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反噬加深

  有求必應屋的門在身後合攏,將所有聲音隔絕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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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奧利萊斯站在黑暗裡,沒有點燈。他的手撐在最近的桌沿上,指節泛白,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。從禁林回來的路上,他就感覺到了。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、冰冷的感覺。斯圖亞特的詛咒,那個一直蟄伏在他血脈深處的黑暗,又醒了。

  它流淌在他的腦子裡,在他的骨頭裡,在他的血液里。像無數條細小的、冰冷的蛇,在他意識的邊緣遊走,發出無處不在的聲音。

  動用詛咒力量的反噬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。在山洞裡凍住陰屍,凍住那些毒藥,用斯圖亞特的血脈強行突破伏地魔設下的陷阱——每一件事都在餵養它,都在給它力量,都在讓它從沉睡中甦醒。現在它醒了,要收取代價。

  奧利萊斯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他不能讓德拉科看到。不能讓他知道,那個剛才還在禁林里教他跑、教他躲、教他怎麼活下去的人,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。所以他找了藉口,說有鍊金道具要做,說要一個人待一會兒。德拉科沒有懷疑,他確實會做鍊金道具,也確實經常一個人待著。那個藉口太自然了,自然到德拉科只是點了點頭,說了句「別太晚」,就抱著西爾弗回了寢室。

  門關上的那一刻,奧利萊斯差點跪下去。

  現在,他不需要撐了。他的膝蓋撞上冰冷的地面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那股一直被他壓制的力量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,從骨頭縫裡湧出來,像是無數條冰冷的蛇在他血管里遊走,在他腦子裡低語,奧利萊斯痛得聽不清它說的什麼。他咬著牙,沒有出聲。

  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。不是語言,是一種比語言更原始的東西——恐懼,絕望,孤獨,像是無數個在他之前死去的斯圖亞特,在黑暗中對他說話。你也會這樣,他們說。你也會死,你也會瘋,你也會變成什麼都不是的東西。你以為你不一樣?你跟他們沒什麼不同。那些壓制的、反抗的、以為自己能贏的人,最後都躺在了那個家族墓地里。

  他的頭髮開始動了。

  那些一直安靜垂在身後的、幾乎拖到地面的黑髮,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可怕的生命力。它們從地面上升起來,在黑暗中飄動,如同無數條細長的、有意識的觸手。發梢划過空氣時帶起細微的、幾乎聽不到的嘶嘶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周圍成形(類似於磁場模型?)。它們纏繞上他的手臂,纏繞上他的肩膀,纏繞上他的脖頸。

  奧利萊斯睜開眼睛。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變了。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是黑暗。他的指尖開始結霜,薄薄的、白色的霜,從指尖蔓延到手背,蔓延到手腕。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,在他周圍飄浮,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。

  那些低語越來越響。它們不在外面,在裡面。在他腦子裡,在他骨頭裡,在他每一寸皮膚下面。你護不住他的。你連自己都護不住。看看你,跪在這裡,像條狗一樣。你以為你能保護他?你連自己明天還活不活著都不知道。

  「閉嘴。」他低聲說。

  低語沒有停。它們更響了,更密了,像是無數隻蟲子在啃噬他的意識。他的頭髮纏得更緊了,那些髮絲繞在他的喉嚨上,收緊,再收緊,像是在試探他能承受多少。冰冷的觸感讓他想起禁林里那些蛛絲,想起那些八眼巨蛛的眼睛,想起德拉科被掀翻在地時灰藍色眼睛裡那一瞬間的恐懼。如果他在那裡,如果他當時沒有在看著,如果他的反應慢了那麼一秒——

  德拉科會死。

  這個念頭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他感到冷。奧利萊斯的身體猛地繃緊,那些纏繞在喉嚨上的髮絲被一股蠻橫的力量震開。他跪在地上,大口喘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不會。他不會讓那種事發生。不管這詛咒想把他變成什麼,不管他的身體裡住著什麼東西,他都不會讓它碰德拉科。一根頭髮都不行。

  他咬著牙,開始壓制。那股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黑暗被他一點一點地按回去,像是把一頭野獸鎖進籠子。每一次按回去,它都會掙扎,會反撲,會在他體內撕咬。那些低語變成尖叫,變成嘶吼,變成無數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。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,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,還是內臟被那股力量震傷了。

  但他的頭髮還在動。那些黑髮在黑暗中飄舞,像是有自己的意志。它們纏上桌腿,纏上椅背,纏上架子上那些他隨手放著的鍊金材料。發梢划過玻璃器皿時發出尖銳的、刺耳的聲音,幾隻燒杯被掃到地上,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。奧利萊斯沒有理會那些碎片。他跪在碎玻璃中間,雙手撐在地上,低著頭,汗水順著額角滴落,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。他的背脊在發抖,肩膀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,但他沒有倒下。

  它想出來,想占據他,想把他變成斯圖亞特那些畫像里的人——瘋狂的、扭曲的、被詛咒吞噬的空殼。他不讓。他的手指摳進地面的縫隙里,指甲斷裂,滲出血來。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,但那詛咒還在,那些聲音還在,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  你為什麼要撐?它問他。你撐給誰看?那個馬爾福家的小子?他遲早會知道你是什麼東西。他會怕你。他會跑。就像所有人一樣。

