,未必在東方兄弟之下。東方兄弟,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楊蓮亭大聲喝道:「別在這裡倚老賣老了。教主待屬下兄弟寬厚,不來跟你一般見識。你若深自懺悔,就在這裡,向眾兄弟以及天下英雄說明自己與任我行的胡作非為,保證今後痛改前非,對教主盡忠,否則後果自負!」

  童柏熊冷笑一聲:「我姓童的早就活得不耐煩了,還計較什麼後果!」

  楊蓮亭冷笑一聲:「好啊,敬酒不吃吃罰酒。」摺扇一合:「帶上來!」  只聽著鐵鏈聲響,一行人被刀架著押了上來,有男有女,還有幾個兒童。

  這一幕,與當年嵩山派對待劉正風一家如出一轍,群豪才明白,雲長空說他們與魔教沒區別,果然是有先見之明。

  這童百熊立刻臉色大變,叫道:「一人做事一人當,你拿我兒孫做什麼?」

  忽聽一陣清亮的聲音響起:「自然是要威脅你,說出你跟我爹是如何叛教的了,再將你殺了,立威於眾了!」

  眾人轉眼望去,只見一位明艷動人,卻冷若冰霜的少女,身穿淡墨衣裙,款款而來。

  此女風姿絕世,神情端凝,美秀絕塵,掩映流麗,端的好似九天仙子下凡塵,不由得暗暗贊了聲好,有人暗道:「難怪雲長空此等威名,也為一個心慕令狐沖的女子神魂顛倒,嗯,果然國色天香!」

  而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黑衣老者,身穿斗篷,看的就不那麼相稱了。

  這一瞬間,場中一片寂靜,有為女子絕世艷色所驚者,也有為她身份所敬者。只因此女乃是日月神教的聖姑任盈盈。

  楊蓮亭微微一笑道:「原來是聖姑,這就怪不得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美眸向教眾略一流盼,倏地冷冷說道:「今日天下英雄雲集,乃是為了東方叔叔與雲大俠比武之事,這是你耀武揚威的地方嗎?再說,憑你也配處置童老,當真不知天高地厚。」

  她也不過十九歲,但說話老氣橫秋,威嚴逼人,群雄沒見過她,日月教眾卻覺得理所當然。只因任盈盈在他們心中就是神。

  楊蓮亭臉色鐵青,冷冷道:「聖姑,你已經與雲長空叛教作亂,又有什麼資格教訓我!殺了童百熊全家。」  童百熊一臉悲痛道:「東方兄弟啊,你要殺我,可以,但我要你親口說一句話,你怎麼不說話,老哥哥生怕你被奸人暗算,給服了啞藥啊!」

  楊蓮亭叫道:「還不動手!」

  任盈盈朗聲道:「眾位兄弟,這姓楊的才是真正叛教作亂,他鬧的本教烏煙瘴氣,如今更要以莫須有的罪名謀害本教年老德尊的童老,爾等千萬不可助紂為虐!」

  任盈盈受日月教兩任教主愛重,這在日月教眾心中根深蒂固,是以楊蓮亭下令殺人,東方不敗沒出聲,任盈盈這麼一說,刀斧手也不敢動!

  任盈盈震住教眾,目光轉向台上的東方不敗,緩緩說道:「東方叔叔,這姓楊的不曉事,你身為一教之主,天下第一高手,當著天下英雄,如何可以看著他在此胡作非為,當侄女的實在看不下去了,你若要罰我,就請開口!」

  眾人又是一驚,目光敏銳之人,更是看見坐在台上的東方不敗身子也是微微一震。

  有人心想:「聖姑雖然權大,但對東方不敗儼然一副教訓口吻,他自然心有不滿了!」

  然而這個東方不敗終究一言不發,楊蓮亭哈哈一笑道:「本教端午之會,由來已久,今日天下英雄畢集,乃千古勝事。」目光轉向任盈盈道:「任大小姐固然是我神教聖姑,但你也是任我行之女,又是雲長空的枕邊人,這就是本教仇敵!

