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夜間，沈硯竟然將公文也帶了過來，姜曦知道他最近很忙，便也沒有打擾。
沈硯的眉宇間滿是憂愁之意，喃喃道，「該做的都做了，可我總是不放心，也不知道等雨天來了能不能撐住。」
姜曦給他端了盞茶，正打算離開就聽見他的話，思索片刻後問道，「殿下在擔心什麼？」
沈硯倒也沒有瞞她，這事本也在朝中傳開了，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回朝後第一件差事究竟辦的如何，若是辦的不好，那他這個戶部侍郎的位置盯著的人可不在少數。
他自然想把差事辦好，但更重要的是，這批糧食不容有絲毫閃失，不然引起將士們的不滿，到時慶安城必定再起風波。
「就是永豐倉新徵收上來的一批糧食，前些日子欽天監奏報，說很快京城就會有連日陰雨，最少也要下半個月甚至更長，這批糧食又很重要，我這些日子讓他們加固糧倉，清理水渠，只是我怕再出什麼意外。」
姜曦靠近他一些，輕聲道，「原來如此啊，這個其實也不是難事。」
沈硯神情激動，聲音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急切，「你有法子？」
姜曦微微頷首，「我幼時曾隨父親去過滁州任職，那裡的糧倉都會在角落放上生石灰或者草木灰，吸附潮氣，還可以在糧食底部放置干糠殼，既能吸水還能透氣，我記得有一年滁州連月陰雨，糧食也未曾發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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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有些詫異，「這麼簡單？」
姜曦又道，「好像還要開氣窗，方便通風，而且生石灰吸潮之後會發熱，要及時取出，我記得父親他們會往裡面摻些草木灰，但具體我也記得不大清楚了，還需要殿下找專人商議。」
沈硯霎時心頭陰霾盡散，伸手把她拉到腿上，將她的身軀圈在臂彎中，低頭輕笑道，「原來阿曦竟有如此才能。」
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，姜曦臉頰緋紅，「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法子。」
說著掙扎著就要起來，沈硯卻將她抱的更緊了，聲音因為連日來的忙碌有些沙啞，卻又夾雜著笑意。
「阿曦，尋常閨閣女子可不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，你記得如此清晰，定是曾用心學過，這已經很難得了。」
「我明日就讓他們去做，我替京城的將士們謝謝你，若是這批糧食有個閃失，我受罰事小，惹得軍心不穩，聖上也難安。」
姜曦沒想到這糧食這麼重要，十分驚詫，「這麼重要。」
翌日一早，沈硯去了戶部後就命他們定一個詳細的章程，同時命人去調集生石灰，草木灰和干糠殼，所幸這些東西並不難尋。
半日後，沈硯就進宮稟報了聖上，聖上當即給他調派了人手。
這日起，沈硯更忙了，後來乾脆就住在了永豐倉那邊，姜曦讓人給他送了衣裳，又讓小廚房給他做了些菜，還有一些點心和他平日喝慣了的茶過去。
趙嬤嬤到的時候，沈硯正在用膳，桌上還放著熱騰騰的飯菜，一看就不是永豐倉這邊能做出來的，趙嬤嬤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「三爺，太妃命奴婢給您送些東西來。」
「放下吧，替我多謝母妃，等我回京再去給她老人家請安。」
趙嬤嬤輕聲應下後又道，「三爺，太妃還讓奴婢轉告您，要注意身體，您畢竟剛大病初癒，太過勞累若是舊傷復發就不好了。」
沈硯忽然輕笑一聲，「怎麼連說的話都一樣的。」
隨後道，「好了，我知道了，嬤嬤跑一趟辛苦了，若是無事早些回去吧，母妃那邊離不開人。」
趙嬤嬤走後，沈硯看著桌上的餐食，心裡暖洋洋的，如今除了母妃還有另一個人關心他，掛念他，時時刻刻惦念著他。
這種感覺真的很好，他的心似乎都有了歸處。
王府這邊，姜曦已經把往年的帳目都看的差不多了，此刻正疲累的靠在椅背上，「這吳嬤嬤真是給我留了一堆爛攤子啊。」
佩玉道，「好在除了後院，其餘各處沒什麼問題。」
姜曦笑了笑，「說的也是，慢慢來就是了。」
過了一會兒，姜曦又道，「對了，後日讓各處管事都來見我，前院那邊就讓方管家過來就成了。」
「是，主子這是打算動手了。」
姜曦搖搖頭，「沒這麼快，明日先去一趟齊王府，雖說已經跟殿下通了氣，但太妃那邊還是要去一趟。」
佩柔也很是贊同，「主子思慮周全，不過王爺都同意了，想必太妃也不會說什麼的。」
頓了下又道，「一會兒奴婢就去吩咐廚房，煨一爐雞湯，在到小爐子上溫著，明日您帶著也算是盡孝心。」
佩柔做事一向考慮的很周全，「好，就照著你說的辦吧。」
第二日一早，姜曦就去了齊王府，馬車上還特意放了爐子，將雞湯溫著以免涼了，到了齊王府後，姜曦正往林太妃的院子去。
誰料，在院子外卻碰上了齊王，姜曦略一思索，本打算避開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沈璋看見她到時絲毫不意外，甚至還對著她輕輕頷首，姜曦微微屈膝，「見過殿下。」
沈璋的態度很溫和，「不必多禮，母妃還未起身，弟妹還要多等一會兒了。」
姜曦抿著唇，言語之間很是客氣，「謝殿下提醒，妾身等一會兒就是。」
沈璋點了點頭，然後就離開了，進了院內，林太妃果然還未起身，她也不是頭一次碰上這樣的情況，侍女將她安置在了廂房內等候。
過了兩刻鐘，侍女來請她過去，林太妃顯然是剛起來不久，這會兒頭上只有兩根翠玉簪子。
「給太妃請安。」
姜曦在林太妃面前一向都很守禮節，林太妃對她也很溫和，「坐吧。」
「妾身來的太早，打擾太妃休息了。」
林太妃笑笑，「是子端來的早，倒是你，從那邊過來又來的這樣早，定是早早就起了。」
「給太妃請安是應盡的本分，太妃憐惜，我五六日才來一趟，若是再來的遲那才是該罰。」
姜曦倒也沒說假話，照著規矩，她的確該每日來給林太妃請安，如今幾日才來一趟，已經是很好了。
林太妃又贊她懂事，姜曦把帶來的雞湯遞給了趙嬤嬤，然後才說到正題。
「前些時日，殿下將府中中饋交給了妾身，妾身這些時日看了這幾年的帳冊，別的地方倒都沒什麼問題，就是後院的帳冊就是一團亂麻，去年冬日每日竟要用去一百五十斤銀骨炭，可王府只殿下一個主子，就算是把蒼梧苑和外書房還有正堂都算上，也用不了這麼多。」
林太妃抬了抬手，「好了，我不喜繞彎子，有什麼事你直說就是。」
姜曦也沒在拐彎抹角，「是，妾身想將府中整肅一番，只是未得太妃應允，妾身不敢擅自做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