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楓日日懸心,夜夜難寐。
他白天陪著兩個孩子玩耍,臉上掛著笑,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夜裡孩子們睡了,他便獨自坐在廊下,望著南方的天際發呆。
龍鳳胎中的哥哥問爹爹為什麼總看天,他說在看星星。
可天上根本沒有星星,只有沉沉的烏雲。他在看燕國的方向,那是葉譚卿去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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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捷報一封接一封地從前線傳回來。
第一封說大軍順利抵達燕國邊境,與烏遲聯軍首戰告捷,斬敵三千。
第二封說葉譚卿率輕騎夜襲敵營,火燒糧草,烏孫人退兵五十里。
第三封說飲馬川大捷,烏孫聯軍潰不成軍,求和使者已至軍中。
每一封捷報,楚長楓都要翻來覆去地看上好幾遍,從字縫裡找葉譚卿的名字,仿佛多看幾遍,那人就能平安歸來。
他也終於明白,自家這位王妃在戰場上的實力,遠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。
這些年葉譚卿在他面前總是笑嘻嘻的,任他罵任他惱,從不動怒,像個沒脾氣的麵團。可到了戰場上,這人便換了一副面孔——運籌帷幄,殺伐決斷,一桿銀槍所向披靡。
「難怪我每次都打不過他。」楚長楓把捷報折好,小心地收入枕下,自言自語,唇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這日,又有一封信送到。
信封上是葉譚卿那熟悉的筆跡,龍飛鳳舞,力透紙背。
楚長楓拆開信,先看末尾——「一切安好,勿念。」
這是他每次必寫的話,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字。
他這才從頭細讀。
信上說了戰況,說了烏遲人的動向,說了糧草還夠,士兵們士氣高昂。
也說了聞天澤和王浩然:
「你那個王兄,打仗勇猛,身先士卒,每次衝鋒都跑在最前面。聞天澤在後方替他調度糧草、布置防線,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只是這二人,一個比一個能折騰。每打一場勝仗,王浩然便打著『與軍師商議軍務』的旗號,鑽到聞天澤營帳里去。聞天澤明知他打的什麼主意,卻也不揭穿,只是從不讓他得逞。有一回被我撞見,王浩然正抱著聞天澤的腰不肯撒手,聞天澤面無表情地掰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,掰開了又合上,掰開了又合上。我假裝沒看見,轉身走了。」
楚長楓看到這裡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——王浩然像只賴皮的大狗,聞天澤一臉嫌棄卻又拿他沒辦法。
信的最後,葉譚卿寫道——「等我回來。帶你去燕國看看,那裡有很美的雪山。」
楚長楓將信貼在胸口,閉上眼。雪山有什麼好看的?他只想看他平安回來。
戰場那邊,王浩然確實如葉譚卿所說,每打一場勝仗就往聞天澤營帳跑。
「天澤,今天的仗打得漂亮不漂亮?」他一掀帳簾,大步跨進來,滿臉都是邀功的笑。
聞天澤正伏在案前看輿圖,頭也沒抬:「嗯。」
「就一個字?」王浩然湊過去,把臉擱在他肩頭:「你就不能多誇我幾句?」
聞天澤偏過頭,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地把他的臉從自己肩上推開:「軍師與監軍,應當保持距離。」
王浩然不聽,又湊上去,這回直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,把下巴擱在他另一側肩頭,聲音又軟又黏:「保持什麼距離?咱倆是夫夫,又不是外人。」
王浩然眼睛一亮,以為他要親自己,乖乖閉上眼,微微嘟起嘴。
聞天澤看著他這副模樣,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,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。
然後鬆開手,重新拿起筆,低頭看輿圖。
王浩然睜開眼,摸了摸被親過的嘴唇,意猶未盡。他又湊過去,這回直接坐在聞天澤腿上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,聲音又低又啞,像含著蜜:「天澤,再親一下,就一下。」
聞天澤被他蹭得筆都拿不穩,放下筆,嘆了口氣,捧著他的臉又親了一下。
這回比方才久一些,王浩然趁勢想加深,舌尖剛探出去,便被聞天澤推開。
「夠了。」聞天澤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。
王浩然急了:「怎麼就夠了?我都好多天沒……」
聞天澤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不冷不熱,卻讓王浩然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鬆開環著聞天澤脖子的手,乖乖從他腿上下來,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托著腮幫子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「只親親也行。」他小聲嘟囔,像是在說服自己:「親親也挺好的。」
聞天澤沒有應他,只是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。王浩然便像被順了毛的大狗,眯起眼,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帳外,夜風呼嘯,篝火噼啪作響。
帳內,一個低頭看輿圖,一個托腮看人。安靜得很,也暖得很。
仗還在打,日子還得過。
他們有的是時間,等打完仗,回家慢慢親。
一個月後,燕國邊境的戰事終於接近尾聲。
烏遲被擊潰,殘部退回漠北,使者帶著求和書抵達北狄軍營。
葉譚卿沒有擅自做主,將求和書封好,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。
等待朝廷回復的日子裡,軍營里難得清閒。
士兵們修補營帳、擦拭兵器、曬被褥,也有人圍坐在篝火旁,聽老兵講從前的故事。
王浩然閒不住,帶著親兵去附近山里打了幾隻野兔,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。
聞天澤坐在一旁,手裡捧著一卷書,不知是真在看還是在裝樣子。
「天澤,嘗嘗。」王浩然撕下一隻兔腿,遞到他面前。
聞天澤看了一眼那隻油汪汪的兔腿,又看了一眼王浩然滿手油光、眼巴巴望著他的模樣,放下書,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「好吃嗎?」王浩然湊近,一臉期待。
聞天澤嚼了兩下,咽下去,面無表情:「還行。」
王浩然不滿意這個評價,又撕了一塊兔腹肉塞進他手裡:「這塊嫩,你再嘗嘗。聞天澤被他塞得手忙腳亂,書都掉地上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沾了油漬的書頁,嘆了口氣。
王浩然連忙撿起來,用袖子擦了擦,訕訕道:「我回頭賠你一本新的。」
聞天澤沒有接話,只是接過那塊兔肉,咬了一口。這一回,他沒有說「還行」,而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王浩然便咧嘴笑了,笑得像個傻子。
夜裡,王浩然又鑽進了聞天澤的營帳。這一次他沒有藉口「商議軍務」,直接往聞天澤身邊一坐,把人往懷裡一摟,理直氣壯地說:「冷。」
聞天澤看了一眼帳角的炭盆,炭火燒得正旺,整個帳內暖如春日。他沒有拆穿,只是往王浩然懷裡靠了靠,閉了眼。王浩然摟著他,下巴抵在他發頂,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