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番外:等他回來

  議事一直持續到深夜。

  燭火燃了一盞又一盞,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行軍路線、紮營地點、糧草補給線。

  葉譚卿最後拍了拍沙盤,聲音疲憊卻堅定:「就按這個方案。後日一早,拔營出發。」

  王浩然睜開眼,伸了個懶腰:「行。天澤,咱們回去收拾行裝。」

  聞天澤沒應他,只是將輿圖折好收入袖中,起身往外走。

  兩人就這樣牽著手,走過長街,走過暮色,走過一盞盞次第亮起的燈籠。

  身後,葉譚卿站在兵部門口,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他抬頭望著望京城的方向,那裡有他的妻兒,有他的家。

  他摸了摸懷中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,是楚長楓臨行前塞給他的,帕子上繡著幾竿青竹,還有一行小字——「平安歸來」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大步往驛館走去。明日還要點兵,還要整裝,還要與那些將領一一對接。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。

  打完仗,就能回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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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楚長楓站在城樓上,目送那支遠行的隊伍漸漸消失在天際盡頭。

  葉譚卿騎在高頭大馬上,銀甲映日,腰懸長劍,端的是一派將軍威風。

  可他臨行前回頭那一眼,楚長楓看得分明——那人眼眶紅了。

  「父王,爹爹走遠了。」龍鳳胎中的哥哥拽了拽他的衣袖,仰著小臉,奶聲奶氣。

  楚長楓低下頭,將兒子撈起來抱在懷裡,又牽起女兒的手,聲音有些啞:「走,咱們回家。」他沒有入宮去見大哥,也沒有去乾清宮給陛下請安,而是徑直回了將軍府。

  他知道大哥一定在宮裡等著他,知道父母也在等著他,可他此刻誰也不想見。

  他怕自己一開口,就會忍不住問——為什麼攔著我?為什麼讓我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去冒險?

  將軍府的門房見他回來,愣了一下,連忙去通傳。

  楚長楓擺擺手,示意不必驚動旁人,逕自牽著兩個孩子往後院走。

  府中一草一木還是從前的模樣,清風和明月將這裡打理得井井有條,院中的桂花開了滿樹,甜香沁人。

  他坐在廊下,看著兩個孩子蹲在花圃邊捉螞蟻,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。

  楚長瀟是在午後來到將軍府的。他一手牽著長樂,一手牽著拓跋宸。

  進門時,他看見父母正坐在正廳喝茶,母親拉著他問長問短,父親在一旁捋著鬍鬚笑。

  他應了幾句,便問:「長楓呢?」

  楚母嘆了口氣:「回來就躲進後院了,誰也不見。你去看看他吧,這孩子,心裡頭不好受。」

  楚長瀟讓長樂和拓跋宸留下陪外公外婆,自己帶著龍鳳胎往後院走。

  穿過月洞門,便看見弟弟正坐在廊下,膝頭攤著一本書,半天沒翻一頁。

  龍鳳胎蹲在花圃邊,用小木棍戳螞蟻,哥哥嘴裡念叨著「螞蟻搬家要下雨」,妹妹附和著「下雨下雨」。

  兩個孩子玩得認真,連大伯來了都沒發現。

  楚長瀟走到廊下,在弟弟身邊坐下,也不說話,只是望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。

  沉默了很久,楚長楓先開了口,聲音悶悶的:「哥,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懂事?」

  楚長瀟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伸出手,從弟弟膝頭拿起那本書,看了一眼封面,是一本兵書,頁角已經卷了邊,顯然被翻過許多遍。

  他將書合上,放在一旁,才道:「你不是不懂事,你只是捨不得他。」

  楚長楓垂下眼:「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。我知道陛下召我入京,是怕我跟去戰場。我也知道,大哥你攔著我,是不想讓我冒險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:「可我就是……不甘心。憑什麼他可以去,我不能去?他是燕國舊將,可他也是我的王妃,是我孩子的父親。他要是回不來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下去,可那未盡之言,兩人都懂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「長楓,你有沒有想過,你留在京城,比去戰場更有用?」

  楚長楓抬起頭,看著他,眼裡有困惑。

  楚長瀟繼續道:「葉譚卿去燕國,是去打仗。他需要的是後方的支援,是糧草,是援軍,是有人替他穩住朝堂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。你在京城,替他看著家,看著孩子,看著朝廷的動向。你若是跟著去了,誰來替他做這些?」

  楚長楓沉默了。

  「他知道你捨不得他,他也捨不得你。可他走得安心,因為他知道,你會在這裡等他。會把孩子養得好好的,會把家守得好好的。他打完仗,就能回家。」

  楚長楓的眼淚終於沒忍住,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
  龍鳳胎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,一左一右抱住楚長楓的腿。

  哥哥仰著臉,認真地說:「父王不哭,爹爹很快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妹妹也跟著點頭,把臉貼在楚長楓的膝蓋上,蹭了蹭。

  楚長楓低下頭,把兩個孩子攬進懷裡,把臉埋在兒子的肩頭,肩膀輕輕抖著。

  楚長瀟沒有勸,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,看著弟弟把那些積攢了許久的情緒一點一點釋放出來。

  院子裡桂花飄香,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一地碎金。

  長樂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進來,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,遞給龍鳳胎中的妹妹,奶聲奶氣道:「別哭了,姐姐給你吃糖。」

  妹妹接過糖葫蘆,破涕為笑,哥哥眼巴巴地看著,長樂又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另一串,塞進他手裡。

  拓跋宸被長樂牽著小手,搖搖晃晃地走過來,一頭扎進楚長瀟懷裡,含混地喊:「爹爹,抱。」楚長瀟把他抱起來,小傢伙立刻伸手去抓他頭上的玉簪,被他一偏頭躲開了。

  楚長楓抬起頭,看著這一幕,眼淚還掛在臉上,卻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他伸手揉了揉拓跋宸的小腦袋,低聲道:「哥,宸兒長得真像你。」

  楚長瀟低頭看著懷裡那個不安分的小東西,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:「像他父皇。鬧騰。」

  楚長楓笑了,他把龍鳳胎摟得更緊了些,下巴抵在兒子發頂,閉著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桂花很香,陽光很暖,孩子們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。

  他想,大哥說得對。他留在京城,比去戰場更有用。他要替葉譚卿守著家,守著孩子,守著這片他們共同擁有的天地。

  等他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