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聿嘆了口氣,在他身邊坐下,將孩子輕輕放在他懷裡,然後握住他的手,拇指慢慢摩挲著他的手背:「朕已經下旨,將王家徹底抄家,誅九族。這江山,朕不會再給王家一絲一毫的機會。」
李牧辭低下頭,看著懷裡那個已經重新閉上眼睛、安靜下來的小東西,點了點頭。
「我不想再見到她。」李牧辭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:「我也不想讓宏兒知道,曾經有一個人,差點害死了他。」
拓跋聿握緊他的手,低聲道:「好。朕不會讓她有機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。也不會讓宏兒知道這些事。」
他看著李牧辭低垂的眉眼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,心裡又酸又疼。他俯身,在他額上落下一吻,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,「小辭,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」
李牧辭沒有應聲。他只是把臉貼在孩子的襁褓上,閉上眼,感受著那細弱的、卻倔強的呼吸。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,淅淅瀝瀝的,敲在窗欞上,像誰在低聲說著什麼。殿內安安靜靜的,只有孩子偶爾的夢囈,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王家倒台的消息傳遍朝野的那一日,刑部大堂燈火通明,拓跋聿親自坐鎮,一樁樁罪狀當眾宣讀,一條條人命當眾勾決。
王皇后的父親、兄弟、叔伯、侄兒,凡涉事者,無一倖免。
秋後問斬,株連九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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抄家的隊伍從清晨抄到日暮,金銀財寶裝了上百車,地契鋪了一箱。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家子弟,如今鎖鏈加身,跪在刑部的牢房裡,面如死灰。
有人哭喊,有人求饒,有人大罵李牧辭是「狐媚禍主」。
拓跋聿聽到這些,面色未變,只對刑部尚書說了兩個字:「加刑。」
當夜,那些辱罵李牧辭的人便被拔去了舌頭。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對李牧辭不敬。
消息傳進冷宮時,王庶人正在喝那碗照例的冷粥。
她聽見外面太監的高聲傳報,手裡的碗「啪」地掉在地上,碎成幾瓣。
她跪爬著撲到門口,拍著門板嘶聲哭喊:「陛下!陛下!臣妾知道錯了!求您饒了他們!求您了——」
沒有人應她。看守的嬤嬤面無表情地將她拖回去,丟在稻草堆上。
「別喊了。」嬤嬤冷冷道,「喊破喉嚨也沒人聽。你害人的時候,可想過有今天?」
王庶人癱在稻草堆上,淚流滿面,嘴裡喃喃自語:「報應……報應啊……」她抬起頭,望著那扇小小的、透不進多少光的窗戶,忽然想起多年前,她剛嫁給拓跋聿時的模樣。那時她還年輕,他也年輕,她以為她會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,以為她會和他白頭偕老,以為她的兒子會繼承大統。可如今,什麼都沒有了。
秋決那日,天還沒亮,刑場四周便已圍滿了人。
王家的男丁被押上刑場時,有人癱軟如泥,有人破口大罵,也有人面如死灰、一言不發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王皇后的父親,曾經權傾朝野的太傅大人,如今白髮蒼蒼,鎖鏈加身,步履蹣跚。
他的身後,是王家的子侄輩,一個個衣衫襤褸,哪還有半分從前的威風。
而在這一列死囚的最後,是一道瘦弱的身影。
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她,驚呼道:「那是……那是皇后?」
旁邊的人連忙捂住他的嘴,壓低聲音:「什麼皇后?廢后!被陛下打入冷宮的那個!」
王庶人被人架著跪在刑場上,地面冰涼堅硬,硌得她膝蓋生疼。
她抬起頭,看著四周黑壓壓的人群,看著那些曾經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官員們如今站在高處,冷眼旁觀。
她忽然笑了,笑聲沙啞刺耳,像破風箱漏氣。
「陛下呢?陛下在哪裡?」她掙扎著要站起來,被劊子手按住肩膀,壓了回去:「臣妾要見陛下!臣妾冤枉——」
沒有人理她。
監斬官坐在上方,面無表情地展開聖旨,高聲宣讀王家的罪狀——毒殺嬪妃、殘害皇嗣、貪墨賑災銀兩、結黨營私……
一樁樁,一件件,聽得王庶人臉色慘白。
念到「廢后王氏,罪大惡極,與王家族人一併處斬」時,她的身子猛地一顫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癱軟在地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她喃喃自語,嘴唇哆嗦著,「陛下不會殺我的……我是他的妻子……我是皇后……」
她說著說著,忽然拼命掙紮起來,嘶聲喊道:「我要見陛下!我要見陛下!」
監斬官看了她一眼,面無表情地丟下斬令。
「時辰到,行刑!」
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,刀鋒在日光下閃過一道寒芒。
王庶人閉上了眼,淚從眼角滑落。
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,她剛嫁給拓跋聿的那天。那時她還是個少女,鳳冠霞帔,滿心歡喜。
他掀起她的蓋頭,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皇后辛苦,早些歇息。」
她以為來日方長,以為她有的是時間捂熱他的心。可來日並不方長,他的心從來就沒有放在她身上過。
「陛下……」她最後喚了一聲,聲音很輕,輕得被風吹散。
刀落,血濺三尺。
圍觀的百姓一陣騷動,隨即又安靜下來。
沒有人同情她。這些年,她害死了太多人,那些被她毒殺的嬪妃,那些胎死腹中的皇嗣,那些無辜枉死的宮女太監,他們的冤魂,今日終於得以安息。
消息傳進乾清宮時,李牧辭正抱著拓跋宏在窗前曬太陽。
蘇公公跪在地上,聲音壓得很低:「陛下,王家九族已伏誅。廢后王氏,也已處斬。」
拓跋聿坐在案前批摺子,硃筆頓了一下,沒有抬頭。
李牧辭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緊,低下頭,看著懷裡那張安然入睡的小臉。
「知道了。退下吧。」拓跋聿的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。
蘇公公退下後,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李牧辭走到拓跋聿身邊,將孩子輕輕放在他懷裡,低聲道:「陛下,你的手在抖。」
拓跋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果然在抖。
他沉默了片刻,將孩子遞給李牧辭,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陽光落在他肩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