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解語同心思女怨

 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任盈盈手腕一緊,已經被雲長空抓住了手腕。

  任盈盈初時微怔,繼而羞怒交迸,熱淚泉涌,叫道:「姓雲的,你果然騙我,我殺了你!」

  以雲長空的功力,再是要害被襲,又怎會死的那麼容易呢?他只是凝運真氣,讓自己身子變涼,然而關心則亂,任何人都不能免,任盈盈再是有所懷疑,看著他沒了氣息,又身子變涼,也是芳心大亂,不復精明。

  雲長空左手抓著任盈盈手腕順勢一帶,,身子彈起,將她嬌軀在頭頂一輪轉,已經落在了床上,任盈盈又被他當橫擱在身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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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任盈盈有生以來,從未受過這等屈辱,又羞又忿,眼淚好似珍珠一般,直往外涌,嘶聲叫道:「姓雲的,你當心,姑娘遲早要剝你的皮,抽你的筋。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剝皮抽筋,那是以後的事,如今我要治你謀殺親夫之罪。」說著舉掌在任盈盈臀部打了幾下。

  雖說任盈盈被雲長空抱也抱過,手也拉過,親也親過,可這部位卻是第一次。

  雲長空男女調情,自然不會用真力,但卻讓任盈盈嬌軀一顫,全身癱瘓,這一聽得「謀殺親夫」,越發嗔怒不已,哭笑著罵道:「臭小子,誰是我丈夫了?令狐沖才是我丈夫。」

  她罵的咬牙切齒,雲長空卻是哈哈大笑:「令狐沖?我們抱也抱過了,摟也摟過了,如果按照現在的禮法,你是不是應該下嫁於我呢?他這輩子也沒機會了!」

  任盈盈自然知道他說的不錯,在當時如果男女之間有了這種關係,那是非死即嫁。任盈盈雖是學武之人,於小節不如尋常閨女般拘謹,可被雲長空如此,不是他死,便是她亡,亦或是嫁了。

  什麼令狐沖是丈夫,令狐沖與任盈盈都做不出來。

  任盈盈芳心之中又是幽怨,又是害羞,一個念頭掩遏不住,恨道:「我就偏不如你意!」回手一指,直點自己結喉穴。  雲長空駭然大驚,急忙抓住她的手腕,輕輕一聲嘆息,說道:「盈盈,你怎麼就不懂我的心呢?」

  任盈盈一聽這話,沒來由一陣心酸,嬌軀一顫,轉身撲入雲長空懷中,抽抽噎噎道:「你一向漫不經意,毫不經心……我……我怎麼知道你的心?」哀哀痛哭不已。

  她這一哭,也不是為了現在,乃是為了她以前遭受的委屈、悽苦、惆悵等等千般情素,盡隨淚水傾瀉而出。

  只因雲長空素來都是一副可有可無,遊戲人間的姿態,天下事都是無可無不可,而任盈盈從小都是被當成日月神教的公主,頤指氣使,生殺予奪,蔑視天下鬚眉,所見之人無論是日月神教下屬,還是左道群豪,無不對她敬如天神,唯命是從。

  可遇上雲長空之後,那一切都變了。只有他在自己面前沒有那種畏首畏尾,如履薄冰之感,所展現出的喜怒哀樂才像一個人。

  然而雲長空行事隨心所欲,毫無章法,看似對自己流露愛憐之意,八成也是假多真少,逢場作戲。可任盈盈明明這樣想,但一遇上雲長空,又不能克制心情,這情形令她又是迷惑、又是生氣。

  故而上次在西湖之畔,要去給令狐沖當老婆,固然是希望雲長空發怒,表明心跡,又何嘗不是想要斬斷情絲。

  但做了這一切,她卻發現,自己早就離不開這個人了。只有和他在一起,自己才能毫無顧忌,要說就說,要笑就笑,根本不用顧及什么正魔之分,流言蜚語。

  每次只要看見他,哪怕他什麼也不做,只是靜靜看書,任盈盈都覺得開心。

  聽到父親與向問天他們商議,要是想要從東方不敗手中奪權,若是能有雲長空作為助力,那就事半功倍,否則希望渺茫。

  那一剎那,她鬼使神差,就竟然說自己一定能請雲長空相助。

  其實她自己心裡卻是慌亂極了,害怕被他覺得自己別有用心,又怕害他戰敗身亡,可自己吃了「三屍腦神丹」,爹爹脫困消息瞞不了多久,若是不與東方不敗一拼,自己活不過端午節,再則他本也有意挑戰東方不敗,旋又想道:「反正他有不幸,我也陪他。」  一念及此,芳心竟是大感爽然。

