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,緋羅靠在粗糲的樹幹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拂去衣上塵灰,氣息平穩,哪裡有半分方才激戰疲憊的模樣。
瀾璣四處張望,確認無人跟蹤後,才走回她身邊。
「尊上。」她低聲開口,「您怎樣?」
「我還能怎樣?」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,「當然是騙他們的。本尊好著呢。」
瀾璣點了點頭。
「對了,」緋羅忽然道,「之前讓你暗中召集暗魘衛的事,辦得如何了?」
瀾璣微微頷首:「已安排妥當。暗魘衛已盡數潛伏於邊境各處,隨時聽候尊上調遣。」
緋羅滿意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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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好。」她抬手,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,「讓他們時刻準備著。好戲,就要開場了。」
——
魔域,殷道墨的偏殿。
殷道墨正在殿內來回踱步,手裡還拿著一個可以用來防身的魔器,以備不時之需。
忽然,殿門被推開,只見之前派出的二十人之中的九個人魚貫而入,個個帶傷,有幾個還在往外滲血。
殷道墨的目光掃過他們,眉頭微微皺起,拿著魔器的力道又重了幾分。
「人呢?」
為首之人跪了下去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「屬下……屬下無能。尊上雖然負傷,可手段依舊詭譎,我等……我等未能得手。」
殷道墨緊緊抓著魔器的手鬆了一瞬。
「負傷?」
「是。」那人連忙道,「她臉色蒼白,氣息不穩,還吐了血。屬下親眼所見,絕無虛假!」
殷道墨的眼睛亮了。
「她還說,」另一人補充道,「她在仙門水牢傷了魔源,怕是要留下病根。」
殷道墨走到了說話人的跟前,死死地盯著他,仿佛這樣就能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話。
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後,他臉上的陰霾一點點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受傷了。
真的受傷了。
魔源受損,留下病根。這可是比單純的皮肉傷嚴重得多!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狂喜,看向跪了一地的人。
「起來吧。」他恢復往日一貫的和顏悅色,「本長老說過,你們這輩子只有一個任務。但如今情況有變,本長老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。」
那些人如蒙大赦,連忙謝恩,退了出去。
殿門合攏,殷道墨終於忍不住,放聲大笑。
「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!」
他笑了好一陣,才慢慢收斂。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精光,快步走到案前,鋪開一張傳訊符。
緋羅受傷了,魔源受損,這是天賜良機。
可他一個人不夠。
他需要幫手。
這個幫手需要足夠強大,能夠與緋羅抗衡,還需要有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,更重要的是有把柄在他手上,與他綁在一處。
他幾乎是瞬間想到了清虛,這個在兩千多年前欠過自己人情的人,無疑是最好的幫手。
殷道墨提起筆,蘸墨,神采飛揚,寫得飛快:
「清虛掌門親啟:魔尊緋羅負傷而逃,魔源受損,此乃千載難逢之機。你我前後夾擊,必可將其一舉誅滅。此事成,則魔域再無禍患,仙門亦除心腹大患,於我於你,皆是幸事。何樂而不為?」
他頓了頓,又添上一句:
「事成之後,魔域願與仙門立下千年之約,永不犯境。此外,你我之事,一筆勾銷。」
寫完,他封好傳訊符,手指輕輕一彈,那符紙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窗外。
殷道墨望著那流光遠去的方向,得意的嘴角再也壓不下去,不自覺的向上揚起。
緋羅,你沒想到吧?
你受傷的消息,都已經掩藏的這麼好了,連清虛都糊弄過去了,卻還是讓本長老知道了。
這一次,你插翅難逃。
很快,傳訊符就落到了清虛的手中,他捏著那封傳訊符,看了很久。
他的眉頭緊緊皺起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緋羅負傷?魔源受損?
這才是她逃出仙門時的真實狀態,而不是他以為的遊刃有餘,早有準備?
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水牢前的猶豫,想起自己明明知道是凌華放走了她,卻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想起自己當時那愚蠢的想法:反正她那麼強,攔也攔不住,不如順勢而為,任她離去。
現在好了……
清虛閉上眼,長長嘆了口氣。
他竟然被騙了。
那個魔頭,用一場虛張聲勢的表演,把他騙得團團轉。
「魔頭狡詐……」他喃喃道,「是本掌門……大意了。」
可他沒有時間自責。
殷道墨的提議擺在眼前。若答應,便是與魔域聯手,這是仙門大忌,傳出去,他清虛的清譽,將毀於一旦。
可若不答應……
他不能不答應。
緋羅受傷了,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。若是錯過,等她恢復過來,再想除掉她,就難如登天。
而且,他想起殷道墨那句「事成之後,魔域願與仙門立下千年之約,永不犯境」。
清虛不禁冷笑一聲。
若魔域真的失去了緋羅,以殷道墨的能耐,根本鎮不住場子。屆時魔域內亂,仙門便可趁虛而入,一舉蕩平這個禍患。
什麼千年之約,不過是一紙空文。
誰要和他們和平共處?一個群龍無首、四分五裂、甚至不復存在的魔域,才是仙門真正想要的。
清虛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沉沉夜色。
他知道,這個決定一旦做出,他日後或許會背負罵名。勾結魔域,蠅營狗苟,說出去,怎麼都不好聽。
可那又如何?
理解他的人自然會替他辯解。
至於殷道墨那個魔域餘孽的話,誰會信?誰會聽?
他轉過身,走回案前,鋪開一張新的傳訊符。
提筆,落墨,只寫了四個字:
「一言為定。」