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的速度仿佛衝破了物理的極限。時速死死釘在二百七十五公里,V12引擎瘋狂嘶吼,轉速表的指針狠狠砸入危險的紅區。整車震顫不止,像下一秒就會爆缸解體。楚天驕把油門踩死,掌心全是冷汗,卻死死攥緊方向盤,目光凜冽地直視前方。
前路早已沒了人間的色彩,只剩一片茫茫的慘白流光,像水銀一樣模糊了天地的邊界。整車如同一艘失控的孤舟,頭也不回地駛向那片死寂的銀色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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砰砰、砰砰、砰砰——
無數蒼白乾癟、沒有半點掌紋的手印,密密麻麻印滿了擋風玻璃。它們瘋狂撞擊、拍打,每一次落下都震得車窗嗡鳴。四面八方黑影圍死車身,利爪撕扯著四面車窗,力道兇悍得離譜。特製防爆玻璃早已布滿細密裂紋,隨時都會轟然碎裂。
密閉的車廂里,風雨的呼嘯、玻璃的哀鳴、黑影的死寂嘶吼,交織成徹骨的地獄圖景。
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,楚天驕騰出一隻手,熟練地探入門板儲物槽,反手抽出一柄漆黑修長的刀身。
楚子航瞬間怔住。
他本以為這種絕境下,男人是要棄車對峙。可定睛細看才猛然察覺——那根本不是傘。修長的刀身配著純黑鯊皮鞘,古樸厚重。最特殊的是整刀無鐔無格,利落得近乎凜冽。他曾在古籍雜談里看過,日本刀匠只在兩種刀上捨棄刀鐔:一是落魄浪人的謀生佩刀,二是供奉神明的御神刀。
而這柄刀用料考究、工藝復古,分明是被虔誠供奉的藝術品,絕非殺伐利器。
下一瞬,清亮的刃光破鞘而出。
刀芒澄澈如水,劃破昏暗的車廂。冷冽的鋒氣壓得周遭陰冷氣息驟然凝滯。
后座的路明非瞳孔驟縮。哪怕他不懂古刀形制,也能憑藉高階感知清晰判定——這是相當高級的鍊金武器。凜冽的鍊金紋路隱於刀身的暗光之中,古老而霸道的殺戮氣息撲面而來。手握長刀的楚天驕,再也沒有半分市井嘮嗑的散漫,周身銳氣如矛似槍,鋒芒畢露,蓄勢待發。
「御神刀·村雨。」楚天驕聲線低沉沙啞,帶著久經秘戰的漠然,「註定弒殺德川家的妖刀。原物早該損毀,這柄是再生金屬重鑄,在祗園神社供奉十年的真品。」
話音未落,他手腕青筋暴起,力道驟然灌注全身。反手緊握刀柄,精準至極地向左側車門猛刺而出!
鋒利刀身瞬間洞穿厚重的鑄鋁車門,半截長刀裸露在外,凜冽的鋒芒暴露在極速流動的狂風之中。
「抓緊!」
楚天驕低喝一聲,腳下急踩剎車!
極致極速下的驟然制動,讓整台車重心失衡。輪胎在積水橋面瘋狂打滑、漂移,徹底瀕臨失控。刺耳的剎車聲撕裂雨幕,濃煙從輪胎下滾滾冒出,燒焦的橡膠臭味穿透空氣濾芯,瀰漫整座車廂。
車外圍堵的黑影根本來不及反應。極速相對速度之下,左側一眾黑影直接撞上了外露的鋒利刀身。
沒有轟鳴,沒有哀嚎。只有最純粹、最殘忍的殺戮。
十幾道畸變黑影瞬間被整齊斬斷,濃腥發黑的血液在狂風中拉出十幾米長的血色飄帶,轉眼又被滂沱暴雨沖刷殆盡。黑血潑滿整面左側車窗,順著玻璃裂紋滲入車廂,黏膩而冰冷。
楚子航死死抱著腦袋,渾身劇烈顫抖。眼前地獄般的畫面徹底擊碎了他十幾年的認知,極致的恐懼攥緊了四肢百骸。
劇烈的車身旋轉、失衡漂移之中,全場唯有路明非穩坐后座,身形紋絲不動。
如同妖魔的肉體,讓他完美抵消了極速漂移的慣性撕扯。雙系圓滿的心靈魔法早已鋪開感知網,將所有黑影的移動軌跡、攻擊落點盡數鎖定。
他清楚——楚天驕一刀清掉了左側死侍,可右側、車頂、車尾的黑影依舊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地圍堵而來,根本沒有斷絕。
不能只靠楚天驕獨戰。
念頭落下,路明非指尖微動,迅速摸出口袋裡那支造型奇異的鍊金鋼筆。精純溫潤的魔力瞬間灌注其中,月色的魔力紋路順著筆身流轉蔓延。微光炸裂之間,短筆驟然蛻變拉伸,化作一柄手臂長短、刃身瑩白剔透的魔力匕首,刃鋒流轉著璀璨寒光。
這是他在法師世界用妖魔的異骨親手煉製的鍊金兵刃,專用來對付回復力和防禦力較強的妖魔。
恰逢車身大幅度側旋,右側車窗直面成群撲來的黑影。數頭畸變死侍借著車身旋轉的間隙,利爪破空,狠狠抓向車窗的薄弱位置,眼看就要破窗而入。
路明非眸光凜冽,沒有絲毫猶豫。手腕翻轉,魔力匕首順著車窗縫隙精準刺出!
