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尊上，要不先離開吧。」瀾璣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緋羅還是不肯動。她盯著凌華，眼底翻湧著不甘。凌華也在看她，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，可落在緋羅眼裡，卻是高高在上的，不可一世的，目中無人的。
她非常不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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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想就這樣走。不想就這樣灰溜溜地認輸。她需要做點什麼，必須做點什麼，哪怕只是噁心他一下也好。
於是她傾身向前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吻上了他的唇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，凌華失神了，臉上流露出的詫異讓緋羅很滿意。看吧，他也不是事事都算得准。
緋羅趁他失神的剎那，抽身而退，消失在茫茫天際。還不忘笑著補一句，「仙君真甜。」
瀾璣接住她的時候，緋羅臉上沒有半點笑意，只有憤怒。輸都輸了，有什麼可笑的。瀾璣不敢再停留，只是帶著她一路疾馳，穿過雲層，掠過群山，直到魔域邊境那片荒蕪的亂石灘，才停下來。
緋羅推開她，獨自走到一塊巨石前，抬手，一掌拍上去。
石屑紛飛。巨石裂成兩半，轟然倒塌。她又拍一掌，又一塊巨石碎裂。一掌接一掌，像是要把心裡那股無處宣洩的情緒全都砸進石頭裡。瀾璣站在不遠處，靜靜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，緋羅終於停下來。她靠在一塊尚未碎裂的巨石上，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，發誓道，「本尊下次一定要贏了凌華。」
那之後三百年，緋羅像瘋了一樣地學。劍法、刀法、槍法、暗器、陣法、丹道、符籙，什麼都往死里學，仿佛與自己慪氣一般。她的修為本就不比凌華差，差的只是那一門劍道的精純。如今三百年過去，她把所有的短板都補齊了，把所有「不精」的都煉成了「極精」。她確實不可能再輸了。
不過，瀾璣仔細回想了一下。
那一戰，尊上其實並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麼狼狽。凌華的劍雖精，但尊上的修為在他之上，若非她非要硬碰硬地破他的劍網，而是從一開始就揚長避短，未必會輸得那麼快。即便最後那一劍，凌華的劍尖抵在她肩頭，尊上也並非全無反擊之力。她若真拼著受傷也要還他一掌，凌華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可偏偏尊上不這樣想。在她的記憶里，那一戰被反覆地、一遍又一遍地，添油加醋。到了後來，瀾璣甚至懷疑，尊上是不是已經分不清記憶和想像了。她只記得自己的不好，記得自己的不足，記得所有讓她不甘心的細節。而那些她做對了的、打得漂亮的、甚至讓凌華也吃了暗虧的地方，全都被她刻意抹去了。
她盯著緋羅看了太久，緋羅察覺到了她的目光。
「看夠了？」緋羅給她秘密傳訊，「看夠了就去辦正事。聯繫殷血尋，讓他準備。」
瀾璣這才收回目光，領命而去。
——
雲霄仙門，聽松峰。
凌華望著外面沉沉的暮色，眉頭緊鎖。許楠樺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。那天爭執之後，就再也沒回來。他傳訊過去，也沒有回音。
凌華有些擔心。這孩子，到底去了哪裡？他正要出門去尋找，靜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。
清虛走了進來，面色凝重，「許楠樺被緋羅帶走了。我剛剛得到的消息。」
凌華的不敢置信，「什麼？」
「緋羅以許楠樺為質，要挾仙門。她想要挑起仙魔之間的戰爭。」
凌華愣在原地，摸不清頭腦。緋羅帶走了楠樺？不，不可能。她不是那樣的人。她要是想開戰就直接打了，不會專門尋個由頭。更何況，楠樺只是他的徒弟而已，無足輕重，她直接挾持自己不是更好？
「掌門師伯，」凌華質疑道，「此事……是否確認無誤？緋羅此人雖為魔尊，但她應該不會——」
「不會什麼？」清虛打斷他，聲音陡然嚴厲，「她是魔尊，凌華。不是一般的魔徒，她什麼事做不出來？你放走她，我念你一時糊塗，既往不咎。可你須明白，你放走的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，是一頭猛虎，是一把懸在仙門頭頂的利劍。」
「她如今擄走許楠樺，便是最好的證明。」清虛的語氣緩和下來，帶著幾分語重心長，「凌華，我知道你心善，知道你對她有些不一樣的情愫。可你也要為仙門想想，她若真的挑起仙魔之戰，屆時生靈塗炭，你如何自處？」
凌華總覺得緋羅不是這樣的人，他還是不信，他拱手道，「掌門，弟子想親自去找楠樺。」
清虛對他的回答倒也不意外。
「弟子知道掌門在擔心什麼。可楠樺是弟子的徒弟，他若真出了什麼事，弟子無法原諒自己。至於緋羅，弟子會親眼看看，她到底在做什麼。」
清虛拍了拍他的肩，緩緩點了點頭。「也好。我與你同去。」
「掌門……」凌華想拒絕，這件事過於蹊蹺，他想獨自調查。
「不必多言。」清虛抬手止住他，「許楠樺是仙門弟子，我身為掌門，自當親自過問。況且，若那魔頭真的挾持人質、挑起戰端，我也不能坐視不管。走吧。」
清虛的理由合情合理，他也不好再推辭，只能和他一起去。
兩人離了聽松峰，往魔域的地界趕去。清虛走在前方，步履沉穩，唇角微揚。他這兩天一直在攔截許楠樺給凌華的傳訊，發現一條都沒有，倒是有緋羅威脅他不要輕舉妄動的訊息，說明緋羅是真的將其當作自保底牌囚禁起來了。他正可藉此刺激凌華，讓其親眼見徒弟被挾。
而緋羅見他與凌華同至，必以為凌華已經倒向仙門，以其驕傲性子，只會記恨報復。
如此一來，這魔尊想引發戰爭的名頭就坐實了，自己也能得到凌華的助力。一舉兩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