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看出了她的不舍，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，兩人一起上了馬車，姜曦的情緒肉眼可見的變得低落。
沈硯問她，「不高興了？」
「沒有，就是捨不得舅舅跟舅母，他們自小疼愛我，待我跟親女兒一樣。」
沈硯見她如此坦誠，心底漫開一絲愉悅，「他們不是還要住幾日嗎，你可以讓他們來王府住，這樣你們相見也方便一些。」
姜曦卻拒絕了，「殿下，這不合規矩，而且舅舅和舅母住在王府也多有不便，妾身能見他們一面已經知足了。」
沈硯的唇角勾了勾，放緩了語氣道，「等我休沐，邀他們來府中一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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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曦猛的抬頭，盯著他滿含期待的問，「真的嗎？」
沈硯見她這般模樣，忍不住想逗弄，卻又不忍看她難過，將人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握著她的手，「真的。」
姜曦揚起笑臉，方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散，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鮮活，「謝謝殿下。」
沈硯笑道，「那你打算怎麼謝我？」
姜曦愣住，她就客氣一下，他還真要謝禮啊？
「那殿下想要什麼謝禮？妾身回去就準備。」
沈硯被她這模樣逗笑，「我就一個要求，日後不要妾身妾身的，我不樂意聽。」
沈硯其實已經忍了很久，只是一直也沒個合適的機會說，好不容易有個好機會，他可不得趕緊提出來嗎。
姜曦只猶豫了片刻，「好，但只能私下這樣，不然該被人說沒規矩了。」
沈硯也不貪心，含笑道，「這是自然，不然有人來拿這個做文章，為難你，我也捨不得。」
兩人一時間都心情甚好，姜曦見到了家人，又得了沈硯邀他們入府的承諾，而沈硯總算是讓姜曦把那個生疏又客氣的稱呼給改了。
過了幾日，就到了沈硯休沐的日子，他如約把柳川和田夫人請了過來，這幾日柳川也沒閒著，拜訪了當年的恩師，還有一些同窗，以及吏部尚書，還有親家吏部侍郎徐家，收穫頗豐。
用膳的時辰還沒到，柳川也不能入內宅，所以便跟沈硯在蒼梧苑下棋，田夫人去了毓秀閣。
田夫人就打量了一番，見院中景致甚美，也收拾的乾淨利索，丫鬟婆子們都井然有序，屋內擺設器件無一不是上品，就放下了心來。
「看來你在這王府過得還不錯，你也沒哄我。」
姜曦給她添了杯茶，「我哄誰也不會哄舅母啊，不過殿下待我的確很好。」
田夫人抿了口茶，一下子就嘗出來這是蒙頂玉蕊，非皇室和王公貴族不可享用，清明前後採摘，採摘之後還需快馬送來，且最多只能保存一年，所以每年也沒多少東西。
她平生也只喝過一次，那滋味到現在還難以忘懷，而這茶一嘗就是今年的新茶。
「你這話我信，不然這般珍貴的蒙頂玉蕊，你也不能拿出來待客。」
姜曦笑道，「我平日喝的就是這個，我知道舅母喜茶，所以已經讓人給你備了些。」
田夫人這下是真的放心了，雖只是一個小小的茶葉，但僅從此事就能窺見臨淮王對姜曦究竟如何，只有真正將她放在心上才會如此細緻。
「好好，你呀比茹兒還要貼心。」
提起柳茹，姜曦也十分想念她，「舅母這話可不能讓表姐聽見，不然她定是要吃味的，說來，我跟表姐也許久未見了，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再相見。」
田夫人眼底多了幾分笑意，「等過些時候你們就能見面了，我跟你舅舅已經為她定下了婚事，元旦後就到婚期了，是吏部侍郎徐大人家的，兄弟中行三。」
「吏部侍郎？」
姜曦心中湧起了一些想法，可大舅舅舅母都不是那樣的人，田夫人大約猜出了她的心思，解釋道。
「茹兒及笄後就有不少人上門求親，我與你舅舅和外祖父多番思量後，才定了徐家，你也知道茹兒性子太過天真，不懂得那些後宅之中的彎彎繞，徐家門風清正，人口簡單，嫁的也不是長子，日後茹兒也不必承擔宗婦之責，只要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。」
姜曦這才瞭然，徐家以家風清正立於世間，哪怕是在這權貴雲集的慶安城，也被稱一句「君子之家。」
但同時又有些疑惑，「可徐家這樣的清貴人家，徐家在朝中盤根錯節，再加上徐家男子皆潔身自好，所以許多人家都想將女兒嫁到徐家，為怎會選擇遠在千里之外的柳家，即便是求娶個宗室的郡主縣主也並非不可，怎會........」
田夫人的面上添了幾分嚴肅，「徐家在朝中太過勢大，陛下早已心生忌憚，寧妃不就是徐家女，雖居高位，多年來卻未曾誕下一個子嗣，連個公主都不曾有。」
「徐家大郎娶了豫王長女榮平郡主，二郎娶了御史大夫的女兒，長女嫁給了武安候，更別提還有其他幾房，若是徐家三郎在娶一個名門貴女，那你覺得聖上會如何？」
姜曦很快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，所以這徐侍郎才會為三子求娶表姐。
「聖心不悅，徐侍郎能做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，怎會連這點都看不透。」
外甥女自小聰慧，能看透這些也不奇怪，只是這裡終究是臨淮王府，也不宜談論太多朝堂之事，她很快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。
「等茹兒來了，到時你們兩姐妹就能經常見了，我也不必聽茹兒日日在我跟前念叨。」
姜曦順著她的話往下說，很快就到了午膳時分，姜曦跟田夫人去了蒼梧苑用膳。
用過午膳，柳川和田夫人就起身告辭了，姜曦雖不舍，但也很是滿足了，田夫人一如幼時那般溫聲哄她，姜曦強忍住眼淚，在府門前目送他們離開。
直到再也看不見馬車的影子，沈硯才帶著她往回走，不過並沒有陪她回毓秀閣，反而轉身去了書房。
姜曦叫來了徐嬤嬤，指節敲擊著桌面，「嬤嬤，如今舅舅已經把爹娘的產業都交還給了我，就還叫周叔全權管著，周祿和周琦就給他幫忙吧。」
徐嬤嬤頷首，「謝娘子信重。」
姜曦拉著徐嬤嬤的手嚴肅道，「嬤嬤，還有一事我要同你說，周琦穩重，周祿靈活，我想著讓周琦就留在慶安幫周叔，周祿就讓他管外地的產業吧，你覺得呢？」
徐嬤嬤倒是沒什麼意見，笑道，「周祿這孩子的確更活泛些，娘子考慮事情向來周全，您既然定了，我自是沒什麼意見。」
「那過兩日就讓周祿啟程先去各處巡查一遍產業吧，順便暗查當年爹娘之事。」
姜曦以前手裡人手實在不夠，如今大半產業都回來了，雖一時不能全部收為己用，但總歸手裡有了銀子就好辦事，幾個打聽消息的總還是使喚的動。
況且，爹娘當年也暗中培養了一些人手，此時正好得用。
「好，我明日就跟周祿說，讓他啟程。」
徐嬤嬤聽到這裡表情嚴肅了許多，這事兒的確不能再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