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人善被人騙

  到了晚上,許楠樺站在床前,看了看那張鋪著藍布被褥的木床,又看了看腳下的地面。

  「那個,」他有些不好意思,「我睡地上就行。」

  緋羅已經坐到床邊,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:「不然呢?」

  許楠樺:「……」

  他看著她理所當然地脫了外衫,掀開被子,躺了進去,整個動作行雲流水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。許楠樺站在原地,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:「裝都不裝一下。」

  緋羅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,也不知道聽見沒有。許楠樺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,鋪在地上,和衣躺下。地磚冰涼,隔著褥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。他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,怎麼也睡不著。

  「你睡了嗎?」許楠樺問。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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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翻過身,百無聊賴。過了一會兒,他又問:「你說師父他會來找我嗎?」

  依舊沒有回應。

  許楠樺把臉埋進胳膊里,篤定地說:「他肯定會來的。」

  緋羅躺在床上,望著頭頂那根老舊的房梁,心想:你師父肯定要來,不然我不就白來了嗎。

  第二天,許楠樺起了個大早。緋羅睜開眼的時候,他已經不在房間裡了。她洗漱下樓,在旅店門口看見他,懷裡抱著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,臉上帶著一種「你快誇我」的得意。

  「給你。」他把其中一件遞過來,「北冥海的樣式。我覺得還挺好看的。」

  緋羅展開看了一眼。是一件靛藍色的長裙,袖口繡著白色的浪花紋,料子輕薄透氣,還行吧。她沒說什麼,轉身回房換了。許楠樺也換上了自己的那件,是月白色的,襯得他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

  「走。」緋羅下樓。

  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吃飯。」

  兩人在街邊的小攤上吃了碗海鮮面,許楠樺付錢時還專門看了緋羅一眼,確認沒問題後才放心地付了錢。緋羅心想,這小子倒是學聰明了。

  吃完面,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。北冥海的早晨很熱鬧,賣魚的、賣菜的、賣貝殼飾品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許楠樺走在前面,左看看右看看,像沒見過世面一樣。緋羅跟在後面,覺得他傻兮兮的。

  「欸,」許楠樺忽然湊上來,「你看那個人。」

  緋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街角蹲著一個灰衣老者,鬚髮皆白,滿臉皺紋,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女童。那女童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,閉著眼,像是昏過去了。老者面前鋪著一張紙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:「孫女重病,求好心人施捨靈石救命。」

  許楠樺停下腳步,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對祖孫。

  「別看了。」緋羅說,「走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許楠樺猶豫了一下,「那個小女孩好像真的生病了。」

  「裝的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緋羅沒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許楠樺站在原地,看了看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對祖孫,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
  接下來又遇到好幾個。一個瘸腿的中年男人,牽著個哭哭啼啼的男孩;一個跪在地上賣身葬父的年輕女子,哭得梨花帶雨;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婦人,面前擺著一隻破碗。緋羅每次讓他「別信」,許楠樺每次都想給,每次都被她拽走。

  走了一陣,緋羅忽然停下,說:「你在這兒等著,我去那邊看看。」

  許楠樺心裡裝著別的事,也沒想著問她幹嘛,就點了點頭。

  緋羅走了。許楠樺站在街邊,目光又開始四處亂瞟,心神不定的。然後他又想起了那對祖孫。

  許楠樺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荷包。

  緋羅說不讓信。可萬一……萬一是真的呢?

  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:「見人落難,能幫一把就幫一把。修仙之人,修的不僅是術,更是心。」他咬了咬牙,趁著緋羅還沒回來,又回到了最開始遇到那對祖孫的地方,給他們留下了二十塊靈石,還安慰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
  「謝謝恩人!謝謝恩人!」老者連連磕頭,聲音哽咽,淚如雨下。

  許楠樺將老者扶起,讓他趕緊帶著孫女看病,然後轉身跑回原地。剛站定,緋羅就回來了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她說。

  許楠樺跟在她後面,心跳得有點快。他偷偷摸了摸荷包,還好,只給了一小半,還剩一大半。

  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。緋羅發現許楠樺總是莫名其妙的傻樂,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升起。

  「你方才幹嘛去了?」她問。

  「沒、沒幹嘛啊。」許楠樺收了笑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,「就在原地等你。」

  緋羅盯著他看了兩息。

  「你臉上寫著『我被騙了』四個大字。」她淡淡道,「說吧,給了多少?」

  許楠樺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:「我、我沒給。」

  緋羅看著他,不說話。

  許楠樺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,終於扛不住了,低下頭,「就給了一點點……」

  「多少?」

  「沒數……就一小把……」

  緋羅早有預料,無奈地看著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頭不爭氣的驢。

  「你,」她抬手,似乎想戳他腦門,又收了回去,「我說了多少遍,那是假的。」

  「萬一是真的呢?」許楠樺抬起頭,梗著脖子,「萬一那個小女孩真的生病了,萬一她真的需要靈石治病,我見死不救,我、我還是人嗎?」

  「再說了,」許楠樺越說越理直氣壯,「我又沒全給,還剩好多呢!」他一邊說,一邊伸手去摸腰間的荷包,打算掏出來給她看,證明自己沒有那麼傻。

  然後他的手僵住了。

  荷包還在,系得緊緊的,可那觸感不對。輕飄飄的,軟塌塌的。他慌忙解下荷包,打開一看,發現竟是空的。

  一塊靈石都沒有了。

  「怎、怎麼會!」他的手在發抖,把荷包里里外外翻了三遍,又蹲下來在地上找了半天,除了幾粒灰塵,什麼都沒找到。

  緋羅站在一旁,抱著胳膊,看著他。幸災樂禍道,「哦,你心善,你是人,你靈石被人偷了還替人找補呢。」

  「才不是!」許楠樺分明記得給那對祖孫之後自己還摸了一把荷包的,當時靈石還在,怎麼現在突然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