  可見雲長空和別的女子說笑,她便生氣,好在他和那個小尼姑也很守禮,並未去做田伯光,這又讓她覺得他是個極負責任的君子,他對自己應該也有愛戀之意。

  任盈盈不覺之中,情根已深種如斯。然而迄今為止,任盈盈沒有聽到雲長空一句表白之言。

  似她這樣高傲的女子,這比死更讓她難以接受,不知哭了多久,心情才慢慢平復下來,眼淚仍是止不住地流。

  雲長空看她痛哭,本要勸阻,可他本就是有意而為,自然只是將任盈盈擁在懷裡,手撫著她的秀髮,直待她不哭,白柔聲道:「我是個王八蛋,我是知道的,可就算這樣,你也不必如此啊。」

  任盈盈悶聲道:「你也不必罵自己,你的心思,我略有猜到一些,不知對與不對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說說看。」

  任盈盈慢慢直起身來,幽幽道:「我猜你因自己是天外之人,你怕自己哪天又離開這個世上了。

  你雲大俠便想,我身為男子漢大丈夫,若因自己一時之快,感情用事,使得任盈盈成瞭望夫石,或許一時想不開,香消玉殞。你豈不是成了大罪人,所以你想讓我感受一下,你若是真的不在了,我是何等心情。」

  雲長空拉起任盈盈的手,說道:「你果真是我的知心人。這正是纏繞在我心頭之事。

  你是什麼人,我相知二十載有餘,我是真怕我若真的不在了,你做出傻事。

  你剛才這樣,固然是待我情深義重,讓我感動不已,卻不是我想要的。」  任盈盈回了一個白眼,嗔道:「前世作孽。這世攤上你這麼個男人,那還有什麼法子?難道你希望我應該和你一樣冷心冷肺,對待一切都是那樣漠不在意?」

  「漠不在意?」雲長空微露苦澀:「盈盈,大多數人都知道一個人不愛任何人,不在意任何事,不患得患失,沒有胡思亂想,滿眼都是冷漠的時候最迷人,無論男女。

  像你做聖姑的時候,就給人一種御姐范,著實讓人慾罷不能。

  可殊不知一個對一切都漫不在意的人,誰又會知道他是有怎樣的經歷,有過多麼痛的領悟?」

  任盈盈倒是頭一次看到雲長空臉上流露出這種三分不舍,三分遺憾,三分嚮往,一分惆悵的神色,縴手一伸,螓首一歪,將雲長空的下頷往上抬,道:「可是,你從未跟我講過你的經歷,我有時候實在不能感同身受。」

  雲長空嘆了一聲道:「盈盈,我最大的秘密都告訴了你,也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。

  其實我以前,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,文不成武不就,也沒有什麼權勢人脈可以依仗,只有父母對我無盡的愛,我也想出人頭地,做一番事業,讓父母可以享受一個兒子對他們應該有的孝順。

  可太難了,那只是牛馬的妄想與痴念而已,所以我就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
  什麼豪情壯志,都是笑話!

  然後,我就毫無徵兆,靈魂穿梭近千年,到了元末一個鏢局之家,成了一位少鏢頭,給別人當了兒子,做了孫子。」

  任盈盈很是驚訝:「這麼離奇?」

  雲長空微微頷首:「就這麼離奇,養自己成人的父母我沒能盡孝,就又成了別人的兒子。  那時候我就想明白了,再是辛苦的努力,遇上不可抗的因素,全是笑話,我就一副擺爛思想,只想混吃等死,反正也是少爺,吃穿不愁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雲長空嘆了口氣:「我那老子在江湖上頗有幾分名頭,是山西陝西一帶出了名的英雄好漢,整個西北一帶的鏢局以他為首。