  奧利萊斯咬緊牙關。不,他不會。德拉科不會跑。那個在禁林里被八眼巨蛛掀翻在地的人,爬起來第一件事是說「再來」。那個在圖書館角落被他親吻的人,紅著耳朵說「那下次多獎勵一會兒」。那個在月光下勾住他小指的人,說「說好了」。他不會跑。

  他把那股黑暗壓下去一寸。那些聲音尖叫起來,更尖銳,像是要把他撕碎。他的頭髮在狂亂地飛舞,纏上自己的手臂,纏上自己的肩膀,纏上自己的喉嚨,像是要把他勒死。他沒有停。他把那股黑暗又壓下去一寸。又一寸。

  窗外,月亮在慢慢移動。光斑從桌角移到地面,從地面移到門上,從門上移到牆邊。夜在一點一點地過去。奧利萊斯跪在碎玻璃中間,把那頭野獸按在籠子裡,一下,又一下。每次它掙扎,他就想德拉科的臉。想他在禁林里跑出來的樣子,想他站在月光下說「我跑出來了」的樣子,想他勾住自己小指時耳朵紅透的樣子。

  它想把那些東西從他腦子裡挖走,他不讓。

  天邊開始泛白。月亮沉下去了,太陽還沒升起來,天空是一種很淡的、幾乎透明的灰藍色。那些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頭髮照出一點微弱的光澤。那些低語終於開始退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退回了它們該待的地方。它們還在,永遠都在,在他意識的邊緣蟄伏著,等著下一次機會。但此刻,它們安靜了。

  奧利萊斯跪在那裡,很久沒有動。他的頭髮鋪了一地,從桌腳到門邊,從門邊到牆角,像一片黑色的、死寂的湖。他的手指還在流血,膝蓋失去了知覺,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,貼著皮膚,冰涼。他慢慢地、艱難地站起來。膝蓋疼得像是被火燒過,腿在發抖,但他站住了。他扶著桌沿,一步一步走到牆邊,靠在冰冷的石牆上。那些及地的黑髮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,像是什麼東西爬過的印記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掌心裡嵌著幾塊碎玻璃,血已經凝固了,暗紅色的,和那些細碎的閃光混在一起。他把玻璃一塊一塊拔出來,扔在地上。動作很慢,面無表情,像是這身體不是他的。

  窗外,天越來越亮了。遠處傳來鳥叫聲,有人在走廊里走路的聲音,有門開合的聲音,霍格沃茨醒了。

  奧利萊斯站在窗前,看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。他的頭髮終於安靜了,垂在身後,幾乎拖到腳踝,在晨光里泛著幽暗的光澤。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還是青的,但那雙眼睛裡的黑暗已經退去了。只剩下疲憊,很深很深的疲憊。

  他想起了德拉科。想起昨晚他勾住自己小指的時候,說「說好了」的時候,耳朵紅透的時候。他忽然很想回去,想推開那扇門,看到那個人躺在床上,西爾弗窩在他旁邊。想聽他抱怨「你又一夜沒回來」。想把他抱進懷裡,把臉埋進那頭淡金色的頭髮里。

  但他不能現在回去。他這個樣子——蒼白的臉,青紫的嘴唇,流血的掌心,還有這頭像是活物一樣的頭髮,會讓德拉科害怕。他不能讓他害怕。他閉上眼睛,靠在牆上,等天亮。等那些傷口癒合,等那些血色回到臉上,等那頭頭髮安靜下來,變成普通的、只是長了一點黑髮。

  太陽升起來的時候,奧利萊斯睜開眼睛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傷口已經結了痂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和血,把那些碎玻璃踢到牆角,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,把散落的鍊金材料撿回架子上。然後他站在門前,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。

  走廊里很亮,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,把那些石牆照成暖黃色。他沿著走廊走,腳步很慢,很穩。經過那些窗戶的時候,陽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那頭黑髮照出一點暖意。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,蒼白的、安靜的、什麼都看不出來的奧利萊斯·阿德勒。

  走進地窖,穿過休息室,他推開寢室的門。德拉科還在睡。西爾弗蹲在他枕邊,聽到門響,抬起頭,用那雙藍眼睛看著奧利萊斯。它沒有叫,只是安靜地看著他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奧利萊斯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

  德拉科睡著的樣子和平時一樣。眉頭微微蹙著,幾縷鉑金色的頭髮散在額前。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手指微微蜷縮著,像是在抓著什麼。奧利萊斯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,指尖擦過他的太陽穴,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,血管在跳動。溫熱的,鮮活的。

  德拉科動了動,含糊地嘟囔了一聲,往他手心裡蹭了蹭。沒有醒。

  奧利萊斯坐在那裡,他的頭髮安靜地垂在身後,在已經亮起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像普通的、只是長了一點黑髮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在德拉科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「我在。」他無聲地說。

  西爾弗從枕邊跳下來,蹲在他腿上,用腦袋蹭他的手心。奧利萊斯低頭看著它,伸出手,慢慢撓著它的下巴。西爾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