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楠樺在山間轉了小半個時辰，采了些止血消腫的草藥。他幼時在仙門學過基礎的藥理，雖談不上精通，認幾味藥草倒也不難。將草藥在溪水中洗淨，用石塊碾成泥狀，用寬大的樹葉包好，揣在懷裡，一路小跑著回了山洞。
緋羅還趴在那裡，姿勢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。若不是她眨眼了，他都以為她還沒醒。
「藥。」許楠樺把草藥泥遞過去，語氣生硬，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背上的傷口。晨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，將那幾道猙獰的爪痕照得一清二楚。皮肉翻卷，邊緣發黑，他倒吸一口涼氣，竟比昨晚在月光下看得還要嚴重。
她竟然一聲都沒吭。從昨晚到現在，連眉頭都沒皺過幾次。這個人……真的狠。
「這個對你的傷有好處。」他把藥草泥放在她手邊，別過臉，快步走出山洞。
洞口外，晨風清冷。許楠樺拔出劍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練劍。
他試著回憶昨晚緋羅說的那些話。「劍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」「你總想著守御格擋，卻忘了劍本就是攻伐之物。」他閉上眼睛，在腦海中將師父教的那些劍招過了一遍，然後試著改變。他不再拘泥於招式的起承轉合，不再刻意留力以防不測。劍隨心走，意到劍至。一劍刺出，果然比從前快了幾分，也利了幾分。
許楠樺收劍，眼睛都是亮的。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，又回頭望了一眼山洞的方向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敬佩。那個魔頭，對於劍道的理解，比他厲害多了。而且她還不用劍。
思及此，許楠樺更覺「笨鳥先飛」，於是又練了大半個時辰，直至渾身發熱，才肯罷休，回到山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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緋羅已經自己上好了藥，自顧自地撥弄著一顆珠子。他本想安靜待著，可嘴巴比腦子快，脫口出口：「你為什麼不用劍？」
緋羅沒聽清：「什麼？」
「你於劍道方面這麼厲害，」許楠樺在她旁邊坐下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，「為什麼不用劍？」
「難道非得用的時候才學？」緋羅懶洋洋道，「你遇到危險的時候，多會一樣，就多一種保命的方法。」
許楠樺一怔，隨即連連點頭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：「是我膚淺了。」他頓了頓，又忍不住問，「那你對雲霄仙門的劍法，了解多少？」
緋羅瞥了他一眼，佯裝思考道：「還行吧，不多。和你師父打過，體會過。」
許楠樺的眼睛亮了。他正想再問，緋羅就戳破了他的心思，似笑非笑道：「想讓本尊給你指點迷津？」
「才不是！」許楠樺別過臉，耳根有些發紅。
「好吧。」緋羅沒有繼續戳穿他，接著剛才的話，認真的回憶道：「你師父的劍法很厲害。是本尊見過使劍使得最好的。曾經就連本尊都被他比了下去。」
許楠樺轉過頭，看著她，有了幾分興致。
「那以後我就發誓，」緋羅像是想起來了什麼，眼底逐漸燃起了勝負欲，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激動，「若是以後再打，我一定要贏。」
許楠樺忍不住問：「那你們後來又打了嗎？誰贏了？」
緋羅一想到這就來氣，本來是打算再打一架的，結果就看見了快要「完蛋」的凌華。她沒好氣地反問道，「你很希望我們打起來嗎？要是你師父被本尊打死了怎麼辦？你很期待嗎？」
許楠樺被她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她說話可真難聽。什麼叫把你師父打死了怎麼辦？怎麼就確定師父一定會輸給她？萬一是她輸了呢？
他還沒想好怎麼反駁，緋羅莫名其妙的就生氣了，冷著臉。許楠樺愣了，他還什麼都沒說呢。明明是她自己先提的，他不過順著問了一句，至於嗎？
洞裡安靜下來。許楠樺等了一會兒，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，也賭氣坐到一旁，閉上眼睛調息。愛說不說，他還不想聽了。
洞口外，瀾璣站在洞外的樹影中，望著那兩道互不理睬的身影，輕輕嘆了口氣。三百年了，尊上還是放不下當年那件事。她記得很清楚，三百年前，尊上第一次聽說凌華的名字，是在魔域邊境一場小規模衝突之後。有人告訴她，雲霄仙門出了個天才，年紀輕輕劍道已入化境，仙門之中無人能敵。
緋羅的眼睛當時就亮了。她生平最愛做的事，就是把那些「無人能敵」的天才踩在腳下。於是她立馬給對方下了戰帖，要約他在北荒冰原打一架。
起初瀾璣並不擔心。尊上的實力她最清楚，魔域之中無人能敵，即便對手是仙門的天才，也未必能討到便宜。
可打著打著，瀾璣發現，這個人確實有點東西。凌華的劍法出神入化，每次都能接下尊上的攻勢。尊上的招式大開大合，攻勢迅猛，可那道束縛她的劍網非但沒有被撕開，反而越收越緊。
她忍不住傳音入密：「尊上，可需屬下相助？」
緋羅沒有回答。她非但沒有退意，反而來了興致，打出了幾分真火，像是不信邪似的，非要撕開那道劍網。
凌華倒是不急不躁，冷靜的分析著她的招式。緋羅變招，他跟著變；緋羅強攻，他守中帶攻。像一面銅牆鐵壁，任她狂風暴雨，我自巋然不動。
緋羅仗著天賦橫行了那麼多年，第一次遇到一個在某條路上走到極致的人。彼時她修為甚至在凌華之上，但刀槍劍戟沒有一樣是像他那樣練到極致的，所以才落了下風。她開始恨，為什麼沒有多學點東西。
幾經波折，緋羅還是輸了。最後一劍，凌華的劍鋒直指她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