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番外:拓跋宏出生了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,嘴唇翕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卻被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吞沒,只能死死攥著他的手,指甲嵌進他的皮肉。

  拓跋聿感覺不到疼,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,擰來擰去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他轉過頭,對著殿門嘶聲吼道:「太醫呢!太醫怎麼還沒來!」

  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。白知玉也跟著來了,他是被大半路截住的,拎著藥箱,跑得發冠都歪了。

  他跪在榻邊,搭上李牧辭的脈搏,眉頭擰成了結。

  拓跋聿站在一旁,盯著他的臉,恨不得從他每一絲表情里讀出答案。

  「是麝香。」白知玉鬆開手,聲音沉得像石頭:「有人用麝香催產。胎兒還未足月,這是企圖一屍兩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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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打開藥箱,取出銀針,扎在李牧辭身上幾處穴位,又命人去煎催產藥。

  李牧辭的汗已經把裡衣浸透了,拓跋聿跪在榻邊,握著他的手,一遍遍地說「沒事,沒事,朕在」。

  李牧辭已經說不出話了。拓跋聿看著他那雙眼睛,看著他在疼痛中依然不肯閉上的眼睛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在他額上落下一吻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小辭,你撐住。你答應要陪著朕的,你不能食言。」

  血腥氣越來越濃,太醫們進進出出,端出來的水盆里全是紅色。

  白知玉守在榻邊,施針、灌藥,額角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。

  他的臉色比李牧辭好不了多少,可他的手很穩,一根根銀針刺入穴位,不急不躁。

  李牧辭的痛呼一聲比一聲低,到後來,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呻吟。

  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,血珠滲出來,拓跋聿便用拇指輕輕拭去,一遍又一遍,指腹上全是血。

  「小辭,別咬自己。疼就咬朕。」拓跋聿把手腕遞到他嘴邊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  李牧辭沒有咬,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,指甲嵌進他的皮肉,拓跋聿一聲不吭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  他甚至希望他再用力些,再疼些,讓他也能分擔一點他的痛苦。

  拓跋聿看著那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,看著李牧辭越來越蒼白的臉,看著他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睛,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炸開了。

  他想起父皇臨終前對他說的話——「皇兒,帝王之心,不可有軟肋。」

  他當時不懂,現在懂了。他的軟肋就躺在這裡,渾身是血,命懸一線。

  而他能做的,只是跪在這裡,握著他的手,什麼都做不了。

  「小辭,你撐住。」他的聲音發顫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:「你答應過朕的,要永遠陪著朕。你若是敢食言,朕……」他說不下去了,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
  李牧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那雙渙散的眼睛慢慢聚焦,看向他。

  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,拓跋聿把耳朵貼過去,才聽清他說的是——「陛下,別哭。」

  拓跋聿這才發現,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。他胡亂抹了一把臉,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怎麼也止不住。

  「朕沒哭。」他啞著嗓子說,聲音卻出賣了他。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滿臉的淚,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像是想笑,卻又被一陣劇痛吞沒,整個人蜷縮起來。

  拓跋聿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,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去,十指相扣,握得死緊。

  「小辭,你聽好了。」他俯身在他耳邊,聲音低啞,一字一句,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:「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,朕也不活了。你聽見沒有?朕說到做到。」

  殿內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。白知玉的手頓了一下,穩婆低下頭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
  沒有人敢抬頭看皇帝那張淚流滿面的臉,也沒有人敢質疑這句話的分量。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通紅的、寫滿了認真和絕望的眼睛,忽然覺得鼻子一酸,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
  他想說你是一國之君,不能這麼任性;想說你還有江山,還有百姓,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你去做。

  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。那一下極輕,可拓跋聿看見了,看見了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一聲微弱的啼哭終於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  穩婆抱著一個小小的、滿身血污的嬰兒,聲音發顫:「恭喜陛下,是個小皇子。」

  拓跋聿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孩子。

  他只是握著李牧辭的手,把臉埋在他掌心裡,肩膀劇烈地抖著。

  李牧辭虛弱地看著他,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:「陛下,看看咱們的孩子。」

  拓跋聿這才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從穩婆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
  孩子很小,很輕,皺巴巴的一團,皮膚泛著紫紅色,哭聲細細的,像小貓叫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看著那雙還沒睜開的小眼睛,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,終於落了地。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、狼狽至極的模樣,忍不住彎了彎唇角,牽動了傷口,疼得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拓跋聿連忙把孩子交給穩婆,俯身看著他,緊張地問:「怎麼了?哪裡疼?」

  李牧辭搖了搖頭,伸出手,輕輕撫過他的臉,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痕,聲音又輕又軟:「陛下,臣沒事。臣說過,不會有事的。」

  拓跋聿握住他的手,放在唇邊,一根一根地親吻他的手指,從指尖到指根,從指根到掌心,吻得虔誠而認真,像是在膜拜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
  太醫們識趣地退了出去,穩婆抱著小皇子去清洗包裹。

  殿內只剩他們兩個人。拓跋聿將臉貼在李牧辭冰涼的掌心裡,閉上眼,肩膀還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李牧辭看著他那頭凌亂的發,看著他頸側不知何時添的白髮,心裡又酸又軟,像是泡在溫水裡,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著。

  拓跋聿睜開眼,抬起頭,對上他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疲憊,有虛弱,卻也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篤定的光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只是俯身,在李牧辭的額上落下一吻。那吻很輕,很柔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帶著往後餘生的承諾。

  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,紛紛揚揚的,將整座皇城染成白色。

  乾清宮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,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。這一夜,他們等了太久,也險些失去。

  可終究,還是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