  可有一個同行被當時的魔教分支滅了滿門,而那滅門之人卻假扮武當高徒行兇,江湖上沸沸揚揚,他為了替同行出頭,去武當派興師問罪。

  那時候的武當派還是有著張三丰坐鎮的,也不知到他哪裡來的勇氣,指責張三丰教徒不嚴,濫殺無辜,雙方鬧的不歡而散。」

  任盈盈嘆道:「原來你真是山西晉陽鏢局雲鶴的兒子。」

  雲長空不禁一驚:「你知道?」

  任盈盈嫣然一笑道:「也不用這麼驚訝,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為我以前就調查過雲長空這個名字。也不光我一人,像少林武當日月教等大門派都查遍了天下姓雲的。

  只有元末之時晉陽鏢局總鏢頭雲鶴幼子名叫雲長空,可他們一家被殺,鏢局也被燒成了白地,沒想到你還活著!」

  雲長空搖了搖頭:「不是我活著,你們查到的雲長空其實已經不是我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點了點頭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

  這就像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你,我們有各自的命運走向。有了你,就改變了。

  而我們這個世界的晉陽鏢局雲鶴的兒子云長空,並不是你,所以他們全家被滅門了。  這或許就是佛家說的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菩提吧。」

  她講這話十分認真,雲長空但見她杏眼桃腮,既嬌且媚,一付煞有介事的模樣,情不自禁地在她右頰親了一下,道:「你可真是聰明,所以呢,我殺了前來滅我家的人,遣散鏢局,帶著我那父親與祖母逃亡到了終南山隱居。

  機緣巧合之下,我得到了一門「羅漢伏魔功」以及昔日全真教主重陽真人的傳承。

  五年,只是五年時間,我的武功已經有所小成,我便踏入江湖,要為我那父親討一個公道。

  那時候的我意氣風發,誓要討回恥辱,下江南、殺仇人,廢仇敵,敗高手,聲名鵲起,武林哄傳。

  你明白的,像我這種年紀小,人又長得不醜,武功也還過得去的人,自然不會少了女孩子親睞,後來抱得天下第一美人,也敗盡天下高手。」

  任盈盈插口道:「張三丰也敗給你了?」

  雲長空搖了搖頭道:「沒有見過張三丰的人,將他傳的神乎其神,實則他也是個人,被一個少林逃徒道傳人,一掌就打得身受內傷,若非有人援救,早就被送了老命了。

  況且我年輕力壯正當年,他垂垂老矣,若是論武學修為,我大概不如他,但真正生死相搏,他沒有贏的機會,所以這不是一場太過公平的較量,我也沒去找他。」

  任盈盈莞爾一笑道:「武當派那得感謝你了,若是你找上張三丰,將他擊敗,終結他的神話,武當派也不會有如此大的名頭了。」

  雲長空一笑道:「張三丰再厲害,不過一個人,我不光有武功,還有先知優勢,所以就連那所謂的天下第一大教明教,我若想,也能讓其灰飛煙滅。

  可那時候正值民族氣運在胡在漢之時,我也只能委屈自己心意,對與我為敵的明教多次手下留情,還促成他們與武林各派的合作,共同驅逐韃虜,還我河山。  可我又知道,這一切都是暫時的,我沒有改變天下大勢的能力,更加不想將時間精力花費在為某些人的利益上。對於天下的風起雲落,永遠不想過問,只求能與幾位嬌妻暢遊山水,了此殘生,便已知足。

  奈何我正擁著妻子睡覺,一醒來,我就又到了這裡,你明白了嗎?」

  任盈盈聽他一席話,芳心砰砰直跳,她總算明白了,雲長空為何會對萬事萬物如此不掛於懷,只因他欲養雙親之時,突然穿越到元末之時,在元末經過無數動盪,正想與妻子們歸隱遊樂,又突然到了這個世界。

  他既然有如此經歷,人性最重的「孝義」二字,都逐漸淡漠,那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他追求的呢?

  任盈盈悠悠道:「鴻雁在雲魚在水,惆悵此情難寄。那種想愛不敢愛的痛苦與惆悵,總是讓人心傷。」

  雲長空喟然道:「這一抹心傷,於我而言,其實也算不上什麼。

  正所謂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

  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。心無掛礙,無妄無求,心淨則土淨,心安則福全。不求境順,但求心空;不向外覓福,只向內見性。

  然而隨著這世界走了兩遭,我總覺得對女人的惡意太大了,你就沒有一點即將為奴為俾的蒼涼感嗎?」

  任盈盈臉上閃過一抹震驚:「何出此言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你權勢之大,皇家公主也不能與你相提並論,你武功之高,只論在江湖有名的女流,你不弱任何人,你聰慧過人,琴棋書畫無所不知,可連你這樣的女子,若是都需要豁出一切,去爭一個男人的愛,你不覺得這是世上女子最大的悲哀嗎?