  任大小姐,難道任我行與雲長空怕了,這才現猶未到?」

  任盈盈聽他提到雲長空是自己枕邊人,面色一紅。

  忽聽一個濃重蒼勁的聲音道:「臭小子,你好狂!」所有的人,聞聲大惑。

  人人轉而望去,就見任盈盈身後一名黑衣人掀開斗篷,露出一張眉清目秀的慘白臉孔,緩步上前,戟指東方不敗說道:「東方不敗,你自己行鼠竊之事,奪我教主之位,如今更是讓這樣一個狗東西,在這裡發號施令,你可丟盡了我日月神教列祖列宗與眾位兄弟的臉!」  「任教主!」

  日月教中自有老人,眼見這個面目清秀,頭髮烏黑之人,不是別人,正是前任教主任我行。

  方證沖虛等人心想:「這老魔頭果然還活著!」

  楊蓮亭笑道:「你就是任我行,呵呵,今日你若不來,天下之大,如何尋找?既然來了,就別想走了!」

  任我行哈哈一笑:「狗東西!」,向著巨壇走去,經過日月教弟子之時,更是旁若無人,日月教規森嚴,沒有本堂長老命令,也無人動手。

  楊蓮亭道:「還不拿下這叛徒?」

  向問天冷冷道:「教主,聖姑,待屬下先拿這叛徒!」

  任盈盈微一點頭,向問天縱身而上,直撲高壇上的楊蓮亭,人在半空,右臂一甩,嗖的一聲,一條軟鞭已經鞭向楊蓮亭。

  鞭未至,風已來,楊蓮亭割面生痛,急忙後退。

  高手見他腳步虛浮,哪裡能躲開,而且聽其風聲,這一鞭落在身上不死即傷。

  忽聽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,厲聲喝道:「這裡哪有你賣狂的地方?」

  與此同時,嗚的一聲,一枚暗器飛來,不及轉念,又是嗡的一聲,向問天鞭梢被擊。  他虎口一熱,就覺鞭上傳來一股奇妙潛勁,伸縮如電,勢大力沉,前所未見,身影一翻,一個筋斗,降落三丈開外,落在了壇下。

  場上高手如雲,向問天更是目光一轉,已看出是一粒小石,擊開自己長鞭的。

  在場之人,武功雖有高下,但眼睛沒瞎,目光齊齊轉向石頭來處,無不感到匪夷所思,齊皆驚嘆出聲。

  只因日月教出口的那道白玉門樓上,站著一個身穿大紅衣袍之人。

  他大袖飛揚,長須飄動,與台上的東方不敗長得幾乎一模一樣。

  向問天喃喃道:「想不到他的武功已至這等地步!」

  他剛才被一顆石頭打在鞭梢,竟然被震的手臂發麻,要知道雙方看距離不過十餘丈,可打得那是長鞭的鞭梢啊,此人內功之深著實駭人聽聞。

  任我行怒容滿面,厲聲道:「你才是真正的東方不敗!」

  眾人原在驚疑,聞言恍然,普天之下,哪有兩個東方不敗。

  原來台上的是冒牌貨,所以剛才不敢開口,只因東方不敗天下第一高手,一說話,無法蘊含深厚內力,人人皆聞,豈不是露餡了?

  若非向問天對楊蓮亭出手,這真人還不出現呢!

  東方不敗好整以暇,淡淡道:「任教主,這葵花寶典是你傳給我的,我一直念著你的恩情,這才留了你的性命,讓你在杭州頤養天年,你硬要巴巴的趕來送死,這就怪不得我了!」  任我行鐵青著臉道:「那我得好好謝謝你了,今日不將你碎屍萬段,難報此恩!」

