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雨落狂流之暗3

  白色光芒撕裂雨幕的瞬間,后座的路明非覺得有人把他的魂兒從身體裡抽出來,又塞了回去——換了個錯的。

  那東西佇立在前方,如山巒,如神像,如某個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噩夢活了過來。八足駿馬,魁偉得不像話,身上披著厚重繁複的金屬錯花甲冑,蓬鬆雪白的皮毛底下流轉著細碎璀璨的晶石輝光,像有人在它體內埋了一整條銀河。八條粗壯的馬腿穩穩紮根橋面,暗金色馬掌摳進瀝青,把平整的高架路面碾出一道道猙獰的傷口,每道裂口都在往外滲出黑色的雨水,像這座橋在流血。

  馬首覆著冷硬的金屬面具。每一聲嘶鳴都像悶雷滾過天際,面具的鼻孔里濺出細碎的電光,在雨夜裡炸開轉瞬即逝的藍白色微光——像瀕死之人的最後一口呼吸。

  馬背上坐著一個人形的陰影。通體暗金色重型甲冑,雨水潑上去就被一層薄薄的神性微光彈開,凝成水膜,滑落,像那副鎧甲根本不屬於這個維度。他掌心握著一柄彎曲的長槍,弧線流暢凜冽,像流星划過天際時被凍住的軌跡。鐵質面具遮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隻眼睛——澄澈的、鎏金的、大得像一盞探照燈的眼睛。

  那隻眼睛穿透重重雨幕,照亮整片死寂的高架,也死死鎖死了狂奔而來的邁巴赫。

  路明非的腦袋裡像被人扔了一顆深水炸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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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北歐神話。阿斯神族。至高主神。奧丁。

  他翻過無數雜記古籍,八足神馬斯萊普尼爾、世界樹打造的永恆之槍昆古尼爾、獨目觀盡九界——這些本該是發黃書頁上的鉛字,是博物館壁畫裡的褪色線條,是某個死了一千多年的老頭在羊皮卷上編出來的故事。可此刻它們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比任何古籍插畫都真實,真實得讓人想吐。

  極致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看見邁巴赫非但沒有減速,反而全速沖了上去——兩百多公里的時速,像一顆黑色的子彈,悍不畏死地撞向那片神聖白光。路明非差點當場窒息。

  他不是沒見過恐怖的玩意兒。魔法世界的魔都隔三差五就被海妖入侵,他見過一頭近十米的螃蟹統領級海妖,帶著上百頭妖魔裹挾滔天巨浪碾壓海岸線,那種天地將傾的壓迫感需要一整個高階魔法師隊伍才能對抗——那曾是他恐懼的極致。

  可此刻對比眼前的奧丁,那頭統領級海妖就像一隻被螞蟻搬家的死蟑螂。

  不是同一個維度。整片天地的風雨、氣流、晦暗元素,全都在悄然臣服,俯首帖耳。周遭空間的每一寸氣息都被對方掌控,天地規則仿佛是他家後花園裡修剪整齊的灌木。這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神性碾壓,是路明非行走魔法世界數年,從未感受過的極致恐怖。

  他的內心開始瘋狂吐槽——這是他在極度恐懼下的自我保護機制,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拼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
  不是吧不是吧!這真的合理嗎?這裡明明是普通凡人的世界啊!我只是蹭個車!蹭個車而已!怎麼好好的颱風雨夜,先是死侍,又是現世真神?魔法世界打妖魔也就算了,回個老家還要直面北歐主神?這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了!

  轟——!

  邁巴赫撞了上去。


  楚子航的視野瞬間空白。邁巴赫數百匹的恐怖動能被神性力量在數米之內徹底消解,車身劇烈震顫,車載警報瘋了似的尖叫,安全氣囊彈射炸開。路明非仗著被魔法世界淬鍊過的妖魔體質沒有受傷,但也絕不好受——五臟六腑像被人拎起來晃了三圈又塞回去。

  狂暴的水流巨力反向推甩,沉重的邁巴赫像斷線的風箏被掀飛出去,在積水橋面上滑出數十米遠,刮出一長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火花四濺。

  斯萊普尼爾的八條巨蹄緩緩落地,不動如山。奧丁抬手將永恆之槍昆古尼爾深深插入濕潤的瀝青路面,以神駒為御座,靜默俯瞰著狼狽落地的凡人車輛。

  無數黑衣黑影自他身後緩緩走出,像奔赴神聖彌撒的虔誠牧師,密密麻麻鋪滿整條高架。統一的黑衣,統一的蒼白面容,統一空洞卻鎏金閃爍的瞳孔。死寂無聲,卻自帶無盡威壓,將邁巴赫圍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路明非心想:原來即便是至高神明,圍殺獵物的戰術也和俗世凡人沒什麼區別——人多欺負人少唄。

