瀾璣找到殷血尋的時候,他正在魔宮偏殿裡對著一幅輿圖發呆。緋羅逃出仙門的消息他早已聽說,殷道墨這些日子上躥下跳,他也懶得摻和。可他沒想到,緋羅的人會來找他。
「殷少主。」瀾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後,「尊上想與您合作。」
殷血尋本是有幾分高興的,可見來人不是緋羅,故意道:「合作?她憑什麼覺得我會願意?她可是我的仇人,傷了我父尊,奪了我殷家的基業,如今要我幫她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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瀾璣沒有回答,只是將一隻舊得泛黃的荷包放在桌上。那荷包料子尋常,繡工也粗糙,邊角磨得起了毛,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。殷血尋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,久久沒有離開。
他當然認得。那是他小時候貼身帶著的,裡面裝著一些錢財。是他打算用來賄賂父尊身邊侍從、好讓父尊多看他一眼的。
殷血尋握著那隻荷包,指尖微微顫抖。當時她殺進魔宮的時候,他就知道是她了。那個在巷子裡把他打得滿地找牙、又教他怎麼打贏別人的瘋女人。她變了,變得更強了,連父尊都不是對手。他沒有聲張,結果還是被她發現了。
「她竟然記得。」他將荷包攥在掌心,「說吧,要我怎麼配合?」
瀾璣微微頷首,將緋羅的計劃一一道來。「尊上希望少主能在殷道墨後方製造混亂,牽制他的力量。事成之後,尊上還是尊上,少主也還是少主。」
殷血尋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邊緣。他想起小時候緋羅說過的那些話。「打贏別人,就是要比他們更狠,更快,更不要命。」他照做了。那些曾經欺辱他的娘娘、惡僕,他一個也沒放過。他像瘋狗一樣撲上去,咬得他們哭爹喊娘。有人去父尊那裡告狀,他本來都準備寧死不屈了,結果父尊只是淡淡地說,他是魔域少主,打幾個奴才怎麼了?
他後來才明白,那些女人不過父尊的玩物,那些惡僕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物件。父尊不是不知道他受欺負,是根本不在乎。一如母后死的時候,他還摟著別的女人有說有笑。他覺得自己很可笑,竟然會在父尊這樣的人面前渴求親情。
殷血尋收回思緒,將荷包揣進懷裡。「告訴她,我知道了。」
瀾璣看了他一眼,轉身沒入陰影。偏殿裡只剩下殷血尋一個人,他低頭摸了摸懷中的荷包。覺得緋羅果然是算計人心的一把好手。
——
山洞外,許楠樺又一次將傳訊符送出。靈光一閃,沒入天際,然後便再無回音。
「這都多少次了,還是沒有回應?」緋羅的聲音從洞裡傳來。
許楠樺搖搖頭,「沒有。」
「看來清虛把你發的全都攔截了。」緋羅靠坐在石壁上,「要是你師父收到了,定然不會置之不理,早該回你了。」
許楠樺沉默了片刻,低下頭,不知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悶聲道:「掌門……太過分了。」
緋羅沒有接話。她站起身,想往洞口走,牽動了後背的傷,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許楠樺聽見動靜,轉頭看她:「你怎麼樣?」
「無礙。」緋羅擺擺手,走到洞口,「不過就我現在這個樣子,若是真遇到清虛或者殷道墨,怕是只能丟下你,自己跑了。」
許楠樺看了她一眼,表示理解。之前為了保護自己,她已經受傷了。掌門和殷道墨也都十分厲害,她沒有必要因為他一個拖油瓶再次犯險。
就在這時,瀾璣的傳音落入緋羅耳中:「尊上,凌華與清虛正往這邊趕來。」
「安排幾個人,偽裝成殷道墨的人,來追我。」她早有準備,很快就秘密傳訊給瀾璣,「要快。」
「是。」
安排好這一切,緋羅估算了一下時間,繼續和許楠樺說道,「我可不像你師父,拼著受傷也得護著你,我要是看情況不對,立馬就走。」
許楠樺聽後,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悔意。是啊,也就只有師父,才會不顧一切的救他了吧?他想起此前與師父爭吵時,說的那些口不擇言的話,覺得實在太混帳了。師父與緋羅如何,是師父的私事,他無權過問。更不該因為此事就質疑師父的道心。
更何況,緋羅也沒有那麼壞。至少對他是這樣的。她救了他,替他擋了燼魃的利爪,還指點他劍法。反倒是掌門,不僅與殷道墨暗中勾結,還不惜置他於死地。
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,緋羅忽然臉色一變,原本平靜的眸底染上幾分刻意營造的震驚,她閉上雙眼,指尖輕捻,仔細感知著周遭的能量波動,隨即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地對許楠樺道:「不好,有人追來了!我粗略感知,約莫有十人,個個修為不低,絕非易與之輩!」
「什麼?」許楠樺立馬也開始閉眼感知周圍的異動,可他的修為不及緋羅,感知力也遠不如她敏銳,壓根察覺不到遠處的氣息。
他慌忙睜開眼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,追問緋羅:「是仙門的人,還是魔域的人?」
緋羅眉頭緊蹙,神色依舊是那副緊繃的模樣,語氣篤定:「是魔域的氣息,應該是殷道墨的手下追來了。」
聽聞是魔域之人,而非掌門,許楠樺鬆了一口氣。他想起緋羅身上未愈的傷口,說道:「那我們要不先走吧!以我們現在的速度,完全來得及甩開他們,你傷勢還沒痊癒,不宜跟他們硬碰硬。」
緋羅看著他認真的模樣,強行忍住喉間快漫出來的笑意,正色道:「好,正有此意。」
話音落下,她催動魔氣就跑,兩人一前一後,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密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