  在沒有我的世界,多少武林豪傑因為任盈盈,對令狐沖尊崇有加,她自己為了讓少林寺傳令狐沖易筋經,甘願被囚禁十年。  後來兩人定情,她親眼看著令狐沖對岳靈珊是如何如何的好,她非但不嫉妒,反而覺得他從前待岳靈珊好,她不珍惜,以後該他對我好了,她還為此欣喜。」

  任盈盈驀地銀牙一咬,在他肩上擂了一拳,道:「討厭!」擂鼓似的一拳接一拳朝他肩上擂去,嘴裡連聲道:「討厭,討厭,討厭……」

  雲長空哈哈大笑道:「你知道我還沒說全嗎?」

  任盈盈星眸橫睇,狠狠的白了他一眼,嬌聲道:「你說。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不說了。

  盈盈,我明白對於你這種人,入了心、動了情便是一輩子的牽掛,放不下又忘不掉。

  那種忘也忘不了,連見面都是一種奢侈,這種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懂!

  所以愛自己要盡心盡力,愛別人一定要適可而止。絕不可失去自我,像你適才所言,若沒我,你就不活,太傻了,不值得。」

  任盈盈瞿然一震,神智有些迷惘,喃喃道:「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。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我與你風萍相聚,本是各有姻緣,可我的劣性在作祟,總覺得你這裡風景獨好,我若不欣賞,豈不是辜負了這人間風流?

  這一抹惡性,就導致你我逐漸走到了這步。

  說我對你有多愛吧,我自己都覺得假,說不愛你吧,可你與我這樣,縱然你的真命天子令狐沖,你也難與他生活了,這一抹情,我又如何可以辜負?」  任盈盈聞言之下,臉上閃過一絲訝然的顏色,但也是一閃即收,隨即嫵媚一笑,道:「男人都是好色之徒,他們自己恨不得自己能夠妻盡天下女子,但又容不得自己中意女子,心中另有他人。

  你卻好像連一絲淡淡的失落也不曾有,能告訴我為什麼嗎?真就是我任盈盈入不了你的眼?」

  雲長空搖了搖頭道:「你錯了。我說過,多年以前,我對你的事跡,就縈懷於心。

  說你是我的夢中情人,那是一點不假。

  可這樣的夢中情人,我又有很多,就像我在元末的妻子,她本是蒙古郡主,也有自己的姻緣。

  可隨著我到了那裡,與她相會之後,她又忘不了我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嘆了一聲:「哪個女子與你會過一遭,又能忘卻呢?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那誇張了,岳靈珊呢?」

  任盈盈搖頭道:「那不算,首先你並未與她真正接觸過,你還當著天下英雄侮辱她爹,她身為女兒,如何可以將心交給一個看不起自己爹爹的人?倘若你我見面之初,你也侮辱我爹爹,我一定跟你拼命。」

  雲長空微微頷首:「這倒也是,這是為人子女的本份。」

  任盈盈道:「那位蒙古郡主為你做了什麼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我那時侯初出江湖,氣正盛,那還真是我的規矩就是規矩,她手下有個明教臥底,壞了我的事,我立意取他性命,可當時我那老婆以我所需之物,求我饒其一命。  我也就同意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嘆道:「這可是放虎歸山了,明教豈能放過你?」

  雲長空點頭道:「是啊,那個人本就是小人一個,因為情愛不順,又自詡歪門邪道,喜歡在女人清白名聲上做文章。

  為了讓郡主與那蒙古王爺殺我而後快,傳我與那郡主有不正當關係,你知道的,男子有女人,那叫風流多情,韻事一件,女子卻是不然,說什麼的都有,況且我是胡人我是漢!