  「下車。」

  楚天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,平靜得不像話,聽不出半分懼意。

  路明非看著楚子航渾身僵硬地推開車門,機械地跟著那個男人踏入滂沱雨幕。父子二人並肩佇立在雪亮的車燈光影中,楚天驕一手緊握村雨長刀,一手穩穩挽住楚子航的胳膊。路明非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——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父母的愛了,久到連那種感覺是什麼樣的都快忘了。

  「不要怕。」楚天驕掌心溫熱,嗓音沉穩,穿透漫天風雨,「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存在的時候,也怕得要命。但怕是最沒用的東西。本來想讓你一輩子活在普通人的煙火里,看不見這些污穢與神性——可既然撞上了,就別錯過。睜大眼睛,好好看著。」

  楚子航死死攥緊父親溫熱的手掌。這一刻,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、話癆散漫的男人,身形如山般巍峨,巋然不動,足以替他擋住世間所有風雨。

  天穹之上無盡漆黑,暴雨傾落。密密麻麻的雨線並排墜落,無縫無隙,仿佛整片天地的雨水都被強行匯聚在這片封閉的尼伯龍根之中。寬闊的高架孤島懸浮於黑暗虛空,四方皆是厚重水幕,隔絕了人間一切煙火。

  「你竟然敢驅車衝撞神的御座。」

  雨幕深處,奧丁的聲音低沉古老,裹挾著千年歲月的厚重與神性威嚴,緩緩碾壓過來。

  「我就是個開車的司機,跑的路多了,手滑而已。」楚天驕語氣淡然,散漫得像在跟鄰居聊天,全然不懼眼前至高神祇,「我清楚你想要什麼。東西可以給你,沒什麼不能交的。」

  他抬手揉了揉楚子航的頭頂,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人:「去後備箱,把那個黑色箱子拿出來,上面有銀色標記的那個。」

  楚子航轉身,踉蹌著跑到後備箱,果然找到了那隻特製黑色手提箱。皮面粗糙堅韌,防水耐磨,箱體正中嵌著一塊冰冷的銀色銘牌,上面雕刻著一株枝繁葉茂、盤根錯節的世界樹紋路,古老又神秘。他抱著箱子跑回來,遞到楚天驕手中。

  楚天驕掂了掂重量,又將箱子交還給楚子航,抬眼望向雨幕中心的奧丁,聲線平穩:「我準備好了。」

  「那麼,渺小的凡人,即刻覲見!」

  奧丁的聲音驟然沉肅,神性威壓再度暴漲,壓得周遭雨幕都微微凝滯。

  楚天驕忽然俯身,湊到楚子航耳邊,壓低聲音,字字鄭重:「以前我很多話、很多事你都不聽,但這一次,必須句句照做。不要離我太遠,也絕對不要靠太近。記住,只要我喊『跑』,立刻掉頭往車的方向沖,頭也別回,一秒都別猶豫——千萬千萬別回頭!」

  「嗯!」楚子航渾身顫抖,重重點頭。

  四面八方的黑影緩緩圍攏上來,步步逼近。密密麻麻的古老低語在雨幕中交織迴蕩,晦澀拗口的遠古音節,似聖歌吟唱,似亡魂悲泣,層層疊疊壓落下來。路明非坐在車內聽得頭皮發麻,一個音節都聽不懂,卻莫名地脊背發涼——那感覺就像小時候一個人走夜路,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你,可你一回頭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「你聽到的,我也聽到了。」楚天驕掌心微緊,低聲安撫著身側顫抖的少年,「別怕,老爹一直在你身邊。」

  他腳步頓住,穩穩停在距離奧丁百米、距離邁巴赫也是百米的居中位置——進退皆是絕境。漫天冷雨沖刷著漆黑刀身,村雨的澄澈刃光在雨水中忽明忽暗,暗藏凜冽殺機。

  「我心裡清楚,就算我把東西交你,你也不會放我們父子安然離開。」楚天驕抬眼直視至高神性,語氣坦蕩,沒有半分卑微。他雙腿分立站穩,被雨水浸透的長褲在狂風中獵獵飄動,周身氣質灑脫不羈,像街頭隨性散漫的市井浪子。可這份散漫,在無上神明的威壓面前,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桀驁。

