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番外:兩個沒羞沒臊的

  日子一天天過去,拓跋宏也在一天天長大。

  小傢伙眉眼像拓跋聿,小小年紀便沉穩老成,讀書過目不忘,騎射一學就會。

  拓跋聿看在眼裡,喜在心裡,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。

  終於,在拓跋宏八歲那年的春天,拓跋聿在御書房裡跟李牧辭提了這事。

  「小辭,朕想好了。等宏兒八歲,朕就把皇位傳給他。」他說這話時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  李牧辭正在批摺子,聞言手裡的硃筆一頓,抬起頭看著他,眼睛微微眯起:「陛下說什麼?」

  「傳位。」拓跋聿重複了一遍:「朕帶著你,去江南,去塞北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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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牧辭放下硃筆,站起身,叉著腰,眉毛都豎起來了:「拓跋聿,你自己不想當皇上了,就讓我的兒子來當?宏兒才八歲!八歲的孩子,你讓他怎麼打理朝政?」

  拓跋聿被他的氣勢壓得往後退了半步,訕訕道:「有大臣輔政……」

  「大臣輔政?」李牧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:「那些大臣,哪個不是人精?宏兒才八歲,你把他丟在那群老狐狸中間,你放心?」

  拓跋聿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吭聲。他知道李牧辭說得對。八歲,確實太小了。他嘆了口氣,伸手拉住李牧辭的手,輕輕捏了捏,低聲道:「朕錯了。再等幾年。」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這副認錯的模樣,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。

  他反握住拓跋聿的手,放柔了聲音:「陛下,臣知道您想早些卸下擔子,陪臣去遊山玩水。臣也想。可宏兒還小,等他再大些,能獨當一面了,咱們再放手,好不好?」

  拓跋聿點了點頭,將李牧辭拉進懷裡,下巴抵在他發頂,低聲道:「好。聽你的。」

  時光如流水,轉眼拓跋宏十二歲了。

  少年郎長身玉立,眉眼間既有李牧辭的清雋,又有拓跋聿的英氣。

  他已經在朝堂上歷練了兩年,遇事沉穩,進退有度,連那些老臣都對他心服口服。

  這一年秋天,拓跋聿終於下定了決心。他牽著李牧辭的手,站在太和殿的御階之上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將玉璽鄭重地交到拓跋宏手中。

  「從今日起,你便是這天下之主。」拓跋聿的聲音沉穩而有力:「父皇相信你,能做得比父皇更好。」

  拓跋宏跪地接旨,叩首九次。

  當他抬起頭時,眼底有淚光,可那淚光底下,是少年人初擔重任的堅定和勇氣。

  李牧辭站在一旁,看著自己的兒子,眼眶微微泛紅。

  他想起十二年前那個瘦弱的、皺巴巴的早產兒,想起太醫那句「先天體弱」,想起那些無數個提心弔膽的日日夜夜。

  如今,這個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英姿勃發的少年,要接過這天下的重擔了。

  他相信他。因為他有最好的父皇,最好的師傅,最好的臣子。也因為他自己,本就足夠優秀。

  儀式結束後,拓跋聿牽著李牧辭的手,從太和殿的後門悄悄離開。

  他們沒有回乾清宮,而是穿過重重宮門,走向那條出宮的長街。

  「小辭,從今往後,朕——不,我,終於可以帶著你,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了。」拓跋聿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。

  李牧辭側頭看著他,看著他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側臉,彎了彎唇角:「那陛下——不,那夫君,想先去哪裡?」

  拓跋聿想了想,一本正經地說:「江南。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那裡的煙雨嗎?」

  李牧辭沒有說話,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
  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交疊在一起,再也不分開。身後,皇城的鐘聲悠悠敲響,一聲一聲,傳遍了整座京城。

  那是舊時代的結束,也是新時代的開始。而他們,終於可以放下一切,去追尋屬於他們的,詩和遠方。

  白知玉站在太和殿的廊下,看著那個十二歲的少年端坐在御座上,一本正經地聽大臣們奏事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
  那孩子的側臉像極了拓跋聿——眉骨的弧度、下頜的線條、抿唇時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,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  「真是隨了親爹。」白知玉小聲嘟囔了一句,轉身回了自己值房。

  值房裡堆著小山似的奏摺。拓跋宏雖然已經登基,可到底年幼,許多政務還要靠他這個「帝師」兼「乾爹」來把關。

  白知玉翻開一本,是戶部要銀子修河道的;又翻開一本,是兵部催要軍餉的;再翻開一本,是禮部請旨籌備陛下壽辰的。他提起硃筆,一本一本批閱,筆走龍蛇,字跡比拓跋聿的還漂亮幾分。

  「這兩個沒羞沒臊的……」白知玉一邊批一邊罵:「自己跑去逍遙快活,把兒子丟給我。十二歲的孩子,就讓他自己面對朝臣。」

  他罵完,又嘆了口氣,將批好的奏摺摞整齊,起身往乾清宮去。

  拓跋宏正伏在案前讀書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露出一張少年人特有的、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。那雙眼睛卻比同齡人沉穩許多,像是一汪深潭,看不見底。他看著白知玉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「乾爹。」

  白知玉被他這一聲「乾爹」叫得心軟了半截,擺了擺手,在對面坐下:「今日的摺子,戶部修河道的銀子要加,兵部的軍餉先緩一緩,禮部要辦太后的壽辰,你自己拿主意。」

  他將奏摺遞過去,拓跋宏雙手接過,低頭翻看。

  「乾爹。」拓跋宏忽然抬起頭,看著白知玉:「父皇和父後什麼時候回來?」

  白知玉被他問得一愣,隨即沒好氣地說:「他們啊,怕是樂不思蜀了。你別指望他們,好好當你的皇帝。」

  拓跋宏「哦」了一聲,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
  白知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——和拓跋聿不高興時一模一樣。

  他心裡忽然有些發酸,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拓跋宏的頭髮,放柔了聲音:「他們不回來,乾爹在呢。」

  拓跋宏抬起頭,看著他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