  說我辱沒雲家家聲,我本就無所謂的,可她就不好過了,她父兄是元廷執掌大權之人,和我這反叛的漢人,如何能有瓜葛,自然要為她議親。」

  任盈盈眼神一亮:「莫非你去搶婚了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沒有,那時候的我,對她也是可有可無,不會做這種事,可沒想到她背叛父兄,逃出家門,在風陵渡口就一直等著我,因為她認為我是山西人,要在江湖行走,總有一天會去渡黃河。」

  任盈盈有些吃驚:「她就為了這麼一點可能,就在渡口等你,等了多久啊?」

  「是啊!」雲長空嘆道:「等了多久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一個金枝玉葉,為了花錢僱人買消息,將自己弄得身穿布衣,住茅屋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任盈盈有些動容道:「這也是一個痴情女子。」

  「是啊!」雲長空嘆道:「我每每憶及你們這些人的事,我就慚愧不已。

  我以前初知你們這些所謂女主的故事,就想過若是自己有朝一日,也有這樣的老婆就好了。  可當她真的成了我老婆,我又又了別人,更是未等深情白頭的那一日,又突然離開了。

  她此刻是生是死,我一無所知。

  她會不會也和你一樣,因為我不在了,自刎殉情。

  我看似萬事不在乎,實際上,此事一直壓抑在我心中,不能釋懷。

  可我嘴上這麼說,此刻軟玉抱懷,又覺得其樂陶陶,不忍釋手,你說我這種人,是個什麼東西?配的上誰?

  縱然我福緣深厚,能夠與你結為夫婦,但若是我突然之間不在了,你又將如何?

  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想愛,卻又不敢愛,真像一個懦夫。」

  任盈盈瞪著一雙渾圓滴活的眸子,痴痴的瞧著雲長空,目不轉睛,一瞬不瞬。

  少時,雲長空悠悠一嘆道:「其實我曾不止一次的想過,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?

  其實就兩個字。

  權與情。

  人們可以為了這兩個字,嘗盡世間的酸甜苦辣,為了那些看不透的人心,放不下的責任,走不完的坎坷,忘不了的昨天,忙不完的今天,想不到的明天,趨之若鶩,百死無悔。  可從來看不到兒女之情所累神,多牽掛,縱然權頃天下,然心機不斷,命不保。

  只有身心安寧,方能暢行十方,所謂證道成道,跳出輪迴,超脫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

  也只是止息斷念,才能虛空破碎,地涌金蓮,立地成佛啊。」

  任盈盈也是世間少有的聰慧女子,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,雲長空為何能夠如此超塵絕俗,這種心境修為,修煉神功自然是一日千里,豈能是俗人所能比擬?

  任盈盈怔了怔,然後咬咬櫻唇,說道:「長空哥哥,你今日說的,我聽了,卻很是快活,並不覺得你是個懦夫。」

  雲長空微笑道:「今日能將心裡話跟你說一說,我也感到很快樂。」

  任盈盈很是欣喜道:「真的嗎?」

  雲長空正色道:「自然,其實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與我的妻子實無差別。」

  任盈盈哼了一聲:「雖然我跟她都在你心中想了二十年,可她比我先遇到你,我不高興。」

  雲長空見她這幅女兒態,瞧在眼裡,樂在心頭,眉開眼笑,道:「這可不能怪我,實在不是我可以操控的。」

  任盈盈突然幽幽一嘆,道:「你既然活得這麼明白,又何必告訴我這些,騙我一騙,我也願意,這又是何苦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我不苦的。  我告訴你這些,其實就是希望你能更好的保護自己。

  因為前路漫長,別說一個愛人,哪怕失去了自己親近的人,也不能尋死覓活。

  像你這樣的人,是造物主費了偌大心力造就的,因為某個男人有所傷損,真的不值,最起碼我不值!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只覺任盈盈嬌軀劇顫,低頭望去,只見她閉上雙眼,長長的睫毛上掛著點點淚光。

  過得半晌,忽聽任盈盈喃喃道:「那個沒有你的任盈盈,她既然明知道令狐衝心中有岳靈珊,為何明知如此,還是無怨無悔,想起來,她真傻氣得緊……」

  她仿佛自言自語,說的是原劇情中的任盈盈痴情,但也有藉以自況之意。

  雲長空怔了好一會兒,才道:「我說了,這個世界對你們女子有太大的惡意了,完全不對勁。仿佛你們就是為了男人生的,我以前經歷的世界是,如今的儀琳是,岳靈珊是,就連那個十三歲的曲非煙也是。

