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老家

  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巷口之後,他站在老房子樓下,仰頭看著三樓那扇蒙灰的窗戶,站了很久。

  這是他和父母一起住過的房子。小學六年,每天下午放學他都是同學中最積極的,背上書包就往校門跑,穿過兩排行道樹,踩著一地陽光跑進這條巷子,爬上三樓,推開門就喊:「媽,今晚吃啥?」廚房裡有時是爸爸繫著圍裙在炒菜,油鍋滋啦滋啦響,他媽坐在沙發上嗑瓜子,電視裡放著八點檔,她頭也不回地說:「先去洗手,你爸今天做了你愛吃的排骨。」那時候他覺得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——有人等他回家,有人給他做飯,有人在客廳沙發上嗑瓜子,有人在他洗完手之後揉一把他的頭髮。

  然後小學畢業那個夏天,一切都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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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父母離開的那天沒有告別。他放學回家,門鎖著,屋裡沒人。桌上沒有晚飯,沙發上沒有嗑瓜子的媽媽,廚房裡沒有系圍裙的爸爸。他以為他們只是出門了,蹲在門口等。天黑了,路燈亮了,叔叔騎著電動車來接他,說「你爸媽出國了,以後住我家」。從那天起,他住進了叔叔家,再也沒等到父母回來。

  叔叔嬸嬸不是壞人。嬸嬸會給他做飯,會幫他洗衣服,但她也會在飯桌上嘆氣,說「這個月開銷又大了」,會在親戚來串門的時候跟人算帳——「我們養他六年了,他爸媽連個電話都不打」。叔叔是個悶葫蘆,偶爾塞給他幾十塊零花錢,偷偷摸摸的,像是怕被嬸嬸發現。路明非感激他們收留自己,但他從不覺得那個家是他的。他有一個房間,有一張床,有飯吃,但他永遠是客人。吃飯坐邊上,夾菜先看別人筷子,吃完了主動收碗,洗完了主動回房間,把門關好,把聲音關小,把自己藏進遊戲和漫畫裡。你冒頭,就會有人提醒你——你在這裡,是占了別人的地方。


  現在他回來了。他站在樓下,看著那扇窗,覺得這個坎該邁了。

  他推開生鏽的單元門,爬上三樓。鑰匙還是六年前那把,插進鎖孔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門開了,沉悶的腐朽氣混著灰塵撲面而來。蛛網爬滿窗沿,地面落灰踩上去就是一個清清楚楚的腳印,桌上的舊物件全都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。所有東西都保持著六年前的樣子,像一具被按了暫停鍵的屍體。

  他站在玄關,沒有立刻走進去。他想起很小的時候,大概三四歲,他媽總喜歡窩在沙發上看電視,一邊嗑瓜子一邊大聲喊:「兒子,去幫你媽倒杯水。」他一聽就蹦蹦跳跳跑過去,倒完水還要順手抓一把瓜子回來,美其名曰「幫爸爸拿的零食」。他媽接過水杯,總是很溫柔地揉一把他的頭髮。他爸從廚房探出頭,圍裙上沾著油漬,笑罵:「你就慣他吧。」那時候客廳還不算大,但陽光從窗外灑進來,把三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,暖的。

  現在陽光還能灑進來。只是沙發上沒人了。

  路明非把這些回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只是很安靜地翻了一遍。然後把它們合上,放回原處。

  他走進屋子,拉開了窗簾。陽光猛地潑進來,灰塵在光柱里翻湧。

  他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打掃。從衛生間裡找出舊水桶和抹布,擰開水閥——水管咕嚕咕嚕響了一陣,吐出一股鏽黃的液體,然後漸漸變清。他接了一桶水,開始擦桌子。抹布划過桌面,灰塵被推開,露出底下陳舊的木紋。他擦得很慢,每一寸都不放過——窗台、柜子、茶几、書架。那些童年留下的舊物件一樣樣被擦乾淨,露出原本的顏色:褪色的相框裡三個人的合照,缺了角的鬧鐘,他媽用過的舊梳子,他爸抽剩下的半包煙。他沒有停下來傷感,只是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好,像是在整理一個很久沒打開的箱子,而箱子裡裝的是他弄丟了很久的自己。

  下午四點,整間老屋子煥然一新。塵埃散盡,窗明几淨,老舊的家具露出原本的顏色,空氣里瀰漫著清水擦過木頭之後特有的乾淨氣味。穿堂風從敞開的窗戶里灌進來,把最後一絲沉悶的腐朽氣帶走。

  他站在客廳中央,環顧四周。這就是他家。他回來了。不是回來看看,是回來住。

  他揣上楚天驕給的黑卡,出門採購。超市里推著購物車,一樣一樣地挑——米麵糧油、油鹽醬醋、牙膏牙刷、毛巾拖鞋、洗衣粉、衛生紙、燈泡、蚊香。以前在叔叔家,這些東西不用他操心,但他也沒有發言權。嬸嬸買什麼用什麼,他不挑,也沒資格挑。現在不一樣了,每一樣都是為自己買的。他拎著大包小包回家,把東西一件件歸置好,廚房裡擺上新的油鹽醬醋,衛生間裡放上新的牙刷毛巾,床頭柜上插上新買的檯燈,一按開關,暖光鋪滿半間屋子。

