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虛想來也是。
他負手而立,目光幽深。緋羅此人,他領教過多次,狡詐如狐,詭計多端。若想徹底除掉她,光靠一次追擊遠遠不夠,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。
「殷長老,」他緩緩開口,「此事需從長計議。緋羅雖傷,卻不可小覷。貿然行事,恐反受其害。」
殷道墨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「清虛掌門果然謹慎。你我既已聯手,自當共商大計。不如尋一處僻靜之地,細細商議?」
清虛頷首。
兩人對視一眼,身形一閃,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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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楠樺是被一陣刺痛喚醒的。
他睜開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線,頭頂是嶙峋的石壁,耳邊有水滴落的聲音。
山洞。
他愣了一瞬,隨即猛地坐起,然後看見了旁邊的緋羅。
緋羅靠坐在不遠處的石壁上,閉著眼,像是睡著了。月光從洞口漏進來,落在她蒼白的臉上,將那妖冶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。
許楠樺一言不發地撐著地面起身,他對緋羅始終是有些厭惡和懼怕的,他只想裝作未曾看見她,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腳步剛邁出一步,身後便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:
「這就走了?」
許楠樺僵住了。
「本尊把你從那兩個老東西手裡救出來,你就這麼一聲不吭地走?」緋羅睜開眼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「良心被狗吃了?」
許楠樺轉過身,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半天才憋出一句:「什麼叫救了我?」
緋羅嗤笑一聲,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。
許楠樺低頭看去,那裡有一道傷口,靈力殘留的氣息還在隱隱作痛。那氣息他再熟悉不過,是雲霄仙門的功法。
所以,方才在樹林裡,掌門不僅不願意救他,還想殺他?
他簡直不敢相信,可這就是事實。
許楠樺慢慢坐回地上,抱著膝蓋,把臉埋進去,低聲啜泣。
過了很久,許楠樺才抬起頭,聲音悶悶的:「你又為什麼要救我?」
緋羅挑了挑眉。
「你可是凌華唯一的徒弟。」她說,語氣理所當然,「你要是死了,凌華不得傷心死?」
許楠樺聞言微微一怔,眼底掠過一絲意外,沒想到這位傳聞中心術深沉,慣會擺弄人心魔頭,對自己的師父竟真有幾分真心,還能做到愛屋及烏。
他看著緋羅,看著她那雙依舊張揚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本以為,這魔頭對師父不過是利用,是蠱惑,是別有用心。可若只是利用,何須在意師父的徒弟是死是活?何須冒著被掌門和殷道墨夾擊的風險,把他救出來?
「你倒是有幾分真心。」他悶聲道。
緋羅瞥了他一眼,沒有接話。
其實她是打算去殷道墨面前轉一圈,演一場戲給他看,讓他以為自己真的傷重不治,讓他放鬆警惕,然後……
結果半路撞見了清虛和殷道墨在密談。
她躲起來聽了一會兒,才知這二人竟然已經聯手。雖然不知他們何時湊到一處,不過無妨,正好讓他們都知道。
然後她又看見了許楠樺。
這小子不知怎的也撞了上來,還被人發現了。
既麻煩又多餘,這是緋羅的第一反應。
可馬上,她就想到了應對之法,反正這小子笨的很,不如就利用他,讓他替自己受點苦。剛好也給他們一個送上門的理由。
「謝謝你。」許楠樺有些不好意思,說完就把頭埋進了膝蓋里。
緋羅覺得他有點意思,忍不住陰陽怪氣道:「喲,還會說謝謝?」
許楠樺沒有接話,依舊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,不知在想什麼。
緋羅看著他這副模樣,嚇唬他說:「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。仙門你怕是暫時回不去了。」
許楠樺這才抬起頭,看著她。
「你撞見了清虛的秘密,」緋羅繼續道,語氣淡淡的,「還活著,已經是萬幸了。至於回去?呵,你覺得他現在是更想殺你,還是更想留你?」
許楠樺覺得緋羅說的不無道理。他撞見了掌門和魔域勾結,撞見了那些不該撞見的東西。若他回去,等待他的會是什麼?
他隱約能猜到。
緋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滿意了。
「本尊還以為,你們仙門不會像魔域一樣勾心鬥角,儘是良善之輩呢。沒想到,也不過如此嘛。」
若是從前,許楠樺定會出言反駁,可如今卻沒了底氣,一個字說不出來。
緋羅看著他,忽然道:「嘖嘖嘖,你真可憐。」
許楠樺猛地看向緋羅。那雙眼睛裡,有惱怒,有羞憤,還有被戳中痛處的狼狽。
「跟你有什麼關係!」他的音量不由自主的高了幾度。
「喂,你搞清楚好不好,是本尊救了你,還不能說幾句了?你沖誰吼呢?再說了,本尊這是在關心你。你以為,就憑你,能在清虛手裡活下來?」
她看著許楠樺那雙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睛,輕輕「嘖」了一聲。
「真是聽不懂好賴話。」
誰知正說著,他竟又要哭了,緋羅有些嫌棄,「你這麼愛哭,真的是凌華的徒弟?」
許楠樺的眼淚卡在眼眶裡,愣愣地看著她。
「你知不知道,」緋羅靠回石壁,懶洋洋地繼續道,「你師父,在魔域那麼『兇險』的地方,面對本尊這麼『可怕』的魔頭,都沒掉過一滴眼淚。」
她頓了頓,瞥了他一眼。
「你倒好,被救了都不高興,還哭哭啼啼的。沒出息。」
許楠樺的臉漲得通紅。他倔強地看著她,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些還沒落下來的淚生生逼了回去。
「我沒哭!」他硬著脖子道。
緋羅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明明眼眶還紅著,睫毛還濕著,卻偏要嘴硬說沒哭。這副死要面子的樣子,倒是跟凌華有幾分像。
「行,沒哭。」她懶得戳穿他,只是擺了擺手,「不過管你哭沒哭,本尊都覺得你有些許麻煩,還是把你送回仙門算了。」
「送……送回仙門?」
「對。」緋羅理所當然地點點頭,「你不是對那裡感情深厚嗎,本尊想了想,就算清虛真要你的命,你也能接受的,總比在我這個魔頭手下苟活要好,對吧?」
許楠樺的臉色變了,脫口而出,「不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