  「碎屍萬段!」東方不敗冷冷一笑:「我等著。」

  童百熊叫道:「東方兄弟,是你要殺我嗎?」

  東方不敗移目朝楊蓮亭望去,道:「蓮弟,你要殺他嗎?」

  楊蓮亭大聲道:「這童百熊倚老賣老,勾結任我行,請教主明正典刑!」

  東方不敗微微頷首:「童兄,你得罪我不打緊,但蓮弟要你死,那就怪不得我了!」

  童百熊咬著牙冷笑道:「好啊,好啊,你要殺我,我的生死兄弟為了這小子,竟然要殺我!」

  他已是怒至頂點,要知他曾經幫幼年的東方不敗安葬父母,又曾在他被人圍攻,受傷之時,救他性命。又在他接任教主之時,有擁護之義。可萬萬沒想到,在這日月教極為重視的端午佳節之時,當著天下豪傑雲集之前,東方不敗卻要殺他。

  卻聽任盈盈清脆語聲響徹四周:「眾位兄弟,這東方不敗叛上司,殺功臣,如今更是連他的救命恩人童老,也要因為楊蓮亭取他性命。如此倒行逆施,大家跟著他,不怕下一個被殺的就是你們自己嗎?如今我爹爹回歸本教,自會正本清源,大家不可妄動!」

  東方不敗瞥她一眼,似有嗔怪之意,說道:「任大小姐,大人的事與你有什麼干係,難道我這麼多年待你不好嗎?」

  任盈盈芳心暗感矛盾,本來東方不敗囚禁他爹,她該恨他才是,然而,她也不能否認東方不敗待自己很好,說道:「這些年來,你的確待我很好,可你讓我爹十二年不見天日,欺瞞於我,為人子女焉能不報此仇?」

  東方不敗淡淡望了任我行等人一眼,說道:「也好,如今雲長空還沒到,任教主,你我就將這十二年的恩恩怨怨,就此做個了斷吧,也免得牽腸掛肚,拖累屬下。」  任我行哈哈一笑:「好!」

  東方不敗身子微晃,但見一條紅影奇快無比,呼的一聲,真是捷逾奔雷閃電,功力低的,簡直連人影也看不清,功力高的,更是眼見這紅影快得竟在空氣中拉出淡淡的殘影。

  只一眨眼,這抹紅影掠過十餘丈,出現在了壇上。

  這一幕,讓所有人無不駭然心驚。

  方證,沖虛對視一眼,他們都看到對方再無平日的淡定,有的只是掩抑不住的驚恐之感。

  群豪雖知東方不敗既是天下第一高手,必然藝業驚人,卻也沒想到如此了得。

  就這速度,誰能擋他一擊?

  任我行未見東方不敗之前,打定主意,要親手殺了他,只是此刻見面,內心卻是一片紊亂,下一秒,一股刺骨的寒意已涌遍全身。

  他明白,雲長空說的不錯,自己單打獨鬥絕不是東方不敗對手了。

  以任我行之狂傲,也不由神為之奪,魂為之驚,旁人更是臉上血色全無,包括任盈盈,她都覺得雲長空估計難勝。

  畢竟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這是最基本的道理。

  何況,東方不敗一顆石頭打在鞭梢,就讓向問天手臂顫抖,這是何等深厚的內力?  而雲長空所展現出的實力,並未有超越他的地方。

  楊蓮亭那是撫掌大笑道:「教主神功,誰人能敵,你們還想和任我行叛亂嘛?」

  被任我行收服的幾位長老心裡更是七上八下,他們能投降,也覺得任我行武功不在東方不敗之下,可如今卻覺得不大對。

  東方不敗太強了。

  東方不敗微笑道:「任教主,你一個人若是怕了,就讓向兄弟也一起來吧,反正他今日對我蓮弟出手,這江湖之路也就此而絕了!」

  任我行雖見他厲害,卻也不能真的退縮,這樣一來,如何可以服眾?但與向問天聯手,贏了也是不如東方不敗了。

  向問天揚聲道:「東方不敗,這也很好,今天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,教主,跟這叛教之人也不必講什麼江湖規矩了!」

  東方不敗笑道:「向兄弟,除了我與任教主之外,你是本教絕頂人物,前途無可限量,可今日嗎,呵呵,看在你我幾十年的交情上,我給你們一個機會,要不要等雲長空來了,再一起上!反正聽說他也是盈盈的相好,不算外人。」