  他退後兩步,看了看。挺好。不豪華,但每一件東西都是他自己的。

  晚飯是電磁爐煮的掛麵,雞蛋打散了,賣相慘不忍睹。但他坐在收拾乾淨的餐桌前,一個人把這碗面吃完了。湯也喝乾淨了。然後他洗了碗,擦了桌子,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這就是他的家。沒有寄人籬下,沒有看人臉色。是他自己的地方。

  窗外夜色漸深,老小區安靜下來。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,深吸一口氣,把心思收攏。該干正事了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精神力沉入意識深處。穿越的錨點早已刻在他的精神世界裡——那個坐標屬於全職法師世界,屬於他另一段人生開始的地方。精神觸角探入錨點,熟悉的拉扯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,下一秒,他整個人從房間裡消失。

  再睜眼的時候,已經站在魔法學校的宿舍里。房間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,法夫納的契約印記在手臂內側微微發燙。窗外是魔法學校的暮色,遠處操場上還有學生在練習初階魔法,星軌的微光在空氣里一閃一閃。

  他一屁股坐到桌前,翻開筆記本電腦,連上這個世界的網絡,開始在各大魔法物資交易平台上搜索覺醒石。

  然後他的表情越來越難看。

  交易頁面上琳琅滿目的標價,最普通的覺醒石也要兩千萬起步。哪怕是能量殘餘不足一半、被人用過之後回爐翻新的二手貨,掛出來照樣敢標兩千一百萬。稍微帶點「高純度」「提高覺醒火系」之類稀有屬性標籤的,直接飆到兩千八百萬甚至三千萬。他一頁一頁往下翻,翻到手酸,愣是沒找到一個低於兩千萬的。拍賣行更離譜,最近成交的一枚帶火系輔助屬性的覺醒石,落槌價三千兩百萬。

  路明非盯著屏幕,深吸一口氣,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。他在這個世界不是毫無積累——學校資源庫里存了一些基礎修煉物資,每月還有一筆數額不大的修煉補貼。但全部變現撐死了幾百萬。離兩千萬還差一個銀河系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,然後拿起手機,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標註著「小天女」的名字。

  電話接通得很快。對面傳來蘇曉檣帶著慵懶、又帶著幾分天生傲氣的清亮嗓音:「路明非?暑假不躺平,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」

  「問你個事。」路明非開門見山,「覺醒石,你家有沒有內部渠道?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語氣認真了幾分:「你要覺醒石?網上不能買?」

  「查過了。最普通的都要兩千萬起步,連殘次品都敢標兩千一百萬。稍微帶點稀有屬性的直接破三千萬。」路明非如實說道,「我想著你家是做礦業的,也許有內部價——能不能幫我問問?」

  蘇曉檣輕輕「嘖」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意料之中的瞭然:「網上的價格當然貴。覺醒石不是從礦里挖出來就能直接用的。」

  路明非愣了一下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原礦開採出來叫『覺醒原石』,裡面的精神力引導通路是紊亂的,雜質含量高,覺醒成功率不到三成。要經過鍊金師多道工序——提純、固導、回能、封裝。尤其是固導這一步,決定了覺醒石的穩定性和覺醒成功率。差一點的工藝成功率低,頂級工藝做出來的穩定性拉滿,只要有成為魔法師的資質,覺醒失敗的機率幾乎零。而且回收再利用也不是簡單的事,廢石回爐重鑄需要專門的技術設備和高級鍊金師操作,成本也不低。所以哪怕是二手翻新的覺醒石,價格也壓不下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多了一絲實在:「我家雖然有礦,也有隻一部分帶稀有屬性的覺醒石——比如輔助提升火系覺醒概率的那種,價格只會更貴。不過對內部人員來說,一枚品相紮實的普通覺醒石,底價可以壓到一千萬。」

  一千萬。比外面便宜了整整一半,但依然是天文數字。

  路明非握著手機,手指微微收緊。他想起老房子窗明几淨的樣子,想起那碗坨掉的雞蛋面,想起楚天驕從後視鏡里看他的那個眼神,想起楚子航在車廂里說「好」的時候那個平靜到不需要任何確認的語氣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穩,「一千萬,我會想辦法的。」

  蘇曉檣似乎笑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,但更多的是認真:「你要是真想短時間賺大錢,別想著打零工、接低級獵妖任務,太慢了。仕蘭今年的暑期夏令營,你報名了沒?」

  「夏令營?我沒報——報名不是早截止了嗎?」路明非一愣,「還有,夏令營不是去旅遊的嗎?怎麼賺錢?」

  「你又沒認真聽老師說話吧。」蘇曉檣撇撇嘴,「這個夏令營只有能成功釋放魔法的學生才有資格報名,根本不是單純的旅遊——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妖魔。」

  「截止是截止了,但對你來說不是問題。」她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,「作為今年最優秀的學生,跟老師說一聲就行了。我幫你打個招呼,三天後直接去集合點。」

  路明非嘖了一聲,心想小天女的面子果然好使。

  「收益怎麼樣?」他問。

  「看個人本事。別人只能撿妖材賣錢,你要是多搶點精魄、稀有冰髓,收益能甩開普通人十倍。兩周下來,有能力的新生攢個幾百萬不是問題。」

  幾百萬。離一千萬還有差距,但已經不是遙不可及了。

  「那就拜託大小姐了。」路明非乾脆利落。

  蘇曉檣輕輕一笑:「算你聰明。三天後到學校統一集合出發,別遲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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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裡我說一下後面是我原創的劇情,大綱還沒有徹底搞好,可能會慢一點,後面福利劇情會發圖片上去,之前沒有人給我意見我就按照我自己的習慣寫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