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番外:到底如何處置?

  拓跋聿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,看著她扭曲的面容、顫抖的手指、眼底那片瘋狂的光,忽然覺得很疲憊。

  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語氣放低了些,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。

  「沒有人和你搶。」他說,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:「這些年,雖然當初我們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可你到底是我拓跋聿的妻子。你自問,朕可曾虧待過你?」

  王皇后的狂笑漸漸止住,怔怔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朕本想著,」拓跋聿繼續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:「若有其他女子生下長子,到時便記到你的名下撫養。你一樣是太子的母妃,一樣是皇后的尊榮。你什麼都不用爭,什麼都不會少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,目光複雜:「可你卻一次次殘害他人,一次次讓朕失望。你爭了一輩子,鬥了一輩子,到頭來,你得到了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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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皇后跌坐在地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她的眼淚無聲地湧出來,在那張憔悴的臉上沖刷出兩道淚痕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原來,她不用爭,就可以拿到想要的一切。原來,她以為的敵人,從來不是敵人。

  她拼盡全力去搶奪的東西,本就會屬於她。

  她爭了,鬥了,害了人,也毀了自己。到頭來,什麼都失去了。

  若是能重來,她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。

  可這世上,沒有如果。

  拓跋聿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,沉默了片刻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王皇后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,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終於放聲大哭起來。那哭聲里沒有委屈,沒有不甘,只有無盡的悔恨。

  她想起那些年,那些被她害死的女子,她們也曾年輕鮮活,也曾對未來充滿憧憬。

  她想起她們臨死前的眼神,有恐懼,有怨恨,還有對她的不解——她們不明白,為什麼平日裡和善的皇后,會忽然露出獠牙。

  窗外,坤寧宮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,照著鳳座上那個孤獨的、瘋癲的身影。

  夜已經深了。乾清宮裡燃著安神的薰香,淡淡的藥味混著龍涎香的氣息在帳幔間浮浮沉沉。

  李牧辭靠在榻上,剛剛喝完白知玉親手煎的藥,苦澀的餘韻還在舌尖纏繞。

  奶娘將小皇子抱過來,他放下藥碗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
  孩子出生才幾日,皮膚還是皺巴巴的,紅紅的,小小的臉蛋上五官擠在一起。李牧辭將他托在臂彎里,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。

  早產的孩子就是這樣,瘦小,孱弱,連哭聲都比足月的嬰兒細弱許多。

  李牧辭低頭看著他那雙閉著的小眼睛,太醫說,孩子先天體弱,需得好生將養,不可受風寒,不可有閃失。

  太醫說這些話時語氣儘量平和,可李牧辭聽得見那底下藏著的擔憂。

  李牧辭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。沒有聲音,只是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,一滴一滴,落在孩子的襁褓上。

  他拼命忍著,不想讓人看見,可眼淚像是決了堤,怎麼也止不住。

  他想起那晚產房裡的血腥氣,想起白知玉凝重的神色,想起太醫們進進出出的身影。他差一點就保不住這個孩子,差一點就見不到他了。

  拓跋聿推門進來時,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,李牧辭抱著孩子,低著頭,肩膀輕輕顫抖著,淚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明黃色的襁褓上。

  他的心猛地揪緊了,快步走上前,俯身看著李牧辭,聲音又急又慌:

  「小辭,怎麼了?可是哪裡不舒服?」

  李牧辭不理他。他偏過頭,把臉埋在孩子的襁褓邊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
  拓跋聿急得團團轉,伸手想去碰他,又怕弄疼他;想把他摟進懷裡,又怕壓到孩子。

  他在榻邊蹲下,又站起來,又蹲下,手足無措。

  就在他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,被李牧辭抱在懷裡的孩子忽然也跟著哭了起來。

  細弱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,像一根針,扎進兩個大人的心口。李牧辭愣了一瞬,連忙抹了一把淚,將孩子遞給拓跋聿。

  拓跋聿慌忙接過孩子,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。他將孩子托在臂彎里,輕輕拍著他的背,嘴裡哄著「宏兒不哭,父皇在」。

  可孩子不聽,依舊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  李牧辭坐在榻上,看著他哄孩子的笨拙模樣,眼淚又涌了上來。

  他吸了吸鼻子,聲音又啞又澀:「你自己看看孩子吧。他這麼瘦小,才七個多月就來到這世上……他本不該如此的。太醫說,他先天體弱,日後只怕比旁人難養。太醫說得委婉,可臣聽得懂,這孩子,怕是比旁人更容易留不住。」

  拓跋聿的手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看著那細弱的呼吸起伏的小胸脯,喉結滾動了一下,將那股翻湧的情緒狠狠壓下去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李牧辭那雙通紅的眼睛:「小辭,你放心。朕一定不會讓宏兒出事。朕會找最好的太醫,用最好的藥材,請白知玉日日來請脈。朕會護著他,護著他長大成人,護著他娶妻生子,護著他——健健康康地活著。」

  「那我問你,王皇后呢?你打算怎麼處置她?」

  拓跋聿剛要開口,李牧辭便抬起頭,直直地盯著他,眼底的水光還沒幹,可那目光卻灼熱得像一團火:

  「她害得我們的孩子早產,害得臣差點一屍兩命。臣差點就死在產房裡——臣死了也就罷了,可宏兒呢?他才七個多月,差點就跟著臣一起去了!陛下就打算這麼放過她了?」

  拓跋聿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輕輕拍了拍還在懷裡哼哼唧唧的孩子,等哭聲漸漸小了,才低聲開口:

  「小辭,朕沒有打算放過她。朕只是——不想讓你再為這些事煩心。你剛生完孩子,身子還沒養好,太醫說你氣血虧虛,要靜養,不能動怒,不能憂思。這些事,交給朕來辦。朕會給你一個交代,給宏兒一個交代,給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一個交代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放輕了,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:「但你得答應朕,好好養身子,別再哭了。好不好?」

  李牧辭低下頭,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,吸了吸鼻子,顯然是要追問到底:「那你告訴臣,你打算怎麼處置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