噗嗤——
在路明非的暴力下,瑩白魔力刃鋒輕易撕裂死侍身上堅硬的鱗片和腐朽韌性的軀體。蘊含詛咒的魔力順著刀口附著在死侍傷口上,黑色的血流不止。沖在最前的一頭死侍頭顱瞬間被斬落,黑血飛濺,軀體軟軟癱倒,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
緊隨其後的兩頭死侍撲空,尚未調整身形,路明非手腕連抖,匕首連環挑刺、橫斬,動作乾脆利落,招招致命。
短短兩秒,右側三頭試圖破窗的死侍盡數被斬殺。污穢黑血染紅車窗,又被窗外暴雨迅速沖刷乾淨。
全程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前排的楚天驕餘光瞥見后座少年利落的殺招,眼底閃過一抹極致的訝異,隨即快速收斂。心底瞭然——差點忘了,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學生。
短暫制衡右側危機,路明非沒有停歇。掌心持續涌動魔力,透過車窗縫隙向外擴散。心靈系魔力精準干擾外圍殘餘黑影的感知,打亂它們的合圍節奏,死死牽制住車尾、車頂的殘餘怪物,為楚天驕創造絕對的輸出空間。
有了路明非的牽制,楚天驕再無後顧之憂。
剎車鬆開,油門再度踩死!
引擎轟鳴炸響,邁巴赫在漂移中驟然提速。2.7噸的沉重車身如同甦醒的凶獸,借著旋轉之勢狠狠橫掃四周。圍堵在車身周遭的黑影盡數被巨力撞飛,重重砸在高架護欄上,堅硬金屬護欄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。
四面車窗反覆被黑血潑滿,又被暴雨沖刷乾淨,一遍遍上演著地獄般的殺戮循環。
劇烈的旋轉中,楚天驕騰出手掌,輕輕按住了楚子航的頭頂。掌心的溫熱透過髮絲傳來。
楚子航渾身一震,極致的恐懼中忽然生出一絲恍惚。他莫名想起小時候——父母尚且和睦、家庭圓滿的日子,男人帶他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,也是這樣溫柔地按著他的頭,護著他安穩無憂。
極致的溫柔與極致的血腥,在這一刻瘋狂交織,撕裂著少年的心神。
車身終於重重落穩,徹底停止旋轉。
楚天驕沒有絲毫停頓,一腳油門再度踩到底!邁巴赫如同徹底暴怒的野馬,調轉車頭,沿著來路瘋狂直衝回去。
車輪碾過地面,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細碎爆響——那是死侍骨骼被輪胎徹底碾碎的聲音。車身持續震動,藏匿在暗處的殘餘黑影接連被高速衝撞擊飛、碾爛。
這一刻,昂貴奢華的邁巴赫,徹底淪為最冰冷、最高效的殺戮機器。
楚子航怔怔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,滿心都是難以置信。那個平日裡嘴碎囉嗦、看似一事無成、處處透著平庸的父親,此刻眼神冰冷、殺伐果斷,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極致強者。
「別怕。」楚天驕嗓音嘶啞,目光死死鎖定前路,語氣沉穩而堅定,「死侍這種東西,沒有公民權。它們不是人,法律保護不了它們,也護不住這片詭異的天地。」
就在這時,一道格外魁梧的黑影從雨幕中踏出。遠超其餘死侍的體型,如同佇立在高架上的黑色巨人。
它不閃不避,雙臂張開,死死撐住高速衝撞而來的車頭。重達數噸的衝擊力之下,它雙腳在積水橋面拖出長長的劃痕,硬生生頂著邁巴赫的巨力倒退。每一步都摩擦出刺耳的金屬銳響。
暴雨之中,它眼底的金色瞳孔熊熊燃燒,透著神性而暴虐的漠然。
這早已超越了人類的體魄極限,是堪稱違背常理的怪物對抗。
「讓路!」楚天驕低喝出聲。
車頭死死頂著巨人黑影,狠狠撞向高架護欄!劇烈的撞擊震得整車顛簸不止,金屬扭曲的巨響震徹雨幕。他迅速換擋倒車,隨即再度全速衝撞——一次、兩次、三次、四次!
