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瀟想了想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：「那陛下不如直接下旨，明令兩人在軍營期間不准私自在同一個帳篷里過夜。他二人總不能抗旨不從吧？」
拓跋淵瞪了他一眼，又好氣又好笑：「人家好好的兩夫夫，朕下個這樣的旨意……朕都嫌丟臉。」
楚長瀟忍不住笑出聲來，被拓跋淵一瞪，連忙斂了笑意，清了清嗓子：「那陛下打算怎麼辦？」
拓跋淵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御花園裡正追著蝴蝶跑的長樂和蹣跚學步的拓跋宸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：
「讓他去。不過朕得先跟他說清楚——軍師就是軍師，不許越界。戰場上，一切以軍令為先。」
楚長瀟走到他身側，與他並肩而立，看著窗外那兩個小小的身影，彎了彎唇角：「陛下英明。」
拓跋淵側頭看著他，伸手攬住他的肩，低聲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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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不是為了聞天澤，是為了王浩然。那傢伙打仗勇猛，腦子卻一根筋，身邊沒個出主意的人，朕也不放心。」
楚長瀟靠在他肩上，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窗外的日光透過窗欞漏進來，落在兩人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御花園裡，長樂不知從哪裡摘了一朵野花，踮著腳尖往弟弟頭上插，拓跋宸被插得滿頭花，懵懵懂懂地咧著嘴笑，口水流了滿下巴。
「你看你兒子。」拓跋淵忍俊不禁。
「還不是你兒子。」楚長瀟淡淡糾正。
「咱倆的兒子。」拓跋淵笑著把他往懷裡帶了帶。
楚長瀟彎了彎唇角，窗外日光正好，御花園裡笑聲清脆，乾清宮中兩人並肩而立。
這一家四口的日子，平淡卻溫暖，瑣碎卻珍貴。
很快，聖旨頒下。
葉譚卿被冊封為平燕將軍，領兵出征，全權督辦燕國戰事；王浩然授監軍之職，執天子節鉞，督察三軍；聞天澤拜為軍師，參贊軍機，隨行運籌。
消息傳出，朝野震動，有人讚嘆陛下用人如神，也有人暗笑「夫夫兩人齊上陣」。
葉譚卿此刻尚在望京城。接到聖旨時，他正蹲在院子裡陪龍鳳胎捉螞蚱。
傳旨的太監氣喘吁吁念完聖旨，他愣了一瞬，隨即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草屑，接過那道明黃絹帛，低頭看了許久。
「主將……」他喃喃念了一句，唇角微微揚起，眼眶卻有些發酸。
他轉頭看向屋內，楚長楓正抱著女兒倚在門框上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，那目光里有不舍，有驕傲，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擔憂。
「你要出征了？」楚長楓開門見山。
葉譚卿腳步一頓，他沉默了片刻，走上前，在楚長楓身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兒子毛茸茸的腦袋，低聲道：「嗯。」
楚長楓沒有說話。他把女兒放在榻上，又把兒子從膝頭放下去，拍了拍兩個小傢伙的屁股：
「出去玩，爹爹和父王有話要說。」
兩個孩子懵懵懂懂地跑了出去。房門合攏的那一刻，楚長楓猛地站起身，衝到衣櫃前，拉開櫃門就開始往包袱里塞衣裳。
「你做什麼？」葉譚卿連忙按住他的手。
「收拾行裝。」楚長楓頭也不回，手上的動作又快又利落：「你去打仗，我陪你。」
葉譚卿按住他的手，將衣裳從包袱里拿出來，疊好，放回櫃中。
楚長楓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，急得眼眶都紅了：「你攔我做什麼？燕國是你的故國，你去幫忙，我攔不住。可戰場不是兒戲，你一個人去，我不放心。」
「長楓，」葉譚卿轉過身，捧住他的臉，拇指輕輕撫過他泛紅的眼尾，聲音放得很柔：
「你在家等我。把孩子看好，把家看好。等我回來。」
楚長楓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頭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知道葉譚卿說得對，孩子還小，他不能丟下他們。
可他就是不甘心，不甘心讓他一個人去冒險，不甘心在家裡乾等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尖細的嗓音：「聖旨到——」
楚長楓一愣，連忙與葉譚卿一同跪地接旨。
傳旨太監展開明黃絹帛，高聲宣讀：「奉天承運皇帝詔曰：鎮南王楚長楓，即日入京覲見，不得有誤。欽此！」
楚長楓愣在原地。這道聖旨來得太巧，巧得像是有人掐准了時機，知道他正要收拾行裝。
「陛下這是……」楚長楓喃喃道。
葉譚卿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：「大約是陛下覺得，你在京城比在戰場上更有用。」
楚長楓瞪他一眼，可那目光里沒有怒意，只有不甘和無奈。
他知道這是大哥的意思，他不想讓自己去戰場，不想讓他冒險，更不想讓他丟下兩個孩子不管。
他攥著聖旨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，最終頹然坐回榻邊。
「葉譚卿，」他的聲音悶悶的：「你答應我，平安回來。」
葉譚卿蹲下身，與他平視，握著他的手，一字一句：「我答應你。」
窗外，暮色漸濃。
楚長楓偏過頭，不肯看他，眼眶紅紅的，像一隻被惹急了又無可奈何的兔子。
葉譚卿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又軟又疼，湊過去在他唇角飛快地啄了一下，然後站起身，去繼續收拾他的行裝。
這一次，楚長楓沒有再攔他。
王浩然收到聖旨時，正在神機營操練新兵。他聽完聖旨，當場愣住，手裡的令旗差點掉在地上。
監軍——他要監葉譚卿的軍？
他撓了撓頭，偷眼看向一旁替他接旨的聞天澤，那人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喜怒。
聞天澤接過聖旨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折好收入袖中，對傳旨太監淡淡道：
「有勞公公回復陛下，臣等不日啟程。」
說完，轉身便走。王浩然連忙追上去，賠著笑臉：「天澤，你聽我解釋......」
「解釋什麼？」聞天澤腳步未停，聲音淡淡的：「監軍大人，軍營重地，莫談私事。」
王浩然被他這公事公辦的語氣噎了一下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