  任我行一聽這話,感覺尊嚴受辱,什麼叫也是盈盈的相好,也字從何而來,目透銳芒,緩緩拔出手中長劍。

  東方不敗凝視二人,目光有意無意,掃了楊蓮亭一眼。

  楊蓮亭手一擺,與諸位長老知趣退往台下。

  東方不敗高踞壇上,嘴角含笑,目含威稜,四向一掃,尖聲說道:「唉,說起來都是自家門戶之事,你們若是束手就縛,我也不一定要殺你們,可如今,卻又怪得誰來!」  眾人覺得他好像唱戲的一樣,捏著嗓子說話,而且言語輕柔,卻給人一種煞威透人的氣勢。

  涼棚中的人,雖相隔老遠,仍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,總覺得這人哪裡不對勁。

  只有任我行他們確定了,這東方不敗果然不是正常男人了,只是當著天下英雄,誰也不好意思說出來。

  畢竟《葵花寶典》乃是日月神教鎮教之物,一旦宣揚出去,以後,江湖人就一句話,就能讓日月神教再無臉面。

  教眾說「我家教主天下第一高手。」

  旁人道:「他是個不男不女的太監!」

  「我日月神教是天下第一大教!」

  「哦,拿著不男不女的神功當鎮教之寶?」

  太監,連人都不算,極為卑賤,比奴僕還不如,世人不會因為歷史上出過權傾朝野的太監而對這類人有什麼敬意,所以才有「閹狗」之說。

  江湖中人一生所求就是這個「名」,人妖太監的事實,足以讓任何人身敗名裂。

  是以林遠圖還俗練劍之後,都要抱養孩子,掩人耳目。

  岳不群自宮練劍之後,明明鬍子脫落,都得將鬍子沾上,維持那點體面。被任盈盈揭破練劍秘密,整個人都發狂了。  寧中則更是為自己有這樣一個丈夫為恥,選擇自盡。

  任我行明知如今的東方不敗超乎想像的強,可他一生怕過誰來,況且當著自己以前的屬下,以及天下英雄,有些話也不說,雙眉一挑,雙目精光暴射,仿佛兩支火炬,說道:「東方不敗,這就來吧!」

  長嘯一聲,有若龍吟,震人耳鼓,身形一長,閃身撲向東方不敗。

  向問天也身似勁箭,登上高壇。

  任我行倏忽之間,已飛至台上,手中長劍虛虛的劃了個圓弧,挾著呼嘯風聲,向東方不敗劈下,劍風所及,壓得他衣袂飄飛。

  方證沖虛等高手遠遠觀戰,忖道:「這一劍飄忽虛幻,委實神妙之極,若獨孤九劍是天下第一劍,這姓任的劍法,也可稱為天下數一數二了。」

  他們也都在思索,若是自己遇上,除了躲避之下,實無其他破解之法,如果尚有,那便是以高過任我行的功力,以攻還攻了。

  但見東方不敗從大袖中探出一隻手來,他一個男人,手掌卻瑩白修長,宛如羊脂玉雕,食中二指拈著一枚細如牛毛的繡花針。

  他眼見任我行劍來,不閃不避,手指輕顫,鐺的一聲大響,他竟然用針盪開了任我行的長劍。

  眾人無不看的心跳加劇,手心冒汗,尤其武功越是高超,越是恐懼,東方不敗手中這枚繡花針長不逾寸,幾乎是風吹得起,落水不沉。場上多是見多識廣之人,知道這作為暗器也算常見,可他竟能以此作為兵器,撥得任我我行長劍直盪開去,針也沒脫手,武功之高,內功之強,簡直不可思議。

  像這種針,應該是被普通高手一袖風就可以盪開成百上千,可在東方不敗這裡,他用一根針可以盪開長劍,而且還是任我行手持長劍。

  任我行內功之深,劍勁之強,大家有目共睹,若非親眼所見這一幕,誰要這樣說,肯定有人說有病。  眾人震驚之餘,東方不敗卻是一臉淡然,盪開任我行長劍這一瞬,手中針如電閃,如雷轟,一股刺骨的寒意已逼至任我行眉心。

