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瀟看到這裡，唇角微微揚起，眼前仿佛浮現出母親瞪眼的樣子。
「哥，葉譚卿那廝最近整日唉聲嘆氣，像霜打的茄子，我問他也支支吾吾不肯說。後來我實在煩了，逼問了幾句，他才吞吞吐吐地告訴我：燕國那邊來消息，說西邊有個叫『烏遲』的部落聯合了周邊幾個小國，大舉進犯燕國邊境。燕國這些年國力衰弱，根本抵擋不住，已經連失三城了。」
楚長瀟的笑容漸漸斂去，眉頭微微擰起。
「哥，葉譚卿雖然嘴上不說，可我知道他心裡急。他從前是燕國的將軍，那些城池是他當年一槍一刀打下來的，如今眼睜睜看著它們落入敵手，他哪裡坐得住？他跟我提過好幾次，想去燕國幫忙，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。我知道他放不下我，也放不下孩子。我們的孩子還那么小，他怕自己一去回不來，怕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太辛苦……」
信紙上的字跡到這裡有些凌亂，像是寫信的人情緒不穩。
「大哥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他若執意要去，我攔不住他，可我也不想讓他去。那烏遲人來勢洶洶，燕國自己的軍隊都打不過，他去又能怎樣？不過是多添一具屍骨罷了。可我又不忍心看他日日強顏歡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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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長瀟的手指微微收緊，將信紙攥出一道褶皺。
「大哥，你說我該怎麼辦？我左思右想，只能寫信問問大哥。大哥見多識廣，一定能替我想個法子。若是大哥覺得不該讓他去，我拼著跟他吵架也不讓他出門；若是大哥覺得應該讓他去……那我便收拾行裝，帶上兩個孩子，跟他一起去。」
楚長瀟看到最後一行字，猛地坐直了身子。帶上孩子跟他一起去？胡鬧！
他深吸一口氣，繼續往下看。
「我還沒跟葉譚卿商量呢，他要是知道我想帶孩子跟他去戰場，非跟我急不可。大哥放心，我不會莽撞。
我就是……想找個人說說。
這些話，我不好跟爹娘說，不好跟旁人講，只能跟大哥說了。
大哥看完信，若是有空，給我回一封吧。
不用太長，就說『不准去』或者『讓他去』就行。
弟弟沒出息，連這點主意都拿不定，還要勞煩大哥。」
信的末尾，字跡又恢復了平日的灑脫。
「對了，你的兩個侄兒最近可調皮了。哥哥每天追著妹妹跑，妹妹跑不過就哭，哭完了又去追哥哥，鬧得府里雞飛狗跳。
娘說這兩個孩子的性子都隨我，我可不認。我小時候哪有這麼鬧？
大哥保重身體，替我向陛下問好。等天氣暖了，我帶孩子們去看你。
弟 長楓 頓首」
楚長瀟將信紙放在案上，靠在椅背里，閉著眼，手指輕輕叩著扶手。
燕國被侵略，葉譚卿想去幫忙。長楓不知該如何取捨，把難題拋給了他。
楚長瀟睜開眼，目光落在案上那疊信紙上，落在最後那句「帶上兩個孩子，跟他一起去」上。楚長瀟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南方天際飄過的雲。
他想起了許多年前，自己也是這樣站在窗前，望著南方的方向，想著遠在臨安的弟弟。
那時候長楓還小，他總擔心他吃不飽、穿不暖、被人欺負。
如今長楓已經長大了，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，成了鎮南王，可在他眼裡，他還是那個會躲在哥哥身後、遇事第一個找哥哥商量的弟弟。
楚長瀟才不想管葉譚卿死活。
他心裡清楚，就算爹娘能勸住不帶孩子，自家那個傻弟弟，是真會收拾行囊、追隨葉譚卿上戰場的。
但他不同意，他不能讓長楓有事。
晚間，拓跋淵忙到亥時才回到乾清宮。
他卸了冕旒，換了常服，渾身疲憊，只想摟著楚長瀟好好睡一覺。
誰知剛在榻邊坐下，楚長瀟便主動湊過來，順勢鑽進他懷裡，一隻手還不安分地在他腰間摸索。
拓跋淵被他摸得來了精神，一隻手順著楚長瀟衣襟探入，掌心貼著溫熱的肌膚，指腹在胸口內側緩緩摩挲。
他低頭，對上楚長瀟的視線，卻從那眼底看出了一絲欲言又止的猶豫。
「說吧，」拓跋淵停下手，捏了捏他的下巴：「到底何事，讓你一反常態？」
楚長瀟嘴硬，偏過頭不看他：「沒啊，就是想你了。」
「得了吧，」拓跋淵笑了：「除了懷長樂那會兒你一反常態主動了幾回，平時我哪有這待遇？快說，別瞞我。」
楚長瀟被他戳穿，捂嘴笑了一聲，隨即嘆了口氣：
「好吧，我說。今日收到了長楓的家書。燕國那邊打仗了，聽說不太順利，葉譚卿急得不行。」
拓跋淵神色不變，語氣卻認真了幾分：「這事，朕已經知道了。兩國既有聯姻，燕國被侵，北狄確實理應相助。」
楚長瀟抬眸看他：「陛下打算派誰去？」
楚長瀟眉頭微皺：「陛下說得有理。可我不願長楓難過。葉譚卿若去了戰場，長楓定然坐不住。他那性子，怕是會丟下兩個孩子，跟著葉譚卿一起去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「我不同意。我不想長楓有事。」
拓跋淵看著他緊鎖的眉頭，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，低聲道：「那你想怎樣？」
楚長瀟忽然抬眼，目光灼灼：「不如讓我去邊關，如何？」
拓跋淵的手頓住了。他盯著楚長瀟看了片刻，緩緩收回手，靠在榻上，聲音沉了幾分：「你是君後！是一國之後，更是兩個孩子的父親！邊關刀劍無眼，你若出事我和孩子怎麼辦！」
楚長瀟握住他的手，語氣放軟了，卻異常堅定：「正因為我是君後，才不能坐視不理。葉譚卿是燕國人，他回去是情理之中。可長楓若是跟著去，那就是送死。我不想讓長楓難過，也不想讓葉譚卿孤軍奮戰。我去，既能鎮住場面，又能讓長楓安心在家帶孩子。」
「難不成我北狄是沒人了嗎！讓你去別人只怕笑我拓跋淵是個孬種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