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番外:安靜的時候像只小鹿

  戰爭結束了。烏遲人的求和書遞進京城,拓跋淵御筆硃批,准了。

  燕國邊境的烽火終於熄滅,百姓們從山中歸來,開始收拾殘破的家園。北狄的大營里,士兵們忙著收拾行裝,臉上帶著歸家的急切和喜悅。

  葉譚卿站在營帳前,望著遠處起伏的群山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他身後,幾個燕國舊部的將領正朝他走來,為首的是當年與他並肩作戰的老友,如今已是燕國的邊關守將。

  幾人走到他面前,互相對視了一眼,忽然齊齊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葉將軍,燕國百姓懇請您留下!」老友的聲音洪亮,震得帳簾都在微微顫動。

  葉譚卿愣了一下,連忙彎腰去扶他們:「起來,快起來。」

  「將軍,烏遲雖退,但難保不會再來。燕國需要您,百姓需要您啊!」另一個年輕的將領紅著眼眶,聲音裡帶著懇求。

  葉譚卿看著他們,看著這些曾在戰場上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心裡不是沒有動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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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將老友從地上扶起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不高,卻異常堅定:「我如今已不是燕國的將軍了。我是北狄的鎮南王王妃,是兩個孩子的父親。」

  幾個將領面面相覷,終究沒有再勸。他們知道,葉譚卿的心,已經不在這裡了。

  消息傳到燕國國君耳中時,這位年輕的君主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。

  他放下硃筆,沉默了很久,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的天際。

  燕國與北狄聯姻,是他親自點頭的。

  葉譚卿假扮聞凌出嫁,是他親自安排的。

  他知道,從那一刻起,葉譚卿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將軍了。

  「陛下,要不要再勸勸葉將軍……」身邊的內侍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
  國君搖了搖頭,收回目光,聲音淡淡的:「不必了。他的選擇,朕尊重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,「替朕備一份厚禮,送去將軍府。就說……朕祝他平安喜樂。」

  內侍應聲退下。

  國君坐回御案前,他放下筆,靠進椅背,望著殿頂的蟠龍紋,忽然笑了。

  他想,當年他們在燕國遊學,他被人欺負,葉譚卿擋在他身前,被打得鼻青臉腫,還笑著說「沒事」。

  那時他們是兄弟,如今,也還是兄弟。

  回程的路上,葉譚卿快馬加鞭,恨不得一日千里。

  王浩然和聞天澤跟在他身後,王浩然抱怨:「你慢點,又不是趕著投胎。」

  葉譚卿充耳不聞,馬鞭揮得更急了。

  聞天澤看了王浩然一眼,淡淡道:「他趕著回家抱媳婦兒。」

  大軍入城那日,京城百姓夾道歡迎。葉譚卿卻沒有隨隊伍入宮復命,而是將事務一股腦丟給了王浩然,自己策馬直奔將軍府。

  將軍府門前,楚父楚母早已帶著龍鳳胎等候多時。

  楚長楓站在父母身後,手裡牽著女兒,兒子騎在他脖子上,正伸著脖子張望。

  葉譚卿翻身下馬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,先恭恭敬敬地給楚父楚母行了大禮:「父親,母親,兒子回來了。」

  楚母連連點頭: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

  葉譚卿從楚長楓脖子上接過兒子,又彎腰抱起女兒,在兩個孩子臉上各親了一口。

  龍鳳胎被他新長出的胡茬扎得咯咯笑,伸手去扯他的耳朵。

  他從懷中掏出幾樣小玩意兒——一個木雕的小馬,一個彩繪的撥浪鼓,還有一串用貝殼串成的手鍊。兩個孩子眼睛都亮了,抱著禮物不肯撒手。

  「卿兒有心了。」楚母看著葉譚卿風塵僕僕的模樣,心疼得直抹眼淚。

  葉譚卿笑道:「父親,母親,這都是兒子應該做的。」

  他從包袱里又掏出幾樣東西——給楚父的是一方上好的端硯,給楚母的是一匹燕國產的雲錦,還有給楚長瀟和拓跋淵的禮物,早已讓人送進了宮。

  楚長楓站在一旁,看著他一樣一樣分禮物,把所有人都照顧到了,唯獨沒看見自己的。

  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楚母看出了端倪,連忙打圓場:「長楓,譚卿一路奔波,肯定累了。你先帶人回去好好歇息,有什麼事晚點再說。」

  楚長楓應了一聲,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後院走。葉譚卿跟在他身後,唇角微微揚起,眼底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房。

  門剛關上,楚長楓還沒來得及轉身,便被一雙手臂從背後緊緊箍住。

  葉譚卿扣住他的後腦,將他掰過來,低頭便吻了上去。

  葉譚卿的胡茬還沒修,新長出的青茬扎在楚長楓的下巴和臉頰上,又癢又疼,楚長楓被他親得喘不過氣,抬手推他的臉,卻被握住手腕按在門板上。

  「禮物呢?」楚長楓好不容易逮著個空隙,偏過頭問道。

  「給你的禮物,自然與旁人不同。」葉譚卿將楚長楓按在榻邊,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,握在掌心裡,攥得緊緊的,故意不讓他看。

  楚長楓去掰他的手指,他便將手舉高,另一隻手箍著楚長楓的腰,不讓他動彈。

  「什麼東西,神神秘秘的?」楚長楓瞪他。

  葉譚卿低下頭,將那隻握拳的手貼在楚長楓心口,掌心溫熱,隔著衣料,那底下藏著什麼硬邦邦的小物件,硌著他的肋骨。

  楚長楓低頭去看,葉譚卿卻偏不讓他看,低頭吻了吻他的眉心,又吻了吻他的鼻尖,最後將唇貼在他耳廓,聲音低得像蠱惑:「別急。」

  他這才緩緩張開手指。

  楚長楓低頭,看見掌心裡躺著一枚小小的玉墜——通體瑩白,雕成一隻臥鹿,鹿角盤曲,四蹄蜷縮,姿態安詳。

  玉質溫潤,觸手生溫,像是被人貼身帶了很久,沁了主人的體溫和氣息。

  「這是燕國皇室的舊物,當年我救過太子一命,他賞我的。」他將玉墜系在楚長楓頸間,冰涼的玉石貼上皮膚,楚長楓輕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葉譚卿系好紅繩,退後一點,端詳著那枚玉墜貼在楚長楓鎖骨下方的模樣,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光,「像你。安靜的時候,像只小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