  可你們的生活,不該只是圍著男人轉,尤其你們這些好女子,沒人配的上你們如此!」

  任盈盈低頭道:「你說的是令狐沖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不僅限於令狐沖!」

  任盈盈道:「雲大哥,是不是令狐沖還做過什麼對不起任盈盈的事,還是她不知道的。」

  雲長空身子一顫,道: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  任盈盈道:「無他,若是只有令狐衝心中記掛岳姑娘,任盈盈那也是知道的,兩人能在一起,這是她想過的,也定然考慮到的,僅憑這一點,能讓你這樣的人,說他不配,卻還不夠!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我是怎樣的人啊?」

  任盈盈:「論武功,你冠絕當世,論文采,你出口成章,論眼界,你博古通今,這世上沒有幾個人值得你來評價,更不值得你刻意貶低。

  要說只是因為他心有他人,想必不值得你如此,定然是他與我爹為敵了,沒有顧念到我。」

  雲長空長長吐了一口氣,道:「你能想到此關節,我可真是哪想到!」

  任盈盈道:「如此淺顯道理,不用去想,只是以前隱隱念及,卻不敢承認這個是事實而於。

  我跟你在梅莊遠離喧囂,許多過去想不通的事情都想明白了,再則,我爹讓他加入神教,利誘不成,就以華山派威逼,他還是一口拒絕,揚長而去,卻跑來福州,我明白實則就是怕我爹傷害他的師門。

  雖說正魔不兩立,他定然罔顧與任盈盈的感情,選擇了所謂正道,與我神教為敵了,我既然被你叫女主,那他應該是男主,那麼他遇上什麼危難都會逢凶化吉了,我爹定然敗了。」

  雲長空聽的目定口呆,心道:「這娘們這麼聰明了的嗎?」

  殊不知女人一旦不戀愛腦,聰明的過份,何況任盈盈。

  任盈盈低聲道:「所以我想知道他是怎麼對付我爹的,我爹結局如何,他又與那個任盈盈怎樣走在一起的?」

  雲長空想了想,搖頭道:「盈盈,這件事,你還是不要知道了。」  任盈盈狠狠瞪他一眼,憤然道:「話說到這裡,你還不告訴我?哼,難道你還認為我有可能跟他走在一起嗎?告訴你,不管你死了,還是離開這個世界了,我不尋死覓活,心裡也不會再有第二人,無論是他令狐沖,還是旁人!」

  說罷,轉頭生起氣來。

  雲長空摟著任盈盈,親了她一口,柔柔叫了一聲:「盈盈」。

  任盈盈白了他一眼,心中卻甚甜蜜,說道:「我想知道這個,其實就是為了防止,你以後會不會如此待我。」

  雲長空看她巧笑嫣然時腮暈潮紅,眸含秋水,兩頰笑渦間似霞光蕩漾,端的是風情成種惹人憐,不由道:「正所謂東山窈窕娘,幽夢惱襄王。天下男人見了你這種美人,皆是心醉神搖,令狐沖豈能置身事外?自然不會與你爹為敵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甜蜜的笑了一下,嬌聲道:「你少來,你怎麼沒有心醉神搖呢?況且令狐沖……他見了我,心中不也一直有他的小師妹?他絕不會為我不與我爹為敵,你快說,否則我就不理你了。」

  雲長空見她似嗔似怒,笑道:「好,我告訴你吧。

  本來這小子幫著你爹殺了東方不敗,奪回教主之位,又再次拒絕加入神教,後來五嶽並派,一場大亂鬥,左冷禪、岳不群先後都死了。

  你爹率領數萬人上華山,想要一舉蕩平五嶽派,結果落了一個空,他就讓令狐沖率領恆山派歸順神教,結果令狐沖再次拒絕。

  你爹就說,這次他放恆山派回去,一個月後要讓恆山雞犬不留,實際上想要圍點打援,對付少林武當兩派,

  可人家少林武當也不是吃素的,唇亡齒寒的道理,誰個不懂。

  這方證就給令狐沖傳授易筋經,化解吸星大法的反噬,沖虛老道就給令狐沖獻計,帶了一把「千秋萬載,一統江湖」的金龍椅,還連著引火,一旦爆炸,會引動二萬斤炸藥。」  「兩萬斤?」任盈盈花容失色:「這樣一來,我爹固然難以倖免,向叔叔,還有我,已經我爹帶去的人,誰能存活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好在這一幕並未發生。」