  「我可以許諾你們新生與永恒生命。」奧丁的聲音穿透雨幕,莊嚴而蠱惑,「神明,從不對凡人虛妄撒謊。」

  「變成這些沒有自我、只剩軀殼的死人傀儡?」楚天驕抬拇指掃過周遭密密麻麻的黑影,語氣帶著笑,笑里藏著刀。

  「你們的血脈遠超這些低劣死侍。臣服於我,你們會獲得更強大的力量、更漫長的壽命。」

  「沒得商量?」

  「但凡踏入這片尼伯龍根者,皆需歸於此地、侍奉於我。無人可以例外。」奧丁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——神明的絕對掌控,神明的霸道,神明的理所當然。

  楚天驕忽然偏頭,湊近楚子航耳畔,輕聲問:「兒子,你在市隊打中鋒,最擅長突破防線,對吧?」

  楚子航緊繃著神經,慌亂卻堅定地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不用談了。」楚天驕嘴角一扯,「談判破裂。」

  他接過楚子航手中的黑色手提箱,最後一次溫柔撫摸少年的頭頂,眼底藏著無盡溫柔與決絕:「牢牢記住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。」

  下一瞬,他猛地抬手,一巴掌狠狠拍在楚子航後腰,聲如驚雷:「跑——!」

  楚子航幾乎是本能反應,瞬間掙脫所有恐懼,發瘋一般掉頭朝著邁巴赫狂奔而去。多年來,他早已習慣對這個嘴碎散漫的父親報以懷疑與疏離,可在這絕境雨夜,掌心殘留的溫熱、耳邊鄭重的叮囑,讓他再度變回了那個全然依賴父親的孩童。

  楚天驕抬手將黑色手提箱狠狠擲向奧丁,像拋出一塊誘捕凶獸的鮮肉。半數黑影瞬間被箱子吸引,瘋涌而上;剩下的一半則急速竄出,死死堵截父子二人的退路。

  無數黑影的軀體因極致速度而扭曲拉扯,像破土而出的漆黑長蛇,猙獰可怖。楚天驕緊隨楚子航身後狂奔,可人到中年,體力終究不及少年。兩人的距離被一點點拉開,越來越遠。

  望著前方少年奮力奔逃的背影,楚天驕緊繃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溫柔又釋然的笑意:「跑得真快啊,小兔崽子。」

  驟然,他腳步驟停。旋身,轉身——!

  漆黑村雨長刀凌空橫掃,刺眼的銀色弧光撕裂漫天雨幕。周遭雨水瞬間被凌厲刀氣炸開,化作一圈細碎的水花,像一朵瞬間綻放又凋零的透明花。

  楚子航狂奔途中,身後驟然傳來無數詭異的聲響——利刃割裂血肉的嗤響,骨骼碎裂的脆響,濃腥黑血噴涌的流淌聲。盡數穿透風雨,清晰入耳。

  他甚至破天荒地聽見了那些死寂黑影的哀嚎。無數嘶啞絕望的嘶吼混雜在一起:「痛啊……」「痛死我了……」「像是烈火焚身……好疼……」

  地獄般的悽厲慘叫席捲整片高架,帶著刺骨的絕望。溫熱黏膩、毫無生機的黑血飛濺灑落,落在楚子航的後背衣衫上,濃稠腥冷,任憑暴雨沖刷,始終無法洗淨半分。

  楚子航忍不住回頭望去。

  雨幕之中,楚天驕如暴怒雄獅,孤身逆戰群邪。刀光起落,黑影接連炸裂破碎,黑色血霧瀰漫天地。一層近乎透明的無形氣幕在他周身轟然張開,籠罩四方。

  男人喉嚨深處爆出一聲高亢古老的咆哮——和黑影們的遠古私語同源同宗,響徹雨夜。

  氣幕籠罩的整片空間裡,時間流速驟然放緩。狂風、暴雨、疾馳的黑影,盡數變得粘稠凝滯,像被按下慢放鍵的老電影膠片。漫天雨線懸停半空,飛濺的水花、噴涌的黑血全部靜止懸浮,化作墨色虛影漂浮在雨幕之中。

  唯獨楚天驕不受分毫影響。

  他踏步、滑步、旋身、揮刀,動作行雲流水,利落得像排練了千百遍。凝滯的時光里,銀色刀光如一隻只穿梭雨幕的飛燕,每一次起落,都有一頭黑影破碎湮滅。

  這一刻,楚子航才真正看清——這個平日裡平凡普通、愛吹牛、愛嘮叨、在飯桌上能把一個笑話翻來覆去講三遍的男人,究竟是何等蓋世威風。

  他終於踉蹌著撲回邁巴赫車身,扒著車窗,朝著漫天風雨聲嘶力竭地吶喊:「爸爸——!」

  就在這一刻,楚子航心底猛地一空。

  那根無形的風箏線,斷了。

  從小到大,他與父親聚少離多,相見寥寥,可心底深處始終有一根細細的線,遙遙牽絆著彼此。哪怕疏離,哪怕陌生,哪怕他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埋怨過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不在家——那根線從未斷裂。

  但此刻,它斷了。

  他恍然驚醒——男人沒有跟上來。

  擺脫近身黑影的瞬間,楚天驕已然旋身折返。孤身一人,提著長刀,逆著漫天黑影,朝著端坐馬背上的至高神祇奧丁,悍然衝鋒!

