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番外:楚長瀟篇

  楚長瀟最近實在閒得發慌。這一胎懷得比上次輕鬆許多,肚子也不怎麼顯,穿件寬鬆的袍子往那兒一站,壓根看不出是個有身子的人。

  他精神頭足得很,天不亮就醒了,翻來覆去睡不著,索性跟著拓跋淵一起起了床。

  「你做什麼?」拓跋淵正在系腰帶,見他也要換朝服,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  「上朝。」楚長瀟理直氣壯,從衣架上拿下自己的朝服抖了抖:

  「我整日悶在宮裡都快長蘑菇了,今日說什麼也要出去透透氣。」

  拓跋淵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那身寬大的朝服,確認看不出肚子,才勉強點了頭:「那你不許亂跑,不許跟人動手,不許——」

  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楚長瀟連忙打斷他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:「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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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一同上了朝。

  今日太和殿上的氣氛與往日不同,階下齊刷刷站著一排新面孔,個個錦衣華服,神情既緊張又興奮。

  楚長瀟坐在御座旁的鳳椅上,微微側頭看了拓跋淵一眼,拓跋淵壓低聲音道:「殿試。今科進士面聖。」

  楚長瀟瞭然。難怪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又敬又怕——既怕他這位戰神的名頭,又忍不住偷看傳聞中那位「男皇后」到底長什麼樣。

  他面色如常,目光淡淡掃過階下那些年輕的臉,忽然,視線頓住了。

  人群前列,一名男子正從容出列,行至御前。

  那人身量頎長,面如冠玉,眉目間自帶一段風流。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貢士袍,腰間束著墨色革帶,襯得整個人如玉樹臨風。

  五官並非那種咄咄逼人的俊美,而是溫潤中帶著幾分英氣,像一塊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暖玉,讓人不自覺地想多看幾眼。

  拓跋淵和楚長瀟同時愣了一下。

  下一瞬,兩人不約而同地伸出手,去捂對方的眼睛。

  「別看。」拓跋淵的手掌覆在楚長瀟眼前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醋意。

  「你才別看。」楚長瀟的手也擋在拓跋淵眼前,語氣同樣酸溜溜的。

  滿殿文武鴉雀無聲,看著帝後二人互相捂著眼睛,像兩個爭糖吃的孩子。

  那跪在御前的俊美男子更是大氣都不敢出,額頭差點貼到金磚上。

  兩人僵持了片刻,忽然同時笑了。

  他們放下手,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——竟是擔心對方偷看別人。

  拓跋淵唇角壓不住地上揚,伸手在案下輕輕捏了捏楚長瀟的手指,楚長瀟反捏回去。

  拓跋淵清了清嗓子,恢復了帝王的威儀,目光落在那名男子身上:「抬起頭來。」

  那人緩緩抬頭,露出一張清俊得無可挑剔的臉。他的眉眼低垂著,睫毛微微顫動,不卑不亢。

  「叫什麼名字?」拓跋淵問。

  「回陛下,臣沈若虛,蘇州府人氏。」

  拓跋淵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只道:「退下吧。」

  殿試繼續進行。

  待所有進士面聖完畢,拓跋淵與幾位大臣商議後,欽點了一甲三名。

  狀元是位其貌不揚卻滿腹經綸的中年人,榜眼是位沉穩幹練的北方漢子,而探花——正是那位沈若虛。

  聖旨宣到時,沈若虛跪地謝恩,姿態從容,仿佛早就料到會如此。

  楚長瀟靠在鳳椅上,看著沈若虛退下的背影,忽然低聲對拓跋淵說:「這人倒是沉得住氣。」

  拓跋淵「嗯」了一聲,目光卻沒有看沈若虛,而是落在楚長瀟臉上:「你方才是不是多看了他一眼?」

  楚長瀟面不改色:「臣在替陛下相看人才。」

  「相看人才?你盯了人家足足三息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讓人抬頭看他呢。」

  拓跋淵被他噎了一下,想氣又氣不起來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楚長瀟唇角微微揚起,不再逗他。

  後來,沈若虛在朝堂上果然頗有建樹。

  他精通水利,主持修浚了多條河道,使沿岸百姓免於水患;他又善於理財,幫戶部填補了不少虧空。更重要的是,他從不結黨營私,只埋頭做事,成了拓跋淵最得用的能臣之一。

  只是每次在朝堂上見到他,拓跋淵都會不自覺地想起那日互相捂眼睛的糗事,然後悄悄地、不著痕跡地看一眼楚長瀟。

  楚長瀟也正好看過來,兩人目光相撞,又各自移開,唇角卻都彎著。

  轉眼又是盛夏。

  蟬鳴聒噪,日頭毒辣,連廊下的青石磚都被曬得發燙。

  楚長瀟已經足月了,行動愈發笨拙。

  運期本就怕熱,如今更是整日汗涔涔的,鳳袍換成了最薄的紗衣,還是嫌悶。

  知書在旁邊打著扇子,他一刻不停地喝水,還是覺得口乾舌燥。

  拓跋淵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又不敢表露出來。

  他知道楚長瀟比他還焦慮——上回生產險些出了大事,這回雖說太醫日日請脈,白知玉也拍著胸脯說「胎位正、母體健」,可懸著的心哪有那麼容易放下。

  他只能變著法兒地逗楚長瀟開心,今日讓知書講個笑話,明日讓長樂背首新學的詩,後日又親自上陣,捧著話本子念得聲情並茂,比戲班子還賣力。

  楚長瀟靠在榻上,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學那話本里的丑角,忍俊不禁,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。拓跋淵連忙丟了話本,湊過去問怎麼了,楚長瀟別過臉,說沒什麼,就是熱的。

  拓跋淵沒有拆穿他。他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楚長瀟汗津津的手,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,一下一下,耐心得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。

  到了夜裡,楚長瀟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  他側躺著,肚子擱在軟枕上,一隻手搭在上面,感受著小傢伙時不時踢一腳。

  拓跋淵從背後環住他,掌心貼著他的肚子,溫熱而厚重。

  「瀟瀟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緊張嗎?」

  楚長瀟沉默了片刻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拓跋淵把他摟得更緊了些,下巴抵在他肩頭,低聲道:「朕也緊張。」

  楚長瀟偏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燭光下,拓跋淵的臉映著明明滅滅的光,眉眼間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。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,伸手摸了摸拓跋淵的臉,指腹蹭過他微微冒出的胡茬。

  「不怕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拓跋淵握住他的手,放在唇邊親了親,「不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