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裡,皇后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。她聽完小太監的稟報,猛地睜開眼,手指攥緊了扶手。
肚子裡的孩子——李牧辭,有孕了?
她以為自己聽錯了,又問了一遍:「你聽清了?」
「奴才聽得真真切切,陛下親口說的,小心肚子裡的孩子。」
皇后沉默了很久。
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,連燭花爆開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手,揮退了所有人,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,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,忽然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幾分悽厲,幾分瘋狂。
「一個男人……一個男人還敢有孕?」她攥著扶手,指甲嵌進雕花縫隙里:
「本宮防了一輩子的女人,防著她們爭寵,防著她們生下皇子,防了十幾年——」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,𝑡𝑡𝑘.𝑡𝑤隨時享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她猛地站起身,袖風掃落案上的茶盞,「嘩啦」一聲碎了一地:
「到頭來,竟然讓你一個男子懷上了!」
李牧辭那張無辜的臉浮現在眼前,跪在地上裝可憐的模樣,楚楚可憐的眼尾,還有那句「臣明日便請旨外放」——裝的,全是裝的!
他早就懷了孽種,來她面前示威。
皇后咬著牙,眼底像淬了毒:「賤人!本宮早該知道,那副狐媚子做派,比那些女人還會勾人。連孩子都能懷上,你還有什麼本事使不出來?」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將那股翻湧的恨意壓下去。
再睜開眼時,眼底已是一片冷厲。她不能慌,不能亂。
這些年她什麼風浪沒見過?不過是一個孽種,還沒生下來,誰知道能不能生下來。
次日午後,坤寧宮的宮女端著一盅湯,往乾清宮的方向去了。
那是皇后每日給陛下燉的補品,從不假手他人。
今日的湯盅與往日並無不同,只是宮女的手微微發抖。她走到御書房門口,被蘇公公攔住了。蘇公公笑眯眯的,聲音不大,態度卻不容商量:「陛下正與李大人議事,湯交給咱家便是。」
宮女不敢違拗,將湯盅遞過去,匆匆退下。
蘇公公端著湯盅進了御書房,在拓跋聿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拓跋聿面色不變,接過湯盅,揭開蓋子,看了一眼,又輕輕蓋上。
他將湯盅重新遞給蘇公公,聲音淡淡的:「拿去給太醫驗驗。」
蘇公公接過,無聲退下。
李牧辭靠在椅背上,看著這一幕,挑了挑眉:「皇后送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陛下懷疑有毒?」
拓跋聿沒有回答,只是握住他的手,輕輕捏了捏:「不管有沒有,你都不能喝。」
李牧辭垂下眼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沒有再問。
半個時辰後,蘇公公回來,跪在御案前,聲音壓得極低:「陛下,太醫並未在湯里發現藥物。」
「知道了。退下吧。」拓跋聿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蘇公公退下後,李牧辭伸出手,覆在拓跋聿緊握的手背上,輕聲道:「若是有,陛下打算怎麼辦?」
拓跋聿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,看著李牧辭,他反手握住李牧辭的手,低聲道:「小辭,再給朕一些時間。」
李牧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他伸出手,輕輕撫過拓跋聿的眉心,將那一道淺淺的川字紋揉開,聲音輕得像羽毛:「臣等陛下。多久都等。」
坤寧宮的那盅湯被拓跋聿不動聲色地攔下後,皇后便知道拓跋聿已經開始懷疑她。
她知道自己身邊已經有了皇帝的眼線,那些從前對她忠心耿耿的宮女太監,如今不知哪一個是拓跋聿的人。
她不能急,不能慌,不能讓人抓住把柄。
可她也沒閒著。
每日例行送往乾清宮的補品照舊,只是加了麝香。
分量極輕,輕到太醫驗不出來——或者,太醫不敢驗。
拓跋聿沒有證據,只憑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,將湯盅擱到了一邊。
李牧辭私下問過白知玉,白知玉只說了四個字:「防不勝防。」
拓跋聿便不再讓李牧辭碰任何從坤寧宮送來的東西,連帶著御膳房的膳食,都要經太醫院驗過才能端上桌。
李牧辭的肚皮一天天圓起來,拓跋聿便以「李大人操勞過度,需要靜養」為由,免了他的早朝。
李牧辭樂得清閒,每日在乾清宮後殿養胎,偶爾翻翻書,偶爾聽拓跋聿講講朝堂上的趣事。只是兩人心裡都清楚,皇后不會善罷甘休。
他們像走在薄冰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哪一腳踩空了,便墜入萬丈深淵。
轉眼李牧辭已七個多月,行動愈發不便。
拓跋聿將御書房挪到了乾清宮後殿,寸步不離地守著他。
那日午後,李牧辭難得有胃口,想吃酸棗糕。拓跋聿親自去御膳房盯著做,臨走前叮囑蘇公公守在殿門口,不許任何人進出。
李牧辭靠在榻上,手裡捧著白知玉送來的安神香囊,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。
他是被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熏醒的。不是安神香囊的味道,是另一種,更濃、更甜,像花香,又像……
他猛地睜開眼,殿內一切如常,窗欞半開,秋風吹進來,拂動帳幔。
他坐起身,正要喚人,腹中忽然一陣劇痛。
那痛來得又急又猛,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撕扯,從腰腹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攥緊身下的被褥,額角沁出冷汗,咬著牙,沒有出聲。
可那疼痛一陣強過一陣,他喘息著,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喚了一聲:「來人……」
蘇公公推門進來,看見李牧辭臉色慘白、蜷縮在榻上,身下的被褥已經洇濕了一片,瞳孔驟縮。
他轉身衝出殿門,聲音都變了調:「快傳太醫!去請陛下!快!」
拓跋聿端著那碟酸棗糕走到乾清宮門口時,正好聽見蘇公公的喊聲。
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丟下碟子,幾乎是衝進殿內的。
他看見李牧辭躺在榻上,面色如紙,額角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,身下的被褥濕了一大片——不是水,是血。
「小辭!」拓跋聿撲到榻邊,握住李牧辭冰涼的手,聲音都在發抖:「怎麼回事?怎麼會這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