  搶到手提箱的黑影大軍急速反撲,密密麻麻圍攏而來。楚天驕的領域全力撐開,籠罩全場,將所有黑影盡數困入凝滯時空。可端坐中心的奧丁,絲毫不受領域影響。

  至高神祇緩緩抬手,握緊永恆之槍昆古尼爾。

  槍尖微光炸裂。暗金色流光迸發,無數道槍影瞬間交織成型,如墜落人間的密集流星雨,帶著必中宿命的規則之力,從四面八方襲向楚天驕的周身要害。

  楚天驕全然無視周遭蜂擁的黑影,在漫天金色槍影中極限閃避、旋身、揮刀。他踩著黑影的軀體凌空躍起,長刀聚力劈斬,刀光凜冽,直指奧丁神顱——!

  下一秒,數道迴旋的金色槍影穿透雨幕,狠狠擊中他的後背。

  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,染紅整片雨幕。楚天驕身形一滯,重重墜落,砸入密密麻麻的黑影群中。剩餘的槍影如螢火蟲般迴旋聚攏,持續轟擊在他軀體之上。

  奧丁緩緩收回長槍,默然俯瞰墜落的凡人。無數黑影步步緊逼,層層圍攏,緩緩收縮包圍圈。

  絕境之中,滿身傷痕的楚天驕猛地回頭,穿透重重雨幕,死死盯住車內的楚子航,聲嘶力竭地咆哮:「兒子!開車走——!」

  他周身蒸騰起濃郁猩紅的血霧,血色氤氳,裹挾著不屈的戰意與決絕。赤紅的眼眸鎖定奧丁,話語卻是句句叮囑楚子航:「聽話!記住你答應我的所有事!」

  「如果我死了,我留在這世間的所有痕跡,就只剩你一個。你要是也沒了,我在這世上,就真的一無所有了。」

  「兒子,相信老爹。你好好活下去——我們總有再見的那天。」

  他勉強活動著流血不止的手臂,嘴角甚至還扯出一抹隨性的笑:「你趕緊走!你留在這兒,老爹的底牌和大招,根本沒法全力放開用!」

  「別忘了這車!九百萬的邁巴赫!老子砸錢拿下的寶貝——神也未必能徹底困住它!」

  車內的楚子航驟然頓悟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,男人往日一次次的炫耀,從來都不是虛榮。那台邁巴赫,除了他的父母,還有第三個權限喚醒者——就是他楚子航。

  他沒有絲毫猶豫,對著漆黑無鑰匙的中控台,沉聲開口:「啟動。」

  沉寂的V12引擎瞬間爆發出震天咆哮,渾厚的動力轟然甦醒,整車震顫不止。

  「做得好,兒子——!」

  雨幕深處,楚天驕舉刀仰天,聲如雷霆,戰意滔天。

  楚子航掛入倒擋,邁巴赫飛速後退。兒時春日郊外的畫面驟然閃過腦海——也是這台車,男人偷偷教他開車,打開天窗,迎著晚風狂奔,肆意灑脫,身後是母親無可奈何的嗔怪聲。

  可此刻,無盡水壁封鎖四方,旋轉的狂風死死擠壓車身。十二缸引擎爆發的極致動力一次次衝擊結界,卻始終無法衝破這片囚籠。水壁柔韌而霸道,死死困住豪車,寸步難行。

  「嘿!狗屁神明——給老子芝麻開門!」

  楚天驕驟然咆哮,脫手將漆黑村雨長刀全力擲出。刀光破空,直刺八足神駒斯萊普尼爾的馬頭——!

  奧丁再度抬手,昆古尼爾電光炸裂,無盡金色流星槍影盡數合圍,將騰空的男人徹底包裹。

  也就在這一瞬,禁錮天地的水壁結界驟然鬆動,潰散。

  抓住轉瞬即逝的契機,邁巴赫引擎轟鳴至極限,徹底衝破雨幕囚籠。黑色流光一頭扎進無邊濃重的深夜裡,疾馳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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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後面跟晚上還有幾段內容,我儘量今天之內就把雨落狂流之暗的內容全部寫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