直到堅固的金屬護欄徹底斷裂崩碎,那尊巨人黑影眼底的金色火光才緩緩黯淡,如同燃盡的油燈。自始至終,它沒有發出半點嘶吼,沉默得令人心悸。
趁著黑影戰力潰散的間隙,后座的路明非再次出手。
他翻身撐住前排座椅,半個身子探出車窗。手中魔力匕首裹挾著濃郁的破邪之力,借著車輛衝刺的慣性,精準劈砍在巨人黑影的脖頸弱點之上。
瑩白刃光一閃而逝,污穢黑血噴涌而出。
這一記補刀乾淨利落,徹底斬斷了巨人黑影最後的生機,杜絕了它再度復甦的可能。
做完這一切,路明非順勢落回后座,微微喘息。眼底銳氣未散,周身的戰鬥氣場依舊凜冽。
楚天驕從後視鏡瞥見這一幕,眼神愈發深沉。他徹底確定——路明非絕非普通學生。這小子的戰力、膽識、戰鬥本能,甚至遠超很多混跡秘界的老牌從業者。
沒有多餘時間感慨。楚天驕立刻調轉車頭,全速朝著前路疾馳逃離。
楚子航顫巍巍地扒著後窗回望。那些被撞翻、斬傷的黑影正在緩緩起身,無數金色瞳孔在灰白雨幕中明明滅滅,沉默地凝視著車尾遠去的方向,帶著不死不休的執念。
「那些……那些是什麼人!快……快打110報警!」楚子航聲音發顫,極致的恐懼讓他幾乎語無倫次。
「沒用的。」楚天驕低聲道,「這片空間裡,你的手機沒有任何信號。」
「至於它們是什麼人……解釋起來太費工夫了。」
短暫的死寂後,他側頭看了眼驚魂未定的楚子航,語氣儘量放緩,褪去了廝殺時的冰冷:「別怕,兒子。一日是老爹,終身是老爹。我還是你那個囉嗦的老爹,不是怪物。」
「放心,你爹我其實很能,只是真人不露相罷了……」
他依舊是那副嘴碎逞強的模樣。可楚子航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男人額頭上布滿冷汗,握方向盤的手掌微微顫抖,脊背繃得筆直,躬如蝦米,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與緊繃。
楚子航立刻摸出手機,屏幕上信號格空空如也。他打開收音機,只剩刺耳的電流雜音;啟動GPS,完全搜索不到半點衛星信號。
他們徹底被困在了與世隔絕的異空間裡。這裡只有無盡的高架橋、永不停歇的暴雨、不死不滅的詭異黑影,和一輛孤獨狂奔的邁巴赫。
良久的沉默後,楚天驕給出了最直白也最荒誕的解釋:「簡單說,就是你的血統和普通人不一樣。」
「別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。血統特殊不是丟人的事。你爹我血統也不一樣,沒我的遺傳,你本來能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。」
他撓了撓頭,語氣隨意:「算了,先不說這個,以後慢慢給你解釋。對了,就算以後出國讀書,千萬別申請一所叫卡塞爾的學院,裡面全是一群瘋子。」
話音一轉,他又變回了那個操心瑣事的老爹:「還有你後爹的家產,你多上點心,別讓他在外亂搞,到時候有人跟你搶家底。」
「說起來你看過《印第安納·瓊斯》沒?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,就是我開車,你在后座架著機關槍掃射——父子搭檔,馳騁全場!」
生死絕境之下,男人依舊能絮絮叨叨,甚至微微眉飛色舞。
車廂里的壓抑氣氛,被他這番沒心沒肺的話稍稍沖淡。
路明非靠在后座,緩緩收斂起手中的魔力匕首,眼底的鋒芒漸斂。他默默聽著楚天驕的碎碎念,心底卻沒有半分放鬆。他能清晰感知到——整片空間的黑暗氣息從未消散,那些黑影的追蹤執念依舊牢牢鎖定著他們,危險從未遠離。
車子全速狂奔了十幾分鐘,按時速計算早已駛出四十多公里。身後的黑影沒有追來,方才漫天籠罩的水銀白光也徹底消失不見。
楚子航急促的心率慢慢平復,心底暗自鬆了口氣。世上不該有生物能追得上極速狂奔的邁巴赫,他們應該已經徹底甩開那些怪物了。
「現在去哪裡?」楚子航輕聲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楚天驕的語氣重新沉凝,眼底滿是凝重,「它們還沒走,雨就不會停。我們必須找到這片空間的出口。」