  任盈盈鬆了口氣:「他沒答應,倒也有些良心。」

  雲長空嘴角一抽。

  任盈盈看他表情不對,顫聲道:「他答應了?」

  雲長空嘆道:「少林武當兩大名門……」

  任盈盈「呸」了一聲:「什麼名門,對付我爹,也不敢光明正大。更是機關算盡,一點令狐沖就是他們的馬倌兒,閒來牽馬執鐙,忙來擋災賣命。

  這傻子竟然也不明白,本姑娘竟然瞎了眼,會傾心這種人。」

  雲長空見她俏臉發白,杏眼噴火,說道:「其實這也不怪令狐沖。你應該也發現了,這人向來隨波逐流……」

  任盈盈啐道:「你少給他說話,他隨波逐流,他主意不知道多正呢,向叔叔與他是結義兄弟,我爹威逼利誘,那樣勸他,他不也沒有加入神教嗎?

  華山派將他逐出師門,讓他遭受白眼與恥笑,可他不也一心念著華山派的好嗎?」

  雲長空一想,也的確是這麼回事,好多人說令狐沖沒主意,那他在華山派人事上主意一直很正。  任盈盈又瞪著他道:「那麼他既然答應了,又怎麼沒炸呢?」

  雲長空沉默一陣,道:「因為你爹死了。」

  任盈盈騰的跳了起來:「怎麼死了?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功法反噬,又成天思索如何一統江湖,心力衰竭而亡。」

  任盈盈心頭大震,喃喃道:「難怪你要讓我爹讀那本伏魔淨心經。」

  雲長空拉住她的手,讓她重新坐下,說道:「所以,你爹一旦復位教主,或許也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
  任盈盈想了一下,低聲道:「或許是吧。」說著,如貓兒般蜷縮了身子,擠在雲長空懷裡。

  又長嘆一聲道:「可是如果不奪回教主之位,我爹心心念念,估計也活不久了。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他當不當教主那都是後話,端午節那天能否捉住楊蓮亭,卻關乎你的生死,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。」

  任盈盈卻道:「我想知道,那個任盈盈知道令狐衝要炸他爹嗎?」

  雲長空對她的心思洞若觀火,不覺失笑,嘆道:「這就是你有些太痴了,這話何必問?」

  任盈盈冷然一笑道:「自然不該問。  在他決定炸我爹的時候,心中早就為了他的武林正義,捨棄了那個任盈盈!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這是什麼道理啊?」

  任盈盈雙頰一紅,啐道:「你不明白嗎?倘若他炸死我爹,那個任盈盈怎麼能與他在一起,難道以令狐沖的聰明,會想不到嗎?

  他這種人想必也不會哄騙我,可我一旦知曉,如何能夠忘記殺父之仇與他在一起?

  換言之,倘若少林武當掌門讓他去炸岳靈珊的父親,他還會同意嗎?莫非我會不去想這個問題?」

  雲長空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  任盈盈怒道:「我總算明白,你為何會一直拿我與令狐沖打趣。

  你早就知曉,我對令狐沖愛的死去活來,在他心中的份量卻始終不如岳靈珊,是不是?」

  自然是了,雲長空知曉原劇情中嶽靈珊被林平之所殺,讓令狐沖不要報仇,還要照顧他。令狐沖都聽了,就是不想違背岳靈珊心愿。

  岳不群要殺任盈盈,令狐沖將他制住,寧中則得知丈夫練劍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,自盡而死,任盈盈要殺岳不群,令狐沖也要阻止,將他給放了。

