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華和清虛趕來的時候，山洞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氣息。
凌華站在洞口，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輕輕觸碰那已經半乾的血跡，捻了捻，指尖染上一層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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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緋羅的血。她的氣息他太熟悉了。
他有些不安。她走的時候明明還有力氣。打他那一掌的時候，下手又狠又准，一點不像受傷的樣子。可這裡分明有血，而且不少。是什麼時候傷的？是逃出仙門的時候？還是後來又遇到了什麼？以她的本事，誰能傷她？
清虛站在洞口，看著這一切，頗為滿意。緋羅果然傷得不輕。殷道墨的判斷沒有錯，她已是強弩之末。
凌華又發現了山洞裡沒用完的草藥和幾片沾著血跡的白色布料，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給緋羅找的那件衣服。他蹲下查看，發現上面的血跡呈暗紅色，她應該是這兩天受的傷。
「凌華，這裡有魔尊和許楠樺的氣息，他們應該察覺到了我們能找來，先一步走了。」清虛皺著眉頭，擔憂道，「這片林子有過打鬥的痕跡，或許是魔域之間的內鬥，連魔尊都受傷了，楠樺此刻也怕是危險了。」
凌華走出洞口，仔細觀察，發現洞外沒留下一絲線索，指向他們去了哪裡。
她到底遇到了什麼？凌華暗自思忖掌門的話，不免有些懷疑。若是她真遇到了魔域內鬥，那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將許楠樺放了，這樣的話，她就少了一個累贅，也少了一波追她的人。而且，若真是這樣，現在絕不是挑起紛爭的最佳時刻。不管怎樣，現在她帶著許楠樺都不是最佳選擇。那就只有一種可能，是她不得不帶著許楠樺。
是什麼讓她不得不帶上許楠樺？他瞥了一眼清虛，心裡有了答案。
他緩緩轉身，看向清虛，像是難以接受：「她竟真的同許楠樺在一起。」
頓了頓，他喉結滾動，眼底翻湧著痛楚與不信：「即便自己受了傷，也不肯放了他。」
清虛望著他，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氣。
凌華垂眸，望向山洞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傷：「我原以為，她在我面前的模樣，才是最真的。如今看來，全是騙我的。」
「唉。」清虛上前一步，拍拍他的肩，「你年紀輕，情竇初開，遇上她這般心機深沉的人，被騙也是尋常。」
凌華雙拳微微攥緊，說的話也帶著幾分悔意：「是我的問題，連累了楠樺。不知他現在，是否安好。」
「自責無用。」清虛沉聲道，「當務之急，是儘快找到楠樺。」
凌華抬眼，眸色一沉：「她傷得不輕，定是前往魔域了。魔域畢竟不是仙門地界，我獨自前去即可。」
「萬萬不可。」清虛立刻阻止，「你一人深入魔域，太過兇險，我與你同去。」
凌華點頭，似是被說動：「好。」
他率先踏出山洞，朝著魔域的方向追去。清虛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那副失態的模樣，很是滿意。他暗中聯繫了殷道墨，讓他時刻準備著。
——
緋羅帶著許楠樺一路疾行，穿過了魔域那片森林，一頭扎進了仙門的地界。許楠樺氣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後，好幾次想問「我們這是去哪」，可每次話到嘴邊，都被她那張冷峻的臉堵了回去。
直到他來到了北冥海。
「這是——」
「北冥海，仙門的地界。」緋羅補充道，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許楠樺覺得她過於大膽，又覺得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。掌門和殷道墨或許都在魔域找她，畢竟她受傷了，需要魔氣滋養。誰會想到她敢直接進入仙門腹地？
只是許楠樺忽然想起來，北冥海不就是她父母離世、她淪為遺孤的傷心之地嗎，她帶他來這裡，是故意的，還是無意的？
「要不？」他試探著開口，觀察著她的神色。
緋羅見他莫名其妙，不耐煩地問：「怎麼？」
「沒、沒什麼。」許楠樺移開目光，想了想，又找補道，「我是說……這裡是仙門地界，魔氣稀薄。你受了傷，怕是不好待。」
緋羅「哦」了一聲，語氣漫不經心：「沒事。本尊是天魔之體，傷好得快。不用魔氣，給點時間就行。」
許楠樺聽後，大為震驚，點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他方才觀她神色如常，顯然沒有觸景生情。算了，可能是時間太久，她忘了吧。
說話間，緋羅已邁步走到北冥海邊的一家旅店門前，驟然駐足。
許楠樺滿心不解，「怎麼了？」
緋羅抬眼掃了一眼旅店招牌，暗示他，結果發現他還是沒懂，就直言道：「掏靈石，住店。」
許楠樺這才恍然大悟，掏出腰間的荷包，嘟嘟囔囔道，「要靈石就直說嘛，我怎麼知道你想幹嘛。」隨即走到店小二面前，詢問價格。
緋羅懶得理他。
店小二是個油滑的年輕人，眼珠子一轉，伸出三根手指：「三十塊中品靈石。」
許楠樺「哦」了一聲，伸手就去解荷包。
「等等。」緋羅按住他的手腕，抬眼看著店小二，帶著一股涼意，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店小二被她看得一哆嗦，手指不自覺地縮回去兩根：「二……二十？」
「你這店，是金子砌的？」緋羅掃了一眼大堂里那些斑駁的桌椅和發黃的牆壁，「還是說，你看出我們不是本地人，專挑生客宰？」
店小二被看穿了，臉漲得通紅，沒敢接話。櫃檯後的老掌柜嘆了口氣，推開店小二：「十塊。十塊中品靈石，再送兩碟小菜。」
緋羅這才鬆開了許楠樺的手腕，沒好氣的說，「看見沒，下次不要跟個傻子一樣。」
許楠樺羞得臉通紅，連忙從荷包里數出十塊靈石放在櫃檯上。直到跟著店小二上了樓，進了房間，他才緩過來，忍不住嘀咕：「你堂堂魔尊，怎麼連這個都懂？」
緋羅推開窗，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衣袂翻飛。
「我不能不會啊，」緋羅逗他，見他在認真聽後，又說，「不然跟著你這樣的人出門，好吃虧的。」
許楠樺被噎了一下，訕訕閉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