  「不好!」任我行驚的汗毛直豎,東方不敗的快實在超乎他的想像,總算他身具數百年功力,危急中,真氣一提,縱身躍退,而那向問天的軟鞭帶著一陣劈拍聲響,霍地暴長,卷向東方不敗胳膊。

  東方不敗閃身一讓,長鞭從身邊掠過,刷地抖直,又如靈蛇一般卷了回來。

  東方不敗曬道:「好功夫!」一晃身,手中針一挑,嗡的一聲,向問天鞭花潰散,門戶大開,兩人相距不足五尺。

  向問天暗叫:「不好」,就在這時,任我行厲喝一聲,身子一弓,亦復猛然撲到,長劍直衝東方腰肋。

  東方不敗右手針,徑格長劍,左手兩指直向向問天前額戳去。

  這一下疾如電掣,眼看就要擊到向問天額上。

  就這千鈞一髮之際,任我行左掌直擊東方不敗手腕。

  任我行這一掌凝足功力,如怒海濤涌,威勢無比,東方不敗也忌憚他的吸星大法,左手一縮一伸,避開他這一掌之餘,又再次落向向問天頭頂。

  然而多了這一瞬之間,向問天武功非凡,身子一偏,已經避開,長鞭回纏。

  而方證,沖虛更是心頭大震,他們知道任我行數十年前就威震武林,向問天號稱「天王老子」,前段時日在正邪數百人圍攻之中,帶著令狐沖全身而退,兩人無不是頂尖人物。

  一人就是罕逢敵手,這聯手之下,天下能夠架得住的,除了雲長空之外,眾人均不信尚有他人。而今居然被東方不敗三招兩式逼成如此狼狽,焉能不驚?  因為說狼狽都是好聽,也可以說是喪命、死亡。若非兩人互相救援的話。兩人已經橫屍當場了。

