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利萊斯從地窖出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亮了大半。
他沿著走廊往前走，腳步不急不緩，黑袍子在身後輕輕擺動。路過幾幅畫像的時候，裡面的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，又匆匆移開視線，這個斯萊特林的學生總讓它們覺得不太舒服，說不上為什麼，就是那種安靜得過分的樣子，讓人不太想靠近。
他倒也無所謂。
他要去找鄧布利多，去申請一張圖書館禁書區的許可條，反噬的事，不能再拖了。
走到那道熟悉的石獸面前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抬頭看了一眼。石獸打著盹，一動不動。奧利萊斯站在那裡，「牛奶蜂蜜茶。」他開口。
石獸慢吞吞地挪開，露出後面的旋轉樓梯。奧利萊斯踏上去，樓梯在他腳下緩緩上升，周圍的牆壁上掛滿了歷任校長的肖像，有些在打盹，有些在互相聊天，還有一兩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。
樓梯停下的時候，奧利萊斯看到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露出一條窄窄的縫。他抬手敲了兩下。
「進來。」
鄧布利多坐在那張巨大的桌子後面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。辦公室里的陳設和上次來時沒什麼兩樣，牆上那些前任校長的肖像們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低聲交談，還有一兩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繼續做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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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布利多抬起頭，看到是他，那雙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微微亮了一下。
「奧利萊斯，」他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平淡的溫和，「坐吧。」
奧利萊斯沒有坐。他走到桌前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羊皮紙遞過去。
鄧布利多接過來，展開，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「禁書區？」鄧布利多抬起頭，目光從書單移到奧利萊斯臉上。
「需要你的許可。」奧利萊斯說，語氣很平常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將書單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按在羊皮紙的邊緣，看著奧利萊斯。那雙藍眼睛裡有一絲審視。關於面前這個學生，他知道的其實並不多，與斯圖亞特家族有關，成績優異，對黑魔法有超出常人的理解和掌控，在四年級的時候不知道經歷了什麼，性情大變。至於那個家族究竟是什麼樣的，血脈里藏著什麼，鄧布利多承認，他知道的少之又少。斯圖亞特這個姓氏在魔法界的記錄里幾乎是一片空白，只有一些零碎的、語焉不詳的記載，像是在刻意被抹去。
「方便告訴我，你在裡面做什麼嗎？」鄧布利多問，語氣很隨意。
「研究。」奧利萊斯的回答簡潔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鄧布利多等了一瞬，見他顯然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，便沒有再追問。他靠回椅背，多看了他一會兒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羊皮紙，在上面寫了幾行字，又拿出印章蓋上去。墨跡還沒幹透，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。
他把許可條遞給奧利萊斯。
「小心些。」他說，語氣平淡，但目光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奧利萊斯接過許可條，正要轉身離開，鄧布利多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。
「等一下。」
奧利萊斯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鄧布利多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走到窗邊。他背對著奧利萊斯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福克斯在棲木上動了動，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。
「還有別的事？」奧利萊斯問。
鄧布利多轉過身，看著他。那雙藍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深邃。
有件事，我想了很久。」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「合作。」
奧利萊斯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
鄧布利多走回桌邊，但沒有坐下。他靠在桌沿上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校長的威嚴，多了幾分像是要談生意的商人的感覺。
「伏地魔回來了，」他說，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你知道，我知道，魔法部里有些人也知道。但福吉還在自欺欺人，食死徒在暗處活動，霍格沃茨是唯一還算安全的地方。我需要人手。」
「你有鳳凰社。」奧利萊斯說。
「鳳凰社的人手不夠。」鄧布利多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，「而且，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。需要的是某種特質。實力、冷靜、以及對黑暗的了解。」
他看著奧利萊斯，目光里有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。
「你經歷了什麼，我不清楚，但從四年級開始，你變了。不是變壞了，是變得更強了。而且，」他頓了頓，「你在幫我找那些東西的時候，展現出來的能力，比我想像的要強得多。」
奧利萊斯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深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鄧布利多繼續說下去，聲音不緊不慢。「我不是要你加入鳳凰社。我只是想，接下來的路，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我們可以在某些事情上互相配合。你有你的目的，我有我的目的，但至少在對付伏地魔這件事上，我們的方向是一致的。」
他看著奧利萊斯，等著他的反應。
奧利萊斯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想起鄧布利多剛才說的那句話「你有你的目的，我有我的目的」。確實，他有。斯圖亞特家的詛咒不是靠躲能躲掉的，伏地魔的崛起對這個世界的威脅，也遲早會波及到他和他身邊的人。他不介意幫鄧布利多做一些事，但前提是，這些事不會妨礙他自己的計劃。
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現在還說不好。」鄧布利多說，「也許是一些需要不那麼光明正大的事情。也許是一些我這邊的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。具體是什麼，到時候再說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當然，你有拒絕的權利。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。」
奧利萊斯看著他，目光里有一絲審視。「你在試探我。」
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算是承認了。「算是吧。伏地魔回來了，我需要知道誰是可以信任的。你不一定會站在我這邊，但我知道，你不會站在他那一邊。這就夠了。」
奧利萊斯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可以考慮。」他說。
鄧布利多點了點頭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。「夠了。」
他走回椅子旁邊坐下，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溫和。
「還有別的事嗎？」
奧利萊斯搖了搖頭，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一半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那個掛墜盒，」他說，「你處理了？」
鄧布利多的目光微微一閃。「處理了。那種東西，留不得。」
奧利萊斯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旋轉樓梯在他腳下緩緩下降，石獸在他身後合攏。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遠處的幾盞火把在燃燒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奧利萊斯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