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拓跋淵神清氣爽地更衣上朝。
他對著銅鏡整了整冕旒,嘴角壓不住地上揚,昨夜那點饜足還掛在眉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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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長瀟扶著酸痛的腰,咬著牙也從榻上爬起來,非要跟著去。
拓跋淵回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走路都帶著幾分僵硬,忍不住笑了一聲,被楚長瀟狠狠瞪了回去。
「朕說過不用你陪,你非來。」拓跋淵壓低了聲音,伸手扶了他一把,順勢在他腰側輕輕揉了揉。
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太和殿,百官跪伏,山呼萬歲。
楚長瀟端坐於御座旁的鳳椅上,脊背挺得筆直,面色如常,只有他自己知道,腰下墊的軟枕救了半條命。
朝議正題很快便提了上來。
兵部尚書出列,呈上燕國的求援國書,言辭懇切,稱烏遲聯合諸部大舉進犯,邊關告急,懇請北狄派兵增援。
殿中一時議論紛紛,有人主張派兵,有人主張觀望,也有人小聲嘀咕「燕國不過附屬,何須大動干戈」。
拓跋淵抬手止住議論,聲音沉穩:「燕國既已歸順,切兩國尚有聯姻。此番烏孫來犯,若我北狄坐視不理,日後諸附屬國誰還肯真心歸附?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階下群臣:「朕意已決,派葉譚卿領兵前往燕國,助其退敵。」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葉譚卿是燕國舊將,又是鎮南王楚長楓的王妃,此人選倒是不出意料。
可拓跋淵話鋒一轉,又道:「葉譚卿雖是燕國舊人,忠心可鑑,但為防萬一,朕還需派一名朝中大臣隨行,一來協理軍務,二來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二是監視。
「眾愛卿,可有人選?」拓跋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武將隊列中的祝星辰。
祝星辰是一方統領,驍勇善戰,又對朝廷忠心耿耿,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。
他感受到陛下的視線,心領神會,正要出列領旨——
「陛下,臣願前往燕國,為陛下分憂!」
一道洪亮的聲音搶先響起。王浩然從武將隊列中大步跨出,抱拳躬身,聲震殿宇。
滿殿譁然。
拓跋淵一愣,他萬萬沒想到王浩然會出頭。
朝臣隊列中,聞天澤也是一愣,兩人站位隔著數人,他斜著眼睛不住地看向王浩然。
王浩然似乎完全沒感受到那道目光,依舊昂著頭,一副忠心耿耿、義不容辭的模樣。
拓跋淵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隊列中的聞天澤,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,旋即恢復帝王威儀,沉聲道:
「王愛卿,你可知燕國戰事吃緊,此去兇險非常?」
王浩然挺起胸膛,聲如洪鐘:「臣身為武將,馬革裹屍是榮耀,何懼兇險?陛下放心,臣定不辱命!」
隊列中,聞天澤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,牙關緊咬,額角青筋微微跳動。
身旁的同僚小聲問他「聞大人,你臉色不太好」,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,說:「無妨,昨夜沒睡好」。
拓跋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裡明鏡似的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點了點頭:
「王愛卿忠心可嘉。既如此,便由你隨葉譚卿一同前往燕國。朕撥精兵五千,糧草輜重若干,待你二人整裝完畢,即日啟程。」
王浩然跪地領旨:「臣遵旨!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退回了隊列。
路過聞天澤身邊時,他目不斜視,腳步未停。聞天澤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,直到他站定,才緩緩收回。
退朝後,聞天澤沒有像往常一樣與同僚寒暄。
他大步流星穿過宮道,直直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。沿途的太監宮女見他面色沉鬱、步履匆匆,紛紛避讓,無人敢攔。
御書房的門半敞著,拓跋淵正坐在案前翻看燕國的地形圖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見是聞天澤,微微挑眉,放下手中的圖卷,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「怎麼,聞愛卿可是對朕的旨意不滿?」
聞天澤在御案前站定,躬身行禮,姿態恭敬,聲音卻沉穩有力:「微臣豈敢。陛下聖明,派王統領隨軍出征,自是知人善任。」
拓跋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透過杯沿看著他,唇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:「那你來做什麼?」
聞天澤直起身,目光坦然地迎上拓跋淵的視線:「微臣只是想著,王統領雖驍勇善戰,可畢竟多年未曾親臨戰場。沙場之上,光有勇猛還不夠,還需一個有謀略的軍師從旁輔佐,方能萬無一失。」
拓跋淵放下茶盞,手指輕輕叩著桌面,不緊不慢:「所以?」
「所以,」聞天澤深吸一口氣:「微臣毛遂自薦,願隨王統領一同前往燕國。微臣雖不才,卻也讀過幾年兵書,在軍器監這些年對燕國那邊的地形、兵力、糧道也多有研究。若陛下恩准,微臣定當盡心竭力,輔佐王統領早日平叛,凱旋而歸。」
拓跋淵沒有立刻答應,只丟下一句「容朕再考慮考慮」,便將聞天澤打發了出去。
聞天澤走後,他喚來楚長瀟,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楚長瀟聽完,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「聞天澤說的也不無道理。此人足智多謀,讓他去當軍師,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。」
「朕當然也知道。」拓跋淵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:「但是你別忘了,王浩然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懷上的?萬一這倆人在軍營里來了興致,到時候軍紀不就亂了?」
楚長瀟聞言,瞥了他一眼,唇角微微揚起,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:「陛下還好意思說別人在軍營里……」
「朕在跟你談正事!」拓跋淵臉一黑,抬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,打斷了他後面的話。
楚長瀟捂著額頭,笑著躲了一下,連連擺手: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。那陛下打算怎麼辦?總不能不讓人家去吧。」
拓跋淵嘆了口氣:「朕不是不讓他去,朕是怕他倆去了以後,把軍營當自家後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