  逼得任盈盈為了防止放虎歸山,只能背過令狐沖,餵岳不群吃了「三屍腦神丹」。可自己成了網中人,險些被殺。

  而要炸任我行的時候,令狐沖對這個老泰山,也沒多少不忍。  所以任盈盈與岳靈珊在令狐沖的心中份量,那是一目了然,不言自明的。

  雲長空更是想到一事,微微一嘆道:「前世有人說過,令狐沖與任盈盈雖然成了親,但沒有再笑過一次,有的只有回味、嘆息與悽然,而任盈盈卻一直不停的笑,兩人愛明顯不對等。

  或許這種不對等的愛,才成就了良緣,就像我自己,其實也配不上我妻子對我的愛。」

  任盈盈道:「你也無須妄自菲薄。雖然你這人太過風流,有些好色,但你的一片赤誠卻足以令人感念不已,最起碼沒有說一套,雲,一套,我想你的妻子們正是看重了這一點。」

  雲長空道:「我在你眼中,是這樣的嗎?」

  任盈盈嫣然一笑道:「雲大俠,獨好美色,天下皆知,小女子豈有不知之理?」

  雲長空見她嬌笑嫣然,端的是明艷不可方物,心頭一動,一把將她拉過,吻住她的紅唇,一手揉上了那一對高峰,一手輕輕順著臉頰過她美倫美奐的鼻子,眼睛,耳垂,

  任盈盈美目迷離,半推半就的依在他的懷裡,呼吸也漸粗起來。

  就在雲長空的大手觸及她的衣帶時,任盈盈突然按住了他的手,推開他的身子,注視他道:「你想要我?」

  雲長空正自情動,急道:「這等艷福,豈有不享之禮?」

  任盈盈道:「我不是隨便女子,可你也不是常人,你敢當著天下人的面宣布你喜歡我,是你對我一見傾心,我就給你當老婆,如何?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就非得我追求你唄?」  任盈盈得意地說道:「你又想占我便宜,卻不願付出代價,天下怎有這種好事?」

  她說到這裡,左手緊緊握住雲長空的右手,貼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道:「人人都說,你我兩情相悅,結果你和鳳凰那樣,我被人笑話。又有人說我對令狐沖傾心一片,可他時時記著他小師妹,你若是不這樣說,我便……便把身子交給你……我以後……哪還有臉見……」說著,俏臉已如朝霞初升,艷麗如花,嬌嫩的似要滴出水來。

  雲長空看著情動的玉人,哈哈一笑道:「好,我當著日月神教的教眾說我追求你,你也可以讓人傳言江湖,將各大門派都邀集在猩猩灘,我會說為了你,我才挑戰東方不敗,這樣好不好?」

  任盈盈美眸滿含春水:「你要這麼說,我可太有面子了!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好,不過,那時候,你可得加倍還我,我先出去了。」

  他得出去冷靜冷靜,否則又忍不住要吃肉了。

  任盈盈吃吃一笑:「你去給我燒水,我要洗澡。再去買點衣衫,我們明天上路,得給你喬裝改扮一下,你就給本姑娘當個馬夫吧!」

  雲長空笑道:「遵命!」

  第二天一大早,兩人吃完早飯,雲長空拋了一錠銀子給夥計,道:「小二,你去幫我買一套馬車,要快!」

  有錢好辦事,那夥計不一會,便趕了一輛馬車回來,自己落下了一半有餘的錢。

  一身布衣,頭戴斗笠,面色黝黑的雲長空拎了一個包裹扔在車上,又殷勤的扶著一個頭戴紗帽的女子走向車廂,說道:「大小姐,請!」

  女子冷哼一聲,哂然不屑說道:「你個馬夫,如此多嘴多舌,真是放肆!」將手給他,甚是慵懶的上了馬車。  雲長空哈哈一笑:「大小姐說的是!」坐到車架上,長鞭一揮,不一會就出了福州城。

  陽光照在身上甚是溫暖,雲長空趕著大車往北而去,只見官道兩邊綠樹成蔭,道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,不由心情大暢,長鞭一揮,

  扯著嗓子唱了起來:「你突如其來的出現,成為一生最美的遇見,藏不住對你滿眼喜歡,是否前世也與你相戀,你抬頭微笑的瞬間,只想今生與你到永遠,三生有幸才遇見了你,我會把你放在心裏面。

  願為你傾盡年華

  願陪你海角天涯

  願與你朝昔相伴

  願餘生皆如初見

  願美好在你身邊

  願相看兩不厭倦

  願歲月可以回首

  與你深情共白頭……」

  一個清脆的聲音嗔道:「這是你的真心話?」  雲長空笑道:「我是怕你寂寞,唱個應景的歌兒給你聽聽,真心與否,也不在這裡。」

  任盈盈猛然探出車窗,砰砰就是兩掌,說道:「你還敢說寂寞,還敢說寂寞,昨夜你都幹什麼了……」

  說起寂寞與昨夜,雲長空不由想起當時的旖旎情形,那可真是回味無窮。

  他是真感覺到了田伯光的快樂,那種偷香竊玉的美妙,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