楚子航頭痛欲裂,完全無法理解雨勢和那些詭異黑影之間的關聯。
就在這時,前方漆黑的雨幕中,一點亮白燈光驟然浮現——前方一公里的收費站標識清晰顯現。
楚天驕長長吐出一口氣,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,難得露出一絲如釋重負。
「應該回到正常區域了。」他摸出幾張鈔票握在手裡,準備繳費出站,同時伸手將嵌在車門上的村雨刀緩緩拔出歸鞘,「過了收費站你就下車,看看有沒有過路車搭便車回去,讓你後爹給人報酬就行。」
「你去哪裡?」楚子航急忙追問。
「它們會一直追著我。」楚天驕笑得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「別擔心,你老爹真的很能打,還有這九百萬的邁巴赫,跑得比誰都快。」
都到這種生死關頭了,還在炫耀車子。楚子航滿心無語,卻又莫名酸澀。
「跟你開玩笑的。」楚天驕擺擺手,語氣輕快,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決絕,「真的沒事,我還要去參加你的家長會,放心……兒子。」
收費站的白光越來越近,熾烈溫暖的光線穿透層層雨幕,如同暗夜裡的指路明燈,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安穩。楚子航和楚天驕都熱切地望向前方,仿佛下一秒就能掙脫這片地獄幻境,重回人間。
可就在即將抵達燈光的瞬間,邁巴赫猛地急剎——剎車片發出刺耳至極的嘶鳴!
「不……不對!」楚天驕嗓音驟然嘶啞,渾身汗毛瞬間豎起。
楚子航也瞬間洞悉了詭異之處。
那片白光從來不是救贖的燈火。它溫暖卻霸道,明亮且莊嚴,裹挾著宏大無邊的神性威壓,根本不是凡人該靠近的光芒。
這不是迷途遇燈的欣喜,而是凡人朝聖神明的虔誠與惶恐!
心底生出的極致渴望,不是逃離絕境的迫切,而是本能的、卑微的拜謁!
楚子航從不信神,可在這片白光面前,他的心神徹底震顫。
車子已然停穩,可前方的白光卻在主動逼近。絲絲縷縷的銀白光線穿透雨幕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籠罩整台邁巴赫。
空曠的天地間,隱隱傳來沉雄的馬嘶,震得空氣嗡嗡震顫。
那絕非凡馬的嘶鳴。吼聲渾厚如悶雷滾動,鼻孔噴涌的氣息好似撕裂電光——恢宏、古老、霸道,帶著碾壓一切的神性威嚴。
那遠古神獸般的氣息,讓路明非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:這不是普通的死侍群落,這是真正的統領級以上的妖魔降臨,是這片空間真正的主宰!
「聽著,兒子。」楚天驕神色肅然,死死盯著前方逼近的白光,一字一頓道,「待會兒不要離我太遠,也不要靠得太近。」
「就像小時候,我帶你放風箏。」
風箏不離放線人,只因一線牽絆。線斷之時,便是永別之日。
楚子航重重點頭,眼底褪去所有怯懦,只剩緊繃的決絕。
「系好安全帶!」
楚天驕沉聲爆喝,油門瞬間踩死到底!
邁巴赫引擎轟鳴,傾盡全部動力,如離弦之箭衝破雨幕,直直撞向那片神聖又恐怖的白光!
水霧被強行斬開,光線徹底清晰。
楚子航瞳孔驟然放大,腦海中十幾年構築的世界觀轟然崩塌,過往所有認知盡數碎裂、破滅。
世界,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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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還有最後一部分,雨落狂流之暗的劇情就結束了,給點推薦票吧,寫完明天那一張就有12萬字了,後面有一小段故事就到主線了,也就是大學時期的故事了,今天日更萬字燃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