  只見任我行長劍連環攻出,那氣勢之磅礴,大有氣吞山河之勢,劍風厲嘯,勁氣洶湧,當真是風雷俱動,浩浩蕩蕩。

  向問天長鞭也帶著尖嘯,勢如神龍,環繞四周,鞭勢縱橫,密如織網,異響連連,好似裂帛。

  有道是「一寸短,一寸險」,長鞭適於遠攻,任我行用劍,近守近攻,正好彌補向問天破綻。

  兩人更是知曉遇上了前所未見的不世之敵,招式配合得極為嚴密,

  向問天鞭花亂滾,發出咻咻怪鳴,任我行更是奮不顧身,兇悍無比,怒吼與劍嘯,煞氣瀰漫。

  不料東方不敗身法迅捷飄忽,渾如飛魔幻行,任我行與向問天連連進擊之下,

  眾人只見一團烏光與一道青光,翻騰不歇,刺目驚心,那長劍與長劍劈風之聲,如狂風怒吼,更是震耳欲聾,卻根本碰不上東方不敗一根汗毛,一絲衣袂。

  眾人看的無不凜然心驚,暗道:「這任我行與向問身具這等功力,卻也敗多勝少啊。」

  只因武功高強如方證沖虛左冷禪,以及各大掌門長老者,看出東方不敗力敵兩人,神色不變,身形飄忽,看上去遊刃有餘,瀟瀟灑灑。

  而武功低著則是聽任我行吼叫連連,東方不敗卻是不出一聲,雙方高下自盼。

  只聽東方不敗笑道:「任教主,你的吸星大法怎麼不用呢,讓我見識見識。」  他說話間,針袖齊飛,化解任我行二十餘劍,拂開向問天七輪纏繞,

  任我行與向問天叫苦不迭,頭一次生出技窮之感。

  任我行「吸星大法」功力雖深,奈何東方不敗用的是根細針,速度又快,一觸即離。他的吸星大法無法吸取功力不說,想要限制東方不敗動作慢一瞬,給向問天創造機會,都不行。

  向問天鞭法縱橫,奈何東方不敗輕描淡寫手中針左一挑、右一攔,都是長鞭勁力斷續之處。

  常言道:「斬蛇斬頭」,可東方不敗內勁詭譎,與向問天一觸,就讓他的內勁無法傳到鞭梢。

  這就導致半條鞭子,有氣沒力,全無殺傷。而他只要一近身,東方不敗隨手出招,就是他的要害,若非任我行多次以攻擊東方不敗要害,讓他回手,或者救援,他已經完了。

  轉眼間,三人拆了八十多招,那是沙飛石走,呼嘯不絕,仿佛驚濤駭浪,天崩地裂,旁人看的目眩神搖,覺得這一次沒白來,武功竟然可以練到如此境界。

  可任盈盈卻是看的心中翻騰,擔心不已,只想去幫忙,但知道自己在這爭鬥中,那是一點忙也幫不上,反而是個累贅,

  正焦急,忽聽一個聲音在耳邊說道:「別慌,我來了!」

  任盈盈聽這聲音,左右看看,卻不見人,但心中一定。

  然而就在這時,東方不敗冷然道:「看來你們這麼多年,也沒多少長進,也該結束了。」

  身形略偏,向問天鞭影貼身掠過,啪的一聲落在地上,青石板上多了一道凹痕,他突然抬腿點足,腳尖精準踏中向問天鞭梢。  向問天只覺手上一震,掌心傳來劇痛,東方不敗渾如鬼魅,欺身近前,左手如電,正好點中他胸口。

  向問天瞬間只覺內勁滯澀,「啪」地一聲,長鞭掉在地上,渾身一軟,人也委頓在地。

  這也就是任我行左掌飄飄,拍擊而來,長劍亦是曲直無方,刺向東方不敗,東方不敗不得不以繡花針格檔,否則這一下,就能送了他的命!

  但聽「嗆啷」巨響,劍針交擊,東方不敗與任我行兵器都蘊足了真力,一震之下,任我行手中劍已經被盪開,空門大露,東方不敗左手劍指,疾朝任我行左肋擊下。

  這一擊快如閃電,任我行哪及回護,看著難以躲過,誰知就在這時,楊蓮亭一聲:「狂妄!」東方不敗目光一瞥,手上頓時一頓。

  任我行抓住這空檔,腳下一點,飛退之中,順手抓起向問天,飄退數丈開外。

  東方不敗收手卓立,看向台下,曬然道:「你就是雲長空嗎,武功果然了不起!」

  只聽日月教眾之中傳來朗然一笑,人群分出,雲長空輕袍緩帶,手裡拎著楊蓮亭,從容而出,說道:「過獎了,葵花寶典的武功果然讓人大開眼界,不過你這樣的東方不敗我倒沒想到!」

  眾人紛紛驚訝,這雲長空怎麼跑到日月教那裡去了?

  剛才所有人目光心神都被任我行、向問天、東方不敗三人大戰所吸引,雲長空的出現就好像突然冒出來一樣了。

  東方不敗聽了這話,更是不禁一驚,目光瞥向任我行,意思是說你抖落了我的秘密。

  任我行卻是氣喘噓噓,感覺渾身發軟,哪裡在乎他的眼神。  這一場爭鬥,鬼門關走了一圈,算是徹底擊潰了他的自信與狂妄。

  雲長空那句,你們兩加上令狐沖也不是對手,不是小看自己,那是真理。

  他是真沒想到葵花寶典的武功竟然如此厲害!如今東方不敗內力如此深厚,又有鬼魅幻影的速度,誰人可敵?

  雲長空來了,他又如何可勝?

  難不成岳父加女婿干人家東方不敗一個嗎?

  任盈盈看到雲長空出現,那是又驚又喜又懼,顫抖著聲音道:「空哥,你再不來,我可嚇死了。」

  日月神教教眾一聽這話,心碎了一地,對雲長空無不咬牙切齒,目光中滿是